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让跪在那儿，脊梁挺得笔直，却又透着一股子摇摇欲坠的脆弱。
那一声“爹”，喊得他声音嘶哑，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楼昭看着他，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这个曾经高高在上、连多看她一眼都觉得是恩赐的男人，如今卑微地跪在她的面前，求着她给一个机会。
可是，机会不是没有给过。
是他自己把路堵死的。
孩子还在哭，一声声“坏人”像针一样扎在陆清让的心上，也让楼昭彻底清醒过来。
她不能心软，一旦心软，这三年的努力就白费了。
“陆清让，你起来吧。”楼昭的声音恢复了冷静，甚至带着一丝疏离。
陆清让抬起头，眼里还燃着一丝希冀：“昭昭……”
“我不会杀你，也不会赶你走。”楼昭打断他，目光落在那个还在抽泣的孩子身上，眼神瞬间变得温柔，“但我也不会跟你回去。这孩子……他需要的是一个安稳的家，而不是一个整天打打杀杀、甚至可能因为道心不稳而走火入魔的父亲。”
说完，她不再看陆清让那张瞬间惨白的脸，转身去哄孩子：“宝宝不哭，娘亲在呢。那个……叔叔只是认错人了，我们不理他。”
“叔叔？”陆清让猛地抬头，眼底的希冀瞬间碎裂成绝望，“昭昭，我是他爹！你连让他叫我一声爹都不愿意吗？”
“他现在叫楼念昭。”楼昭背对着他，声音轻飘飘的，却字字诛心，“跟你没关系。”
陆清让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看着楼昭熟练地哄着孩子，看着那个酷似自己的小男孩在她怀里渐渐停止哭泣，看着他们母子相依为命的画面。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真的成了一个局外人。
一个多余的、令人厌恶的局外人。
那种疯狂的执念再次涌上心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他想冲上去，想把他们强行带走，哪怕是绑也要绑回凌霄剑宗。
可是，看着楼昭抱着孩子的背影，他又不敢动。
他怕自己一动手，就真的彻底失去了她。
就在这僵持的片刻，楼昭哄睡了孩子，轻轻将他放在床上。
她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陆清让，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也累了，就在这儿歇着吧。”楼昭淡淡地说，“我去厨房看看还有没有吃的。”
陆清让没有动，只是死死地盯着她。
他怕她跑了，真的怕了。
楼昭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放心，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还要带孩子，跑不远。”
说完，她转身走进了厨房。
陆清让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他缓缓站起身，踉跄着走到床边，贪婪地看着熟睡的孩子。
那是他的儿子。
真的是他的儿子。
眉眼像他，鼻子像昭昭。
陆清让伸出手，想要触碰孩子的脸颊，手指却在半空中颤抖着停住了。
他怕自己身上的煞气惊扰了孩子的美梦。
就在这时，厨房的方向突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爆炸声，紧接着是一股浓烈的烟雾升腾起来。
“着火了！”
陆清让脸色大变，想也不想地冲进了厨房。
厨房里烟雾缭绕，呛得人睁不开眼。
“昭昭！昭昭你在哪？！”陆清让在烟雾中大喊，灵力瞬间爆发，试图吹散浓烟。
可是，厨房里空荡荡的，哪里有半个人影？
只有一口锅被掀翻在地，火还在烧着，显然是人为制造的混乱。
陆清让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
他被骗了。
他疯了一样冲回卧室。
床上的被子还温热着，可是，那个刚刚还在熟睡的孩子，也不见了！
窗户大开着，夜风吹动着窗帘，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陆清让冲到窗前，一眼就看到了楼下巷子里，一道红色的流光正迅速远去。
那是楼昭的妖力！她带着孩子跑了！
“楼昭——！！！”
陆清让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声音在夜空中回荡，震落了树梢的积雪。
他想也不想，纵身从窗户跃下，归昭剑瞬间出现在脚下，化作一道青光追了上去。
“你给我站住！！”
他疯了一样地追赶着那道红光。
可是，那道红光似乎早有准备，速度快得惊人，而且专挑那些狭窄复杂的巷子钻。
“昭昭！我求求你！别跑了！”陆清让眼眶欲裂，眼泪混着脸上的尘土流下，“我不逼你了！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和孩子！你停下来看看我好不好？！”
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无尽的绝望和哀求。
然而，前方的红光没有丝毫停顿，反而速度更快了，眨眼间便冲出了洛城，向着城外的深山密林飞去。
“啊啊啊啊——！！！”
陆清让看着那道红光彻底消失在夜色中，再也感应不到一丝气息，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灵魂。
他从半空中跌落，重重地砸在地上，砸出了一个深坑。
“噗——”
一大口鲜血喷出，染红了地面。
他躺在地上，仰望着漆黑的夜空，眼中的光彻底熄灭了。
她又跑了。
在他眼皮子底下，带着他们的孩子，再一次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一次，她连一点念想都没给他留。
陆清让缓缓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么，却只抓住了一把冰冷的空气。
“昭昭……”
他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诡异而扭曲的笑。
“你以为……这样我就找不到你了吗？”
“你以为……我会放过你吗？”
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原本漆黑的瞳孔此刻竟变成了诡异的血红。
归昭剑在他手中发出一声悲鸣，那是来自剑灵的恐惧。
因为它感觉到，它的主人，这一次是真的……彻底疯了。
“既然你要跑……”陆清让低声说着，声音平静得可怕，却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那我就把这天下翻个底朝天。哪怕是把这人间变成炼狱，我也要把你们母子找出来。”
“到时候……我看你还能往哪跑。”
她不敢回头，也不能回头。
刚才在厨房制造混乱时，她透过门缝看到了他跪在床边的样子——那个不可一世的大剑尊，卑微得像个罪人。
那一刻，她差点心软，差点就想冲出去抱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