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从纱窗漫进。
洗去一身疲惫,穿着舒服睡衣的袁凛躺在床上,拍拍胖墩的屁股,先给他打个预防针。
“明天要上学上课了,胖墩。早上起来不许闹啊。”
墩墩听着收音机讲故事,小脚翘起来晃呀晃,像是完全没听到爸爸说的话。
逆子。
那耳朵只听得进去他想听的。
九月一号。
幼儿园上课第一天。
墩墩的作息还没调整过来,早起有些迷糊,袁凛把人扶坐起来给他穿衣服时,眼睛都没睁开。
刚把他的一只手套进衣服袖子里,人就往后倒在床上。
袁凛:……
“让你昨晚不睡,就该揍你一顿。”
墩墩哼唧一声。
袁凛把胖墩捞进洗手间,大手接了一捧水,抹在他脸上。
就见他一个激灵,清醒过来了。
忽略他嘴里哇哇叫的声音,袁凛把人收拾干净,和宋千安一起把人送去幼儿园。
时隔两个月,京海幼儿园的建筑依旧宏伟,皇家园林的造景独具一格。
宋千安牵着墩墩到了门口,袁凛在车上等候。
宋千安蹲下身,看看墩墩的状态。昨天的墩墩看起来没什么不一样,但今日在学校门口,在这个很多小孩子都不愿意进去幼儿园的氛围下,墩墩难免也感染了一些伤感的情绪。
“今天开始,墩墩是中班的学生啦。”
墩墩微微撅着嘴,拉着妈妈的袖子不说话。
宋千安只得拍拍他的小脊背,软声哄他:“妈妈回去给墩墩做好吃的,等墩墩下午放学,妈妈来接你,一起回家吃好吃的。”
墩墩瓮声瓮气嗯了一声,中班的孩子都是和墩墩一起从小班升上来的,墩墩已经熟悉了,他未必有多害怕,大概是一下子不太习惯。
“墩墩有什么问题和不开心,就去找老师,知道吗?”
终于说话了,宋千安松了心,又轻声和他说了几句,才让老师带他进去。
从幼儿园离开,宋千安在京市东城区的珐琅厂下车。
这里是最核心,规模最大的景泰蓝生产基地,周边还衍生了大集体工厂。
厂长提前准备好了会议室,只等宋千安的到来。
他们这个行业刚刚复兴,如果能在广交会上获得更多的关注,甚至更多的订单,创造更多的外汇,那宋千安就是他们这个行业的救星。
宋千安不知道厂长把希望都放在了她身上,她正专心欣赏着厂里的产品。
产品主要分为两大类:一类是为了出口创汇的精美工艺品,另一类是兼具实用性的生活用品。
出乎宋千安意料的是,已经有首饰了。
宋千安的视线落在眼前的枣形珠子耳环上,造型圆润饱满,寓意早生贵子或红红火火,从造型上来说,非常有特色。
但是……
她又看向手镯,款式简单,单色的,或是做了缠枝纹的,就是看了会让人觉得,有也可以没有也无所谓的感觉。
生活用品上,或许是面积比较大,颜色比较大胆,冲击力很强,宋千安还真看上了几款。
一个老虎形状的粉盒,花卉形状的烟灰缸。
很奇怪,在工艺商店,她很少看这些,但是到了这个厂里,突然就觉得还挺别致的。
“方厂长,您觉得您厂里的产品怎么样?”宋千安发自内心地询问厂长的意见。
方厂长眼中的不解一闪而过,宋千安提前说了是来合作首饰的,这是没看上还是?
“宋同志,这些首饰都是老设计师设计的,用料和寓意都是极好的。”
这话宋千安同意一半,在这个年代算是精致,虽然无法和后世精细的微镶工艺相比,但胜在有一种质朴热烈的年代感。
在她看来是年代感,在当下的人看来,就有一点土,不潮流。
“寓意是好,但这是对我们国人来说。外商更看重的是一个产品背后的文化和故事,而这些故事,最好涉及精神思想层面的,比如自由,灵魂等。”
方厂长先是愣了一瞬,反应了一会儿后,恍然大悟般点点头。怪不得在广交会上,他们的产品订单量平平,原来是他们的审美和思想没对准外国人的脑子。
不愧是创汇小能手。
他微微低头,“宋同志,您这一句话,解了咱们一群人绞尽脑汁都无法解决的难题啊!不知道您接下来有什么计划?需要咱们做什么?”
“您过奖了。景泰蓝是传承千年的工艺,我的知识刚好能为它服务而已。”
“这就难得了,说明您和咱们珐琅厂有缘份不是?”
宋千安一笑:“是,那我们谈一下合作吧。”
除了厂长,还有老设计师以及生产部门的主管等,几个人坐在会议室商谈。
宋千安设计了两款耳环,一款手镯,用来搭配她设计的衣服。
初次尝试,她不敢冒进。
而且这几款,样式时髦,同时对工艺的要求挺高的。只看厂长愿不愿意顶着压力往前走一步了。
找珐琅厂合作,除了能给服装锦上添花之外,还能给厂里带来订单。
而最重要的原因是。手工品需要很多人力,恰恰现在的京市最不缺的就是人力,或许这个行业有一定的门槛,但是可以进行培训。
宋千安没有妄想以一己之力,给京市几十万的知青一个落脚处,只能尽些绵薄之力。
在珐琅厂待了三个小时,宋千安才离开。
睡了个饱饱的午觉后,再慢悠悠做个点心,接墩墩回来。
墩墩的状态和上小班的时候一样,不一样的是他现在回来后,要先和雪球和元宝玩。
一玩起来就是一个小时打底。
宋千安撑着下颚看了看,也不错。现在的人养狗没有遛狗的意识,散养的,狗会自己去玩。
孩童笑声伴随着偶尔的幼犬吠声在院子里散开。
直到袁凛下班回来,看见胖墩又变成了脏墩,眼神立刻嫌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