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好吃饭呀。”墩墩逻辑清晰:“是爷爷不好好吃饭,所以爷爷不好,爷爷要改。”
妈妈说了,错了就要改。
爸爸说不改就要挨打。
老者一愣,笑意加深:“是,是爷爷没有好好吃饭,所以你不能学爷爷知道吗?”
墩墩摇摇头:“不学,饭饭好吃,我要吃的。”
一旁的宋千安和袁凛对视一眼,既想笑,也觉得无言。
末了,墩墩还伸出小手,学着大人的模样拍拍老者的手,含着糖果的嘴巴讲话含糊:“爷爷要好好对长尾,不能让它不吃饭哟。”
他有样学样。
老者望着孩子清澈见底的眼眸,心头那处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轻轻触动了。他一生历经风雨,此刻却从一个稚子口中,听到了最朴素也最真挚的关怀。
他没有再解释,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大手轻轻覆在墩墩的小手上,温声道:“好,爷爷记住了。”
一阵带着咸味的晨风拂过,天际线处的金光又晕开了一些。
“墩墩。”宋千安适时轻声唤他。
看完日出,此时海水正好退潮。
开阔的滩涂在退潮时露出大片大片的湿地,成为候鸟的乐园,也是孩子们捡贝壳、捉小蟹的宝地。
不过,此时这里就墩墩一个小孩。
从亭子里走到湿地,距离并不长,但或许是刚刚墩墩和老者的交谈让人忍俊不禁,周围的人忍不住也出言逗他。
墩墩句句有回应,一个不落,很大方地分享他的糖果,确保人人都得到了他的糖果后,才又拉着妈妈要去下面捡贝壳。
贝壳没捡几个,见到一只小蟹,他又不捡贝壳了,撅着屁股蹲在沙滩上观察小蟹,还学着小蟹走路,小蟹艰难地走了一点距离,他就挪两步,直到感到屁股湿了,他拱起屁股,低头往后看。
一旁看着他的宋千安和袁凛:……
从鸽子窝公园离开,再次从海边栈道漫步回去,宋千安的脑子里记了有十个新的联系人。
不过最让她印象深刻的,还是在石碑下的那个人。
“那个是石碑下和你谈话的人,也是部队的?”她侧过脸问袁凛。
“嗯?嗯,怎么了?”似乎是没想到她会特别提起这个人,袁凛反问道。
“我听见一句,什么变不变的,那语气……你遇上难题了吗?”
袁凛一时沉默,望着远处天边的交际线:“难题…也可以这么说。”他似轻叹气:“有一个比较模糊的鼓励性指令,希望我们能自行解决经费的问题。”
现在组织将工作重心转向了经济建设,部队的经费被削减,为了弥补这个缺口,他们开始探索部队自我补给的路径。
上面有风向,下面有饥渴,各师团长们听闻兄弟单位已经动起来了,纷纷打报告想搞项目,积极性空前,但目的各异。
袁凛一一看了那几个项目,一个都没有批准。他始终认为军队的根本职能是战斗,一旦开始经商,市场经济的逐利性容易侵蚀部队的纪律性,容易滋生贪污受贿、官商勾结等腐败问题。
训练会受到严重冲击。全训部队尚且还能保证训练,可半训部队、守备部队的训练时间会被大量挤占,可能上午训练,下午去劳动,或者春季开训,夏收秋收时全员变成生产队。
训练荒废,人才和士气会流失,更别提,京市军区是王牌部队。
总之,袁凛没想到任何一个部队经商的好处,或许唯一的好处就是它解决了明面上的经费问题。
可这个好处,在更大的问题面前,如水滴入大海。
海风将他的话音吹得有些散,
宋千安细细听完,也同意袁凛的观点,“部队经商确实是弊大于利。”
部队应该是纯粹的战斗职。士兵应该扛枪,应该在训练场。
这里应该是净土,是安全的堡垒。
一旦打开经商的口子,凭借着部队的特权和信誉,那些人会想尽办法拉拢,到时候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宋千安不敢想象。
“不过,你说的经费,具体是指什么费用?”她的目光落在袁凛微蹙的眉间。
总不能国防费用也要自给吧?
“严格来说,是部队的稳定经费和基层生存经费。”
宏观的装备,研发,或是重大项目,肯定是拨款,只是申请比起以前,更加难了。如果部队经商,收入可以直接算到部队自己的预算里。
还有微观的生活经费,是每个军,师,团,乃至连队自己搞来的钱,用于解决上面拨不下来,但下面活不下去的具体问题。它更像一种单位小金库或维稳基金。
用来做补偿和改善性的收入。比如补贴伙食,发放福利,罐头白糖之类的福利品,还有改善营房,修个沐浴间,种种生活上的改善。
宋千安的目光若有所思:“确实是一个比较实际的问题。”
毕竟是那么庞大的一个群体。
袁凛转过头看她,眼里映着将亮未亮的天光,那光也是模糊的,“是难题,不过,这不是我一个人的难题。”
这是这个时代对部队的考验。
更大更多的赚钱项目,袁凛不是没有,但是每一条路,最终的指向都是会毁灭部队根本职能的邪恶路径。
宋千安则是想起贸易公司的事情,现在的现实情况就是急需外面的设备和技术,但是残留的制度让人不敢往前迈进一步,要想改变,还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
她突然就理解了袁凛为难的心情和艰难的处境。
对人民有利,对国家有利的事情,袁凛很愿意去做。比如很多人都不敢做的贸易公司,他连可行性报告都写好了。
虽然是想让她来做,但是背后的人,关系,资金都是袁凛的。
但是没有人愿意在前面冲锋陷阵的时候,回过头发现他是站在悬崖边的。
宋千安细细思考后,问道:“那这个经费,要到什么程度?”
袁凛随意抬脚踢起一把沙子,眼看着那沙子径直落进胖墩的鞋子里,道:
“没有标准,经费解决不是只体现在详细具体的事情上,仓储中心和服装厂的存在,已经解决了部队一大部份的经费问题。”
宋千安站定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