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没人注意，李晓玲在河边把花瓶洗得干干净净，放在了一堆旧衣服里，又提回了家。
黄秀丽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李晓玲担心黄秀丽说漏嘴，惹来祸端，便将自己打算去“鬼市”，把花瓶买了的事情告诉了她。
黄秀丽听完，脸色刷的一下变白了。
“闺女，你别做傻事啊，这个地方去不得！去了，会被人扣上投机倒把的帽子！”
李晓玲安慰黄秀丽，“妈，我只是探探口风。我们家的屋子得重新翻修一下，这什么都要钱。你说呢。”
岭南这个地方，春天的梅雨季节非常长。
若是不修缮屋子，那根本住不了人。
而且，住久了，人也会生病。
黄秀丽还是不同意，但是到底还是拗不过李晓玲。
“妈，你实在不放心，就替我放风，人来了就朝我丢一块大石头！”
黄秀丽想了想，到底还是勉强同意了。
现在，她们母女俩的处境，的确是惨。
房子漏雨，唯一的锅，也不能用来做饭、炒菜。
要活下去，维持基本的生活，那就得要有票，有钱。
说干就干。
等到天黑后，母女俩趁着村子里的人都睡了，便打开门，脸上裹上旧毛巾，只露出一双眼睛便去鬼市。
鬼市一般都在凌晨后开始。
李晓玲让黄秀丽待在进口的地方，自己则是进去了。
这一进去，很多人都和她一样，都是用围巾捂脸。
李晓玲一走到里面，就找了个地方，把花瓶拿出来，上面用木炭写了一行小字：宋代青花瓷300元。
“哎，虽然卖300元有点亏了。但是，在这个人均工资二三十元的70年代，已经算是高价了。若是再等几年，能够去到港城找卖家，这个花瓶，最起码可以买到几十万元港币。”
李晓玲抱紧怀里的宋代青花瓷，在心里叹息。
这时，陆续有几个人走上前，询问青花瓷。
一听说，要300元，他们意见就很大。
“300元，都快抵上一个五级工人一年的工资了。太贵了，少点。”
“150元，我买了。”
“我看不值这个价，120元。”
听着越来越离谱的价格，李晓玲嘴角一阵抽搐。
“就300元。这个青花瓷年代久远，品相佳，若不是我家里揭不开锅了，我是绝对不会卖的！”
几个买家，一听李晓玲不肯降价，转头就走。
他们虽然知道，宋代青花瓷值钱。
但是，这300元实在太多了，他们还想再压压价。
更因为，他们觉得，这李晓玲的声音，听着像是脆生生的小姑娘，如果买卖不成，他们几个等到她回去了，还可以半路抢劫
打定主意，几个人做鸟兽散。
李晓玲看他们走了，心里有些失落。
但是，她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
300元，在1978年，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这些人，犹豫是正常的。
他们不买，她就等下一个合适的卖家。
又陆续有几个来问价格的，都嫌弃李晓玲开的价格太高。
李晓玲依然坚持300元的售价。
她的固执，很快引起了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的注意。
中年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转头，对身边的助理吩咐，“去看看，这个小姑娘手里的货。我们要回港城了，还淘不到合适的东西，我回去不好和老爷子交代。”
“是，何先生。”助理应了一声，快步走到李晓玲面前。
“这位小姐，请问我可以看看货吗。”他冲着李晓玲笑。
李晓玲借着月光，看清了来人是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男子。
听口音，好像是港城的。
因为普通话，不太标准。
李晓玲点头，拿出花瓶，递给了助理。
助理刚想接过整个花瓶，却发现，李晓玲还牢牢地握着另一半的花瓶瓶身。
“小姐，您这是？”
“这黑灯瞎火的，我怕你看了不还给我。”李晓玲警惕地看向助理。
助理一听，愣了，旋即笑了。
他把花瓶还给了李晓玲，“你拿着，我拿着手电筒，细细看。”
李晓玲觉得，这主意不错。
当下便抱着花瓶，按照助理的要求，慢慢地转着花瓶，在手电筒下看。
半晌后，助理眼里有笑意，不过只是一闪而过。
他故意皱着一张脸，叹了口气，“这个花瓶，看着挺古朴的，可惜是个仿的。这样啊，我给你200元，小姐您看可以不。”
李晓玲一听，又来个砍价的，脸色瞬间不好了。
猜测眼前这个年轻男人，是从港城来了之后，李晓玲也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
当然，她说的是粤语。
“靓仔，有冇搞错啊，这个花瓶在香港至少值十几万。你还坑我200元？要不是，我家里揭不开锅了，我怎么着也不会卖祖传家宝的。”
助理没想到，李晓玲竟然会说粤语，当即一脸错愕。
不过，在何先生身边做助理久了，他反应也很快。
说实话，这个宋代的花瓶，拿回香港拍卖，至少可以卖到五十万港币以上。
200元，的确是黑得不能再黑的价格。
被李晓玲看穿了心思，助理也不再装，直接打开皮箱，从里面掏出了一沓钱。
“这是在大陆，我给你1000元，这已经算是在这个地界，能够给的最高价格了。”助理操着粤语，把钱递给李晓玲。
李晓玲没有犹豫，痛快接下，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脸上依然装出一副十分心痛的样子。
“哎，贱卖祖产，实在惭愧，希望你们好好珍惜它。”
助理微笑着颔首，“小姐放心。”
看着助理抱着花瓶离开，李晓玲把钱清点了一遍，确认没错，立马走人。
毕竟，这鬼市交易，要是被抓了，可是要被打上投机倒把的帽子的。
黄秀丽看到闺女匆匆出来，赶紧上前迎接。
“咋样，卖出去了吗。”
“嗯。”李晓玲拉住黄秀丽的胳膊，快速往市里的方向赶。
在她们不远的身后，几个人紧紧地跟在后面。
“大哥，就是这个女的，她从那个年轻男人的手里，接过了一沓钱。我打眼一看，得有好几百呢！”
“好啊，见者有份，我们干它一票！”
“干它！”剩下的三个人跃跃欲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