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的雨水带着特有的腥甜，打在陆清让的脸上，却冲不散那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躺在万妖谷外的泥泞中，像一具没有生气的尸体，整整三天三夜，一动未动。
谷口偶尔有巡逻的妖族经过，投来的目光或是鄙夷，或是怜悯，甚至还有几声嗤笑。
“那就是凌霄剑宗的大剑尊？啧啧，真是丢尽了修仙界的脸。”
“听说被谷主家的大小姐给甩了，还死皮赖脸地不肯走。”
“嘘，小声点，虽然他现在废了，但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那些声音像苍蝇一样在耳边嗡嗡作响，但陆清让充耳不闻。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天的画面。
楼昭转身离去的背影。
她那句轻飘飘的“滚吧”。
还有她看他时，那种仿佛在看一块路边石头的、毫无波澜的眼神。
痛吗？
痛。
痛得五脏六腑都像是被人绞碎了重新揉在一起。
但在这极致的痛楚中，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那是一种从绝望深渊中爬出来的、黑色的、粘稠的执念。
陆清让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原本漆黑如墨的眸子，此刻竟是一片诡异的死寂。
没有眼泪，没有悲伤，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静和疯狂。
他慢慢地从泥泞中坐起来，伸出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和雨水。
“昭昭……”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你说得对。”
“以前的我，太蠢了。”
“我以为只要我放下尊严，放下道心，甚至放下性命，就能换来你的回头。”
“可是，你既然能狠心看我去死，既然能把我当成陌生人……”
陆清让撑着地面，艰难地站起身。
他的腿骨断了，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但他走得异常坚定，仿佛脚下的不是泥泞，而是通往王座的阶梯。
“那就别怪我……不择手段了。”
他抬起头，望向万妖谷深处那片被云雾笼罩的宫殿，眼底翻涌着滔天的野心与占有欲。
“你不爱我了？没关系。”
“你想自由？也没关系。”
陆清让从怀中掏出归昭剑。
剑身因为主人的灵力枯竭而黯淡无光，此刻却似乎感应到了主人心境的变化，发出了一声低沉而兴奋的嗡鸣。
“我要变强。”
陆清让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回荡在空旷的山谷中。
“我要变得比楼长诀更强，比这世间任何生灵都要强。”
“强到……这万妖谷也困不住我。”
“强到……你只能依附我而活。”
他终于想通了。
温柔是没有用的。
卑微是没有用的。
那个雪夜在静心峰，他推开了她，是因为他以为无情道是正途。
而如今，她推开了他，是因为他还不够强，强到可以无视她的意愿，强到可以将这天地都踩在脚下，强行将她纳入羽翼之下。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
既然你要自由，那我就折断你的翅膀，把你关在只有我能看见的笼子里。
既然你会忘，那我就毁了你的一切，让你只能依赖我，让你这一辈子，除了我，再也无处可去。
陆清让握紧了归昭剑，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转身，不再看那扇紧闭的大门。
现在的他，满身狼狈，灵力枯竭，确实是个笑话。
但这只是暂时的。
“等着我，昭昭。”
陆清让一步一步，艰难却决绝地向着北方走去。
他的背影在雨幕中显得孤寂而萧索，却透着一股毁天灭地的决绝。
“这一次，我会把你……亲手抓回来。”
“到时候，哪怕是把你绑在身边，哪怕是日日夜夜用锁链锁住你的脚踝，我也绝不会再让你有机会对我说一声‘滚’。”
“我们……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