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晓玲放下筷子，抄起门旁边的扫把，回头看向黄秀丽。
“妈，别担心，我会保护你的。”
黄秀丽听到女儿这么说，眼眶不禁发红，心里生出一股酸楚。
她是母亲。
母亲应该保护女儿才对。
现在却反过来了。
愧疚犹如滔天巨浪，在胸口翻涌。
她站起来，抢过李晓玲手中的扫把，直冲大门而去。
动作之快，就连李晓玲也没有想到。
等她反应过来时，黄秀丽已经走到门口了。
她手中拽着扫把，冷着声音问：“谁？”
门口传来一个苍老又带着长长的尾音的声音。
“我！送药来了。”
黄秀丽一听到邓莲花的声音，全身下意识地就在颤抖。
脑海里闪过邓莲花生气时扭曲的表情。
她的手心，不禁渗出了冷汗。
这么多年过去了，哪怕已经分家了，她还是害怕这个快60岁的老太婆。
李晓玲走过来，看出了黄秀丽的害怕。
可是，她没有上前，而是静静地看着黄秀丽。
有些心魔，只有自己才能战胜。
李晓玲希望黄秀丽，能够努力地去战胜这个心魔。
黄秀丽回头看了一眼李晓玲。
李晓玲的身影，站在夜色中，显得十分单薄。
想起这段日子，李晓玲一次次地发疯，和老李家的人对抗，黄秀丽的眼眶再次泛红。
是啊，她是母亲，母亲应该冲在最前面的。
而不是躲在女儿的后面！
想到这里，她拉开了门。
邓莲花本来还担心开门的，是李晓玲这个凶巴巴的傻丫头。
没想到，竟然是黄秀丽。
邓莲花乐呵了。
这个儿媳妇，最好拿捏了。
今晚上，她说什么也要拿回去三十斤肉！
这么想着，邓莲花将手中的跌打损伤药藏起来，迈步向前，神态傲慢。
“你家正在吃晚饭啊？”
边说着，她边伸头往里面看。
昏黄的电灯泡下，搪瓷大盆里装着满满的色泽鲜丽的肉。
微风吹来，肉香味萦绕在鼻尖。
邓莲花咽了咽口水，转头看向黄秀丽，用命令般的口吻说：“老二儿媳，快去拿三十斤猪肉给我！”
黄秀丽站着没动，而是紧紧地拽着扫把，眸光变得无比冰冷。
半晌后，邓莲花见黄秀丽没动，脾气上来了，狠狠地一掐黄秀丽的胳膊。
“聋了呀，赶紧去啊！”
黄秀丽依然没动，低着头，没吭声。
邓莲花眉毛，几乎要拧成一股绳。
她咬着牙，踮起脚尖，抬手就狠狠地拍黄秀丽的脑袋。
“你这个贱蹄子，我和你说话，没听见啊！赶紧给我拿肉啊！信不信，我抽你嘴巴子！”
李晓玲站在黑暗的角落，看到这情景，拳头硬了。
她现在恨不得，马上冲过去骂邓莲花。
可是，她还是忍住了。
以后，她要经常外出，黄秀丽经常一个人在家里。
如果，黄秀丽还是这么懦弱不堪，那么谁都可以在她头上拉屎。
所以，黄秀丽必须学会反抗。
李晓玲指甲掐进了掌心里。
她在心里暗暗地给黄秀丽加油打气。
“妈，只有你从心底里，敢反抗欺负你的人，你才可以开始新生活！”
“妈，你要加油！”
黄秀丽似乎听到了李晓玲的心声。
一直呆愣站立的她，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扫把，看向邓莲花。
“妈，你走不走？”
邓莲花一抬头，看到黄秀丽竟然举起扫把作势要打人，她不但不害怕，反而气焰更加嚣张了。
“黄秀丽，你胆子肥了呀！竟然敢打我？”
邓莲花一步步靠近黄秀丽，扬起长满皱纹的脖子，眼睛瞪得溜圆。
“来啊，打我啊！赶紧打我啊！”
邓莲花用自己的身体，不停地碰撞黄秀丽，脸上尽是挑衅的表情。
黄秀丽一步步地后退，“妈，你赶紧走，要不然别怪我不客气了！”
邓莲花嘿嘿一笑，根本不把黄秀丽的话放在心上，而是用身体又狠狠地撞击离开一下黄秀丽。
“哼，你敢动我一根手指试试？老娘抽死你！”
话音一落，邓莲花踮起脚尖，朝着黄秀丽的脸上，猛地一扇。
“啪！”
清脆的耳光，在寂静的夜里，尤其响亮。
黄秀丽捂着脸，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看到这一幕，李晓玲的掌心，几乎要掐出血。
难道，长期在农村被虐待，黄秀丽已经失去了反抗的能力吗。
李晓玲开始怀疑，这么逼黄秀丽，到底有没有意义。
就在她要从角落里走出来，去帮助黄秀丽时，黄秀丽低垂着的脑袋，突然抬了起来。
黄秀丽举着扫把，声音颤抖。
“妈，我说过了让你走。是你不走的。”
邓莲花呵呵一笑，踮起脚尖，朝着黄秀丽的脸上，又是狠狠一挥。
“啪！”
又是清脆的巴掌声。
“老娘没有拿到肉，为什么要走？”邓莲花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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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上了年纪，因为常年干农活儿，所以邓莲花的手劲儿非常地大。
两个巴掌下去，黄秀丽的脸，瞬间红肿起来。
因为邓莲花的声音，尖锐高亢，很快吵醒了邻居。
他们纷纷打开门，走出来看热闹。
这一出来，就看到邓莲花又扇了黄秀丽一个大耳光。
第三个耳光了。
围观的村民，唏嘘不已。
“这李老太，可真厉害，大半夜的竟然跑来打儿媳了。”
“哎，要我说，这个黄秀丽也是个扶不起的。就算她家丫头变厉害了又如何？她还不是被自己的婆婆压得不敢抬头？”
“可不是？这些年，就是一头老黄牛，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听着村民对自己的评价，黄秀丽的身体，剧烈抖动。
以前这样的话，她也听过。
可是，她总是自我安慰。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她嫁给了李二龙，就该听丈夫的话，听公公婆婆的话，听大伯哥的话，甚至也听小叔子的话。
脑海里，闪过这将近四十年的生活，她突然发现，自己一直为别人而活。
她自己从来没有过自己。
茫然不安、恐惧，在心头交织。
邓莲花连续扇了黄秀丽三个耳光后，她看见黄秀丽依然不敢打自己，她气焰更嚣张了。
她踮起脚尖，揪住黄秀丽的耳朵。
“聋了呀，快去给我拿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