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的国庆过一个少一个,差点过上最后一个。
陆书雪盯着头顶的点滴瓶,数到一千二百三十五滴时,反手给输液管拔了。
下床,捂着肚子,龇牙咧嘴,脚步坚定的走到杨思雨床前。
她眯着眼看自己,无辜笑。
没见过这么欠揍的。
陆书雪收了点力气,往杨思雨脸上甩一巴掌,看着笑意没了才畅快不少。
“你他妈,下药能不能、他妈的,能不能看他妈有效日期?”
“过期了你知不知道?”
“没咱俩毒死,倒是白白给胃烂穿孔了!”
“你他妈有病吧?”
“好好七天国庆,现在连门都出不去!老娘真的是遇到你了!我天不服,地不服,就服你!”
“啥毒不能国庆收假回来下,他妈的,老娘盼这国庆快盼望疯了!”
“你知不知道毕业生早六晚十一,一周就放半天假,我他妈等这个假期,为了假期少写两张卷子,我还跟老不死立军令状,我说下次月考肯定能考到倒数50名。”
陆书雪无缘无故踹了床脚一下,“艹,你那糖还有没有,我再吃点。他妈的明天就收假了,我一张卷子都没写。”
杨思雨斜靠着坐起来,拽进自己的输液管,生怕被发飙的陆书雪殃及无辜。
“病号不用写。”
“我他妈能不知道吗?老不死的肯定要我后面补!”陆书雪一屁股挤开杨思雨的腿,坐在床上,“都他妈怪你。”
“陆书雪,你想跟我和好直说,骂了好几天了,有本事你别搭理我呀?”杨思雨懒懒开口,从陆书雪邪恶的爪子里拽出自己的输液管。
今天脱针三次,手背快被扎成筛子了。
“和好?”陆书雪声调拔高,“和你妈好!”
“我妈又不是同性恋。”
“你有病吧?”
“不是在挂水么?”
“艹!”
陆书雪气的站起来,又不小心扭到肚子,痛的脸色发白,捂着肚子灰溜溜爬回病床,整个人裹到被子里,一整个自闭。
“行了,我不是跟你道歉了吗?你又不听。决心我也表了,同生同死,生死相随,不离不弃,绝对没下一次。以后我不论干什么去那儿都给您报备,拉屎撒尿都跟你讲一讲。”杨思雨歪头看隔壁床上的包,“过着村没这店了,还谈不谈?”
床上的人蛄蛹两下,露出个脑袋,乱七八糟的头发丝里藏着一双黑眼睛。
“不是!”声音不可置信,“做错事儿的不是你吗?为什么搞得我欠你一样?你对我下毒诶?这叫投毒罪,蓄意谋杀,吃牢饭的好吗?”
杨思雨不为所动,闭上眼假寐。
对待小狗的正确方式:嘬嘬嘬,等它过来拍拍脑袋,然后晾着。它就会感到莫名其妙,失落,怀疑自己,接着就会主动讨好。
“杨思雨!”陆书雪拱起来坐好,被子裹着身体,老大一个人,坐在单人病床上有点诡异的萌。“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装的。”
陆书雪沉默了,蹲在床上挠被子。
从眼缝里观察到这一现象,杨思雨若有所思,试图理解陆书雪这个人。
情绪外化,暴躁易怒,思维跳脱,社会化低,癖好特殊,受虐倾向,自毁性高。
不对。
温吞,慢热,慢半拍,道德理论强,脑子却不能理解。
不对。
表演型人格,高敏高需求人群,社会认同感低。
嗯
杨思雨苦笑,她居然找不出准确的形容。
看不懂,陆书雪这人到底需要什么?人总有一个支撑自己活下去的念头吧?
她的人生经历够惨,甚至够一般人找死八百回。
怎么还活着?
她有想过自杀吗?结束不太好的人生。一了百了?
应该有?自残自虐,怎么会不想死?
是试过没成功,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找死不是最简单的事儿吗?没死就说明根本不想死。
那她为什么不想去死?怕?还是胆小?
她怎么会胆小?
哎,人心难测。
杨思雨缩回床上躺好,脑子里划过一个词。
幼稚。
是了。这个词最适合陆书雪。
心智不成熟,又高敏高需求,所以只会无所不用其极的勒索他人,以此获取关注和陪伴。
其中最有效果的勒索方式就是寻死觅活,折磨别人,让对方忽略不了自己。
杨思雨悄悄看了陆书雪一眼,对方还在挠被子,忽略大高个,真和七八岁劲劲的小孩一样。
“你不和好,我就往你点滴里下毒药死你。”
“真的?”
“真的。”陆书雪挤眉弄眼,好半天才补一句,“那下次能放安眠药吗?耗子药太痛了。”
“行。”
“那我俩和好吧。”
“嗯。”
杨思雨藏在被子里,笑的浑身发抖,还得做出冷淡回答的语气。
无法理解,居然有人把‘我弄死你’当成情话一样听。
笑到一半,杨思雨忽然拉开被子,凶神恶煞对着陆书雪说,“再不听话输液治病,我就药死你。”
陆书雪眼睛都睁大了,震惊的盯着杨思雨。
“你发什么疯?有病吧?”
哦,好吧,她也没这么爱听这句话。
杨思雨撇嘴装睡,陆书雪一脸便秘的表情,到底是肚子痛的不行,自己按下呼叫铃,让护士帮自己把针扎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