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长柏的眼神,徐载靖无辜的挑了下眉。
“快!快去请郎中来!”王若弗朝前迈了几步,甩着手绢儿说道。
长柏不再看徐载靖,而是情不自禁的走到海朝云身边,眼中略有些激动的看着自家娘子。
海朝云用眼神剜了长柏一眼后,羞涩的低下了头。
看到此景,长柏傻笑了起来。
“云儿,你先坐下吧!”老夫人沉声道:“不用请郎中了!茹安,拿着我的帖子,请贺家老妹妹来咱家一趟。”
“是,老太太。”
崔妈妈福了一礼后笑着