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大和私人侦探事务所出来之后,御兰丸脸上阴郁偏执的神情明显和缓了许多。
三岛亮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觉得不可理喻。
回到ncy城堡,御兰丸照旧先洗了个澡,然后就披着睡袍,迫不及待地跑回卧室,拿出昨天画好的那幅彩铅画。
又拿出压制中的雏菊标本。
用手摸了摸,感觉干燥程度差不多了。
御兰丸把它拿到书桌上,坐在桃花心木雕花椅上。
低下头,专业地做起了手工。
拿出一管质地轻盈,气味芬芳的植物胶。
小心翼翼地给雏菊花瓣背面涂上胶水。
一瓣一瓣将花瓣粘在画中少年的胸口前。
然后,是花梗。
几分钟后,一幅漂亮的彩铅粘贴画完成。
御兰丸深吸一口气,满意地举起画,放在金色的夕阳里端详。
湛蓝的瞳仁,如晚霞映照的海水,浮光跃金。
唇边的笑意是甜蜜的涟漪。
但是,夜幕降临时分。
御兰丸的情绪便如退潮的海水。
开始变得低落阴郁,暗潮汹涌。
毕竟还是个孩子。
再聪明,再强悍。
也惧怕孤独,希望被人关爱。
御兰丸坐在能容纳几十个人的长餐桌上,手里握著名贵的錾花银镀金餐具。
坐在开的轰轰烈烈的鲜花之中,对着琳琅满目的美食,表情寥落,索然无味。
“怎么,御兰丸少爷。”
三岛亮凑过来,殷勤地询问,“今天的饭菜不合胃口吗?”
自从回国之后,少爷总是心事重重,吃饭也兴致不高,挑挑拣拣吃两口就作罢。
人也是越来越苍白消瘦。
这让专业学过烹饪的三岛亮非常受挫。
回头再让老父亲看到日渐消瘦的小少爷,他又少不得挨一顿打。
“没有,挺好的。”
御兰丸心不在焉,用叉子戳戳今天刚空运过来的挪威鲑鱼。
“御兰丸少爷,你再吃点。你要是不喜欢法餐,明儿,我给你做日餐,要不中华料理都行,怎么样?”
三岛亮愁眉不展地央求。
恨不得当场给御兰丸跪下。
御兰丸倏然抬眸,目光停留在面前的古董大花瓶上。
“这……都是些什么花?”
盯着花瓶里插的层次分明,色彩绚丽,摇曳多姿的花束,御兰丸蹙着眉头问。
“芍药、金盏菊、香豌豆、莎草……”
三岛亮马上殷勤地介绍起来。
这是他每天带着女佣,在城堡花园里精心挑选应季花材,精心搭配出来的艺术插花。
怎么御兰丸少爷看起来……好象不太满意。
“太闹了。”
御兰丸蹙眉,懒懒地说,“太复杂,看起来心烦。”
此刻,他满脑子都是幸村精市拈着一朵白雏菊,微笑着递给他的画面。
“看起来……心烦?”
三岛亮惊讶又委屈,睁大眼睛看着御兰丸。
他完全不知道,御兰丸的心烦的根本原因,并不是他的插花。
而是,真田弦一郎为幸村精市披上外套,幸村精市的那温柔回眸。
是幸村精市从真田弦一郎手里接过矿泉水,乖巧地啜饮,向对方报以感激微笑的湿润唇瓣。
御兰丸整个人象是被一根坚韧无比的纤细丝线,紧紧缠住。
浑身僵硬,呼吸不畅。
他知道,这就是心理医生曾对他说过的分离焦虑。
他竟然对于一个只见过两面的人,产生了分离焦虑。
“亮,”
御兰丸放下手里的叉子,深吸一口气,眸光暗沉,盯着插花命令,“明天把插花花材都换了!”
“少……少爷,想要什么花材?”
三岛亮磕巴了一下问。
“雏菊!全部换成白色雏菊!”
御兰丸毫不尤豫地吩咐。
雏菊?
全部换成雏菊?
三岛亮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自从少爷那天不知从哪弄一朵雏菊回来,就中了雏菊的邪。
“可是,咱们城堡花园里……没有雏菊啊。”
三岛亮想了想,迟疑地回答。
“去订购!”
御兰丸站起身,扔下餐巾,“查遍全世界知名花艺公司的产品名录,收集所有名贵雏菊品种,通通空运过来。”
冷冷吩咐完,御兰丸抬脚上了楼梯。
“是!”
三岛亮心里念叨着:“疯了,疯了!少爷彻底疯了!”。
表面上却不敢反驳,恭躬敬敬地鞠了一躬。
回到卧室,已是夜色朦胧。
“砰——”
重重关上门扉,御兰丸蹲下身子,抬起双臂,紧紧环抱住自己。
此刻,他焦虑不堪,无比渴望一个拥抱。
一个来自于母亲的拥抱。
或者是……那个人的拥抱。
“喵呜——”
一声轻柔温软的猫叫。
撒旦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用毛茸茸的脑袋蹭御兰丸的手臂。
“哒、哒、哒。”
加百利拖着它毛绒绒的大尾巴,迈着它酷炫的机械腿也走了过来,仰头温顺地看着御兰丸。
“撒旦,加百利。”
御兰丸声音低沉地呼唤了一声,张开双臂将两只猫咪搂进了怀里。
黑色丝绒帘幕半掩宽大的玻璃穹顶窗。
御兰丸依靠着窗框,伸展长腿,坐在窗台上,怀里抱着撒旦轻轻抚摸,膝盖上爬着昏昏欲睡的加百利。
两个毛绒绒的小身体,给了他有限的温暖,平复了他大部分的焦虑。
御兰丸侧头,贴着沁凉的玻璃窗,看着窗外的景色。
夜空幽蓝,如平静湖面,缀着一枚奶黄色的圆月亮。
庭院里茂密的树木树影婆娑,起伏绵延,浩瀚如海。
奶白的冷调月光射进玻璃窗,照的半个卧室一片明亮。
御兰丸觉得自己像传说中的怪物。
一到月圆之夜,就会异能耸动,焦躁不安。
可悲的是,他从小就被家人视作不祥的妖物。
被嫌弃、疏远、虐待,以致隔离,抛弃。
而他自己也潜移默化地,接受了被粘贴的标签。
连他自己都相信了,自己是个不祥的怪物。
御兰丸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后脖颈上的倒五芒星纹身。
在父亲的眼里,自己的出生,直接导致了母亲的死亡。
是百分百的祸害。
父亲曾经那么热烈地爱着母亲。
他不辞劳苦,远渡重洋,追求心上人。
花几年时间努力表现,改变了母亲娘家人对自己的偏见,说服他们同意了两人的婚事。
还不惜重金,建造了这座酷似母亲闺居奥兰登堡的城堡,做为两个人的爱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