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温泉一别,陆清让以为自己早已将那抹扰乱道心的红色剔除。
他回到宗门,闭关三月,试图用更纯粹的无情剑意镇压心底那一丝异样的悸动。
这日,为了历练心境,也为了寻找一味突破瓶颈的灵草“幽冥寒莲”,陆清让孤身一人踏入了凶险万分的“万妖窟”。
万妖窟内,瘴气弥漫,阴森恐怖。
陆清让一身白衣胜雪,在这晦暗的环境中显得格格不入。
他手持归昭剑,剑气纵横间,挡路的妖兽纷纷化为灰烬。
归昭剑今日有些反常。
往日里它虽有些灵性,却从未像现在这般,剑身震颤,发出的剑鸣中竟带着几分雀跃和……不安?
“安静。”陆清让低声呵斥,声音清冷。
长剑却仿佛没听到一般,剑尖时不时向后指,似乎在期待着什么人出现。
就在陆清让即将深入万妖窟核心地带时,变故突生。
“嘿嘿嘿,陆大剑尊,别来无恙啊。”
一道尖锐刺耳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紧接着,无数道黑色的锁链从虚空中探出,如毒蛇般缠绕向陆清让。
与此同时,三个气息诡异的黑衣人出现在半空,呈三足鼎立之势,将他团团围住。
这三人皆是魔修,修为深不可测,显然是有备而来。
“幽冥殿的余孽。”陆清让神色不变,手中归昭剑挽出一朵剑花,“既然找死,便成全你们。”
“成全我们?陆清让,你以为你还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天才吗?”为首的魔修冷笑一声,“今日这万妖窟,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大战一触即发。
魔修三人配合默契,阵法诡异,竟隐隐压制住了陆清让。
更可怕的是,他们手中持有一件污秽至极的魔器,专门针对无情道修士的灵力。
陆清让虽然剑术高超,但在对方的车轮战和阴毒手段下,渐渐落了下风。
“噗!”
一道黑色的魔气趁虚而入,狠狠击中了陆清让的胸口。
陆清让闷哼一声,身形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石壁上,嘴角溢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胸前的白衣。
归昭剑发出悲鸣,想要护主,却被其中一名魔修死死缠住。
“陆清让,交出幽冥寒莲的地图,或许本座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魔修一步步逼近,手中魔鞭带着破空之声,直抽向陆清让的天灵盖。
陆清让艰难地撑起身体,丹凤眼半阖,眼底是一片死寂。
他自知今日恐怕难以脱身,手中的剑诀已悄然凝聚起最后的力量——自爆。
无情道修士,宁死不屈。
然而,就在那魔鞭即将落下的千钧一发之际。
“哎呀,吵死了。”
一道慵懒娇嗔的声音突兀地响起,仿佛是从九天之上洒落的仙音,瞬间盖过了万妖窟内的鬼哭狼嚎。
“谁?!”魔修大惊,挥鞭的手猛地顿住。
只见半空中,一道红光撕裂了黑暗。
那是一只巨大的火红色狐狸虚影,九条尾巴在空中肆意张扬,每一条尾巴上都燃烧着熊熊烈焰,瞬间将这阴森的万妖窟照亮如白昼。
红光散去,那个红衣女子再次出现。
她依旧赤着脚,踩在虚空之上,手中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那把之前还在装死的归昭剑。
她微微歪着头,左眼角下的红痣在火光的映照下妖冶至极,那双桃花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下方的魔修。
“哪里来的臭虫,敢在本小姐的地盘上撒野?”
楼昭语气随意,仿佛只是在驱赶几只苍蝇。
“是你?!”陆清让看着那个身影,原本死寂的眼中猛地爆发出一丝光亮,随即又被担忧取代,“快走!这是幽冥殿的……”
“闭嘴。”楼昭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连个眼神都没给他,“没大没小的,谁准你说话了?”
陆清让:“……”
虽然被凶了,但他心里那股自爆的决绝竟然奇迹般地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荒谬的安心感。
那三名魔修见只是个年轻女子,虽然气息强大,但也并未放在眼里:“哪里来的小狐妖,也敢坏老子的好事?一起杀了!”
