大考结束那天，张春站在校门口接她们，孙正背着三个人的文具走在最后面。
“小雪，这儿！”张春嚷嚷，嘈杂的人群里，他那一身大红色长衣长裤十分显眼，芊芊站在不远处，双手抱着臂膀，仰头看天，做出一副不认识张春的样子。
陆书雪原本笑着脸僵住，拽着杨思雨的手腕往左边走，一边用手捂脸，但她个头高，又扎了高马尾，怎么都能让人一眼看见。
“你瞎啊？你爹我在这！”张春小跑过去，一路上的人让开的同时止不住笑。
“滚啊！”陆书雪索性拉起衣领挡住脸颊，连杨思雨都顾不上一溜烟从人群里挤出去，张春就在后面高喊追她。
天爱绝人之路，陆书雪还是被追上了，张春勾着人肩膀往大道上走，嘻嘻笑笑说，“躲什么？这叫开门红，等你查成绩时候，我还穿，我给你们仨也买了一套，到时候查成绩穿上再查，知道么？”
“滚蛋，丢不丢人？”
“诶——什么叫丢人？多喜庆？”
“去死！”
“不去！”
“滚啊！”
陆书雪一把推开他，张春一个踉跄，被孙正接住。
“小孙，你是不是又长高了？快赶上小雪了。”张春惊讶的打量他，原本还算肉的脸已然出现棱角，眉眼不再柔和，反而跟陆书雪凌厉起来。
杨思雨从后面跟上来，宣示主权一样站在陆书雪身边，把孙正和她隔开。“一顿饭吃四五碗，撑也把人撑高了。”
孙正没反驳，帮忙把张春衣服整理好，松开手走到陆书雪另一边站着。杨思雨顿时露出吃了苍蝇一样的表情，扯过陆书雪，又站在两人中间。
孙正瞬间委屈可怜的看向陆书雪，“姐”
陆书雪莫名其妙开始吹口哨，双手插兜往前走，“吃饭吧，好饿好饿。”
一行人去了火锅店，大热天的，屋里热的像蒸笼，头顶的风扇呼呼吹，一点用没有。
杨思雨依旧坐在两人中间，歪头和陆书雪一起看菜单，孙正低头摆弄茶杯，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也看看啊！”张春推了推孙正，示意凑上去和杨思雨交流交流。
也不知怎的，张春总觉得杨思雨喜欢孙正，可能是因为杨思雨总让孙正站自己身边，而不是陆书雪身边。
别看杨思雨小小一个，主意大着呢。
可惜，本来瞧着孙正和小雪挺登对，以后生个孩子不知道多好看，但小雪对孙正淡淡的，没表现出什么喜欢，真只当弟弟带着。
而且，小雪还喜欢压榨孙正，一有空就使唤对方做饭，去年寒假，二十天吃胖五六斤。她一胖还只胖脸和肚子，一眼就能看出来。
跟芊芊对她亲弟弟一样毫不留情。
孙正幽怨的看了张春一眼，小声道，“哥，我不喜欢她。”
张春拍拍他，“小孙，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嘛”，忽然凑近，张春神秘兮兮的说，“人思雨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有啥不愿意的？人是模样差还是脑子差，条件又好，你跟着人不吃亏。”
“什么叫我跟着她？”孙正感觉自己像个黄花闺女，张春就是上门说媒的媒婆。
“谁让你学习不好，你难道以后能比人有出息？”张春拿过茶壶给自己倒水喝，眼珠子一转，朗声对着杨思雨喊，“思雨，菜单也给小孙看看！”
杨思雨心里不爽，脸色淡淡的，把菜单塞孙正怀里，接着拉起陆书雪，“陪我上厕所去。”
厕所里，杨思雨把陆书雪推墙上靠着，身高不够，只能仰头盯着对方。
“张春是不是脑子有病？”
陆书雪啊了一声，注意力全在杨思雨气成一团的脸蛋上，屋里太热，两颊绕着两坨红晕，细小的绒毛被张牙舞爪立着。
“你听我说话没？”杨思雨伸手掐人手臂。
“你说。”陆书雪眼珠子都没动，一看就没听。
“你什么态度？”
“嗯。”
“你瞎答应什么？”
“好。”
杨思雨捏紧拳头，忍住打死这人的冲动，“陆书雪！”
“嗯？”陆书雪声音轻轻的，充满倦怠感，宽厚的手抬高，捧着杨思雨柔软的面颊捏两下。
“别动手动脚，你到底！”“嗯？”
陆书雪低头亲她，质问声一下被打断？数不清的疑惑冒出来？
“你干嘛？”杨思雨问。
