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千安一瞬间以为自己看错了,她不敢眨眼,瞳孔倒映着罗世英不变的笑容。
她脚步没动,面色无异,内心却猛然拉高警惕。
同时立刻在心里复盘。
从听闻蔡参谋长一家要调任之后,宋千安的生活都如往常一样。
和蔡家的来往跟家属院的人一样,不交恶,也没有交好。
当然,一个人要对付一个人,不会只看这么表面,所以这些也不是决定罗世英对付她的原因。
现在她需要思考的是,罗世英的笑容充满恶意,她会做什么?
在家属院内,来往都是巡逻的士官,罗世英不会傻到在这里做什么。
但是背后就不一定了。
且她一定很有自信,不然一个往日如此注重表面工作的人,不会露出这样彻底撕破脸的神情。
罗世英瞧见宋千安警惕的目光后,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仿佛已经像是看到仇人自食恶果,或是倒台,万人憎恶的模样。
宋千安在一瞬的心慌过后,压下内心的情绪,朝着罗世英露出一个淡定的微笑。
看到罗世英变了脸色之后,转身回屋。
她从心慌的情绪中抽身出来,分析罗世英的行为背后是什么原因。
只要抓住一个点,她可以无限延展。
现在这个点就是,罗世英对她充满恶意。
那么她会做什么?
宋千安拿出纸笔,分析现状,先是一般人对一个充满恶意的人会做什么,接着是有点权力的人会怎样对付一个人,再是互为同等权力的人会怎样对付竞争对手。
写着写着,她笔尖顿住,纸上洇出黑点。
或许罗世英笑的不是她,而是袁凛,袁家。
想通这一点后,宋千安停下笔,看向窗外。
此时秋意渐浓,桂花在枝头悄然盛放,细碎的花簇藏在枝叶间,香气清润不腻,悠悠扬扬的,在微凉的空气里久久不散。
这件事情,要袁凛处理。
心里藏着事情,宋千安没有再继续看报表,转而拿起这几日的报纸翻看。
直到接了墩墩回来后,她才后知后觉,她今日的神经有些紧绷。
事情没有到图穷匕见的地步,蔡参谋长只是调任,职务没有降低,只不过,远离了权力中心。
终于,等到夕阳西斜。
袁凛下车,像往常一样踏进家门。
脚步刚踏进门厅的位置,骤然看见宋千安站在灯下,亭亭玉立。
脸上浮现几分细微的担忧和期盼,在看见他回来之后,眼里骤然绽放出惊喜。
袁凛眉梢一挑,嘴角微勾:“你……”
“你回来啦!”
两道声音同时发出,宋千安的声音直接盖过了他的。
终于等到人回来,宋千安没等他换鞋,直接拉着袁凛的手臂往里面走了两步。
迫不及待地和他说罗世英的不对劲,以及她的分析。
她声线压低:“她那个笑容真的很吓人,很像电影里的对立角色,给对手挖了一个大坑的那种,很猖狂很得意的笑容。”
现在想起来,罗世英最后的笑容,还深刻地印在她脑子里,想甩都甩不掉。
袁凛斜靠在墙上,视线凝着她的脸,“吓着了?”
“有点,当时没有防备,太意外了。”
宋千安现在是心有余悸,说完轻推袁凛的肩膀,“你怎么看?”
袁凛望着她认真的眉眼:“我知道了,我会做好预防。”
“有预防就好。”
宋千安下意识点点头,随后瞳孔微微放大:“我们去爷爷家吃饭吧。”
她一心想着要分析和等袁凛回来,也想着要把事情告诉袁老爷子,忘记了先前出发,再让袁凛直接去松芦了。
这种事情肯定是不能在电话里讲的。
“不用。”袁凛眉梢一扬,眉眼间散发着自信和不羁。
“哎呀,去一去嘛。陪爷爷吃个饭聊聊天,这多好啊。”
宋千安拉着他的胳膊轻扯,她知道袁凛一般有事情都是自己上,解决完了之后,如果被问起,就说一说,如果没被问起,那他经历了什么就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但是一家人啊,有困难一起商量着解决嘛。
重要的是,和袁老爷子说一下,也让他老人家有个心理准备,这肯定比什么都不知道要好呀。
袁凛正想说爷爷知道这件事,但语速没比过她。
宋千安偏头对着翻玩具的墩墩喊道:“墩墩,我们要去太爷爷家咯,你去不去呀?”
“去!妈妈等等我!”
墩墩嗷了一嗓子,小小的身躯站在玩具墙面前没动。
宋千安给他留了几分钟时间,因为她也要打个电话给袁老爷子。
袁老爷子平日一个人吃饭,那份量都是订好的,他们一家三口骤然过去,要抢袁老爷子的口粮了。
等她挂断电话,墩墩也拿到了满意的玩具,哒哒跑起来,越过爸爸妈妈,直接到了门厅。
袁凛连鞋子都不用换,还给胖墩穿了鞋。
车子在黄昏时分,驶离家属院,在松芦的朱漆大门停下。
庭院的石榴树挂着红润饱满的果实,在幽幽暮色下,多了几分幽静的气氛。
袁老爷子坐在正厅,茶几上的茶飘着淡淡的热气,听见声响,掀开眼皮,从袁凛和宋千安脸上撩了一眼。
“太爷爷,我来陪你吃饭饭啦!”
墩墩拽着虎偶,抬脚迈进正厅,腾腾往太爷爷的方向跑。
袁老爷子的神情像冰霜融化后的春天,嘴角上扬:“好,太爷爷喜欢和墩墩吃饭。”
“那我天天都来陪太爷爷吃饭饭!”
墩墩抱着玩偶,在太爷爷跟前一跳一跳,那活泼的嗓音传到屋檐下的燕子窝,燕子啾啾两声,似作回应。
“墩墩有这个心,太爷爷就欢喜了。”
袁老爷子不想让墩墩每天这样跑,只要墩墩好好吃饭,好好上学,比走这些形式重要。
花落,袁老爷子视线移动,落到跟在墩墩后脚进来,坐在沙发上的袁凛和宋千安脸上,二人与墩墩无忧无虑的情绪不同。
“垂头丧气地干什么?”
宋千安有点懵,哪儿有垂头丧气?
“哪儿垂头丧气了,让您晚上少看点报纸,年纪越大这眼神可是越不好使的。”
袁凛则直接多了,这语气和话语中没有几分尊老的美德,某种程度上,和墩墩如出一辙。
宋千安垂下眼,端起茶杯喝茶。
破案了,袁家是祖传的叛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