三道漆黑如墨的攻击同时轰向楼昭。
楼昭打了个哈欠,甚至懒得动地方。
她随手一挥归昭剑,甚至没有用任何灵力,仅仅是凭借着归昭剑对她的绝对臣服和那恐怖的物理力量。
“当!当!当!”
三声脆响。
那三道足以重创化神期修士的攻击,在碰到归昭剑的瞬间,竟如同泥牛入海,瞬间溃散。
紧接着,楼昭手腕轻轻一抖。
归昭剑发出一声欢快的龙吟,化作一道流光,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飞了出去。
“啊——!”
“啊——!”
“啊——!”
三声凄厉的惨叫几乎是同时响起。
再看那三名不可一世的魔修,此刻皆是呆立当场,眉心处各有一个细细的血洞。
下一秒,三人身体齐齐倒地,化作黑烟消散,只留下三枚储物袋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秒杀。
仅仅一招。
陆清让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他知道她强,但没想到强到这种地步。
楼昭收起长剑,慢悠悠地飘落到他面前。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狼狈的男人,伸出脚尖轻轻踢了踢他的肩膀:“喂,无情道的,这么弱还敢一个人来这种地方?真是不怕死。”
陆清让撑着石壁站起来,胸口的剧痛让他身形微晃,但他的眼神却死死地锁住楼昭。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他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认真。
“谢就不必了。”楼昭弯下腰,伸出手指,在他胸口那片染血的衣襟上点了点,指尖沾染了一点温热的血迹,“我只是看这把剑可怜,顺便救一下它的主人罢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的眼神却在看到他伤势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这可是她看上的玩具……哦不,男人,怎么能被别人欺负成这样?
陆清让看着她指尖的那抹红,只觉得那一点红色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发麻。
“那……姑娘想要什么报酬?”陆清让问。
楼昭直起身,围着他转了一圈,像是在打量一件商品。
“报酬嘛……”她停下脚步,凑到他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颈侧,“听说你们凌霄剑宗的灵泉很不错,我想去住几天,养养伤。”
其实她一点伤都没有。
陆清让浑身一僵,耳根竟泛起了一丝可疑的红晕。
“好。”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只要姑娘不嫌弃,凌霄剑宗随时欢迎。”
“那走吧。”楼昭满意地笑了,桃花眼弯成了月牙,“扶我。”
陆清让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他不顾自己重伤在身,上前一步,微微弯腰,将手臂递给她。
楼昭挑眉,也不多言,身形一闪,直接化作那只通体火红的小狐狸,纵身一跃。
这一次,她没有跳进他的怀里求抱抱,而是直接跳到了他的肩膀上。
九条蓬松的红尾巴顺势垂下,扫过他的脖颈,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
她高傲地昂着小脑袋,两只前爪轻轻搭在他另一侧的肩膀上,宛如一位巡视领地的女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愣着做什么?”小狐狸软糯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语气却透着一股子颐指气使的娇气,“还不赶紧走?难道要本小姐自己长腿跑回去?”
陆清让浑身一僵。
若是旁人敢这般在他肩头放肆,恐怕早已被他一剑削成了两半。
可此刻,感受着肩头那毛茸茸的重量和温热的呼吸,他心中那点因为“被当作坐骑”而产生的荒谬感,竟瞬间被一种奇异的满足所取代。
他是无情道剑尊,是修仙界无数修士敬仰的存在,可此刻,他甘之如饴地做起了这只小狐狸的“腿”。
“好。”
陆清让低声应道,声音低沉而温柔,听不出丝毫被冒犯的不悦。
他伸出手,极其自然地、甚至带着几分讨好意味地,摸了摸肩膀上那柔顺的狐狸毛。
归昭剑在他头顶欢快地盘旋,发出喜悦的剑鸣,仿佛在嘲笑自家主人的“妻管严”,又像是在为这奇特的组合庆祝。
陆清让低头看了看肩膀上那只高傲的小狐狸,丹凤眼微微眯起,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淡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