“饿了，吃饭去吧。”陆书雪拍拍人脑袋，半搂着将人往外带，刚迈出去一步就被拽回来，杨思雨很认真的问，“你、你怎么突然、这样？”
“不知道。”陆书雪忍不住笑，“你生气的时候，很像面团子。”
“什么鬼形容！”
“别气了吧，气饱了塞不了多少饭，还怎么宰春哥一顿？”
“滚！”
“学我口头禅？”
“有病！”
“那怎么办？未来的大医生？”
“神经！”
“真决定学精神疾病方向啊？”
“陆书雪！”
“小的在，有什么吩咐？”
“滚呐！”杨思雨抽开手，快步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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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书雪不紧不慢跟上去，两人前后脚坐下，锅底已经上了，香喷喷勾人味蕾，芊芊和张春还在看菜单，最后要了一点小菜。
放成绩时，杨思雨不负众望，考上一所重点，陆书雪就差多了，勉强上线，孙正情况好一点，上线三十几分，能填个公立。
在杨思雨费尽心思的查阅下，她跟陆书雪填了沿海城市江宁的两所学校，距离不算远，都在一个大学城里。
而孙正则被她无情的栓到老家省会，一个公立的师范学院。
开学前三人去了一趟海边，杨思雨本来不想带孙正，赖不住人自己买票跟上来，又说把他当苦力就行，陆书雪倒没直接同意，只是眼睛一直盯着孙正带来的一口袋食物上。
杨思雨又默默给陆书雪打上一个标签。
贪财好色，好吃之徒。
她们打算去的海边不是江宁，而是陆书雪去过一次的三线城市。一到地方，一个漂亮女人就冲陆书雪招手。
“嘿！快来！”方婉清的声音尖锐，一下让人注意到。
陆书雪走过去，盯着她看了看，“这是东山再起了？”
方婉清摇头，“在孤儿院当生活老师，就是你去过的那个，院长年纪大了，想找个人接替他。”
陆书雪点点头，举起牵着杨思雨的手，笑嘻嘻对方婉清说，“电话里跟你说过的。”
“对象。”
尽管做好了准备，但方婉清的表情还是有些僵硬，但比起张春知道这事儿的反应还是显得镇定多了。
“好秀气的小孩，斯文，比你强多了。”
方婉清打量的眼神并不客气，杨思雨紧张的握紧手指，心虚无比。
“走走走，今天太阳好晒的，先找个地方凉快凉快。”
三人跟着她往外走，在广场边上的马路坐上车，直奔孤儿院。
一到地方，孤儿院大门口站着三个小孩，大的那个快一米五，小的才一米二，都眼巴巴往外看。一瞧见陆书雪，大的那个便开始挥手。
陆书雪下车跑过去，隔着栅栏门拍仨人脑袋。
“孤狼，长高了！”
她没说话，扭扭捏捏的比划一下，最后指了指自己的嗓子。
“装上小哑巴了还。”陆书雪掐人脸蛋，却发现对方脸色落寞，狐疑问，“怎么不高兴？”
方婉清在后面解释，“去年生了病，声带坏了。”
陆书雪沉默，转而捏了捏小孩鼻子，“怎么还不给大姐大开门？”
方婉清又拿出钥匙，“怕小孩跑出来，钥匙都在大人手里。”
说错几次话，陆书雪尴尬后退让路，挠着脑袋装作若无其事。
带三人入住的路上，方婉清讲了讲小孩的事儿。
去年秋天，孤儿院南边的荒地里，全是枯枝落叶，也不知是谁往墙里丢了一根烟头，一下燃起来。又被总爱从那边狗洞爬出去的几个小孩遇上，大的那个小孩为了救几个小的，来来回回跑，被烟呛坏了嗓子。
休养一段时间后，嗓子还能勉强出声，只是声音和拉锯没差别，渐渐也不愿说下去。
从那以后小孩们也不让随便出去了。
夜里，陆书雪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眠，不断思考，要是当时自己没把小孩教坏就好了。
她们也不会去爬狗洞，也不会遇上火，嗓子也不会坏。
到最后天亮也没想出个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