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开嘴,说了一个字:“血。”
我没有动,但混沌灵珠立刻下沉,悬在我身前半尺。那枚珠子微微震颤,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我知道他在唤什么。
妖族体内有秘法血脉相连,主将若危,亲信可感。他想用最后的力气唤醒地底埋藏的血煞阵眼,借同源之气引爆脉络,毁掉第七节点。只要一处崩塌,整个结界就会失衡。
但他忘了,时间不归他管。
我抬起手,时空神镯转了一圈,牢笼内的流速直接压到近乎停滞。他的嘴唇还张着,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那股想要传递出去的气息,被一层层空间壁挡了回去。
混沌灵珠轻旋,洒下一道光雨,落进牢笼。光芒沾到他身上,像水碰到火,发出轻微的嗤响。他猛地一抖,眼神终于变了。
不是怒,是惊。
他意识到自己连传音都做不到。
我跃下高台,脚落地时没有声音。七处光柱稳定亮着,人族还在往壁垒上砸符箓。每一次撞击都让牢笼晃动,里面的妖将也越来越虚。
现在是时候了。
我走到牢笼前,伸手穿过空间屏障。那只手穿过去的时候,空气像水一样分开。他看见我动手,立刻抬臂去挡,可动作慢得像在梦里爬行。
我的手指按在他天灵盖上。
他身体剧烈一震,双眼瞪大,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吼。元神被封的瞬间,他全身力气像是被抽空,双膝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我抓住他后颈,往外一拖。
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他重重摔在第七节点的石台上,额头磕地,溅起一小片灰。我没松手,另一只手结印,一道银链从腕间飞出,绕着他四肢缠了三圈,末端钉入地面。
他趴在那里,喘着粗气,再没抬头。
外面安静了几息。
然后有人喊:“他倒了!”
是那个少年,站在人群最前面,手里还攥着烧了一半的引魂符。这一嗓子像是点着了火把,四周一下子炸开。
“主将被抓了!”
“他跪了!真的跪了!”
“杀啊——!”
长老第一个反应过来,转身大吼:“列阵!别停!”
几十名战士立刻往前压,通脉弟子迅速调整位置。他们不再只是砸符,而是分成三队,一队守节点,一队盯外围,一队开始往西坡移动。
我知道他们在找机会反攻。
我后退三步,站回高台边缘。这一次我没有再出手,也没有说话。我只是看着长老。
他懂我的意思。
他举起石斧,指向结界外乱成一团的妖兵,声音嘶哑却有力:“三才阵转九宫杀局!左翼弓手压射,中路斧队冲阵,右翼雷线点燃!”
命令一出,人族立刻动了。
弓手拉满石弓,一轮箭雨射向左侧敌群。那些妖兵原本就慌了神,主将突然被擒,谁也不知该听谁的。箭落下时,几人当场扑倒,其他人开始后退。
中路的斧队趁机冲锋。十多名壮汉排成楔形阵,手持骨斧铁矛,直插敌军腹地。他们脚下踩的是提前埋好的雷线,每踏一步都可能触发爆裂。可他们没有一个人犹豫。
轰的一声,地面炸开,三名妖兵被掀翻在地。紧接着第二炸、第三炸接连响起,火光夹着碎石飞溅,逼得敌人不断后撤。
右边的小队也没闲着。五名通脉弟子围住一处土坑,齐声念咒。下一刻,地下火线亮起,呈网状蔓延,瞬间点燃一片干草堆。火势迅速扩大,形成一道火墙,切断了敌军增援路线。
妖兵彻底乱了。
有些人转身就跑,扔掉武器钻进林子。有些人抱头蹲在地上,嘴里叽里咕噜说着听不懂的话。还有几个小头目互相推搡,一个指着另一个骂,差点打起来。
没人再去救那个被押着的主将。
我站在高台上,看着这一切。
人族不再是被动挨打。他们学会了盯时机、分队伍、打配合。每一个动作都不再是盲目的反击,而是有目的的推进。
这才是真正的战力。
长老带人一路追到结界边缘,停下脚步。他回头看了我一眼,我点头。
他立刻挥手:“收网!所有节点同步推进,清剿残敌!”
命令传开,人族全面压上。
十名通脉弟子聚到一起,手贴手围成一圈。他们闭眼诵咒,掌心浮起一团红光。片刻后,红光散开,化作十道细线,连向地下早已布好的引灵阵眼。
地面开始发烫。
火苗从裂缝里窜出来,沿着预设路线快速蔓延。这片区域本就撒了易燃的赤砂粉,火一点就着,很快形成一片火海。
残余的妖兵被困在中间,走投无路。
他们开始扔武器。一把骨刀落在地上,接着是一面破盾,然后是长矛、皮甲……越来越多的东西被丢出来。
有人跪下了。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到最后,剩下不到三十人还站着,也都低着头,不敢看我们。
全场安静下来。
只有火焰燃烧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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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老走到最前面,盯着那群跪着的妖兵,声音不高:“你们可以走。但记住,下次再来,没人会留活口。”
没有人动。
过了几息,最前面那人慢慢站起来,转身就跑。其他人立刻跟上,跌跌撞撞地冲进山林,再没回头。
战场终于安静。
我走下高台,来到第七节点。
妖将还跪在那里,头垂着,呼吸沉重。银链锁着他,光柱照在他背上,映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我蹲下来,看着他。
他抬起脸,脸上全是汗和灰,眼神却没低头。他还想挣扎,只是身体已经撑不住。
“你不服?”我问。
他没说话,嘴角抽了一下。
我站起身,对长老说:“把他关进地牢。等审完再说处置。”
长老应了一声,招呼两名战士过来拖人。那妖将被架起时,脖子上的鳞片刮过石地,发出刺啦一声。
他始终没叫疼。
人族开始打扫战场。有人抬伤员,有人补结界裂缝,还有人收集散落的武器。几名老猎户带着年轻人去林子边巡逻,防止有漏网之鱼。
一切井然有序。
我不再插手。
这场仗,他们打完了。
远处阳光照进来,落在结界边缘。一群孩子从营地跑出来,站在光柱下仰头看天。有个小女孩伸手去碰霞光,笑了一声。
长老走过来,站在我旁边。
“我们赢了。”他说。
我没有回答。
赢的是他们。
我抬头看向北方天际。
黑云已经散了大半,但天边还有一丝暗色残留。风从那边吹来,带着一点凉意。
我的手腕忽然一热。
时空神镯轻轻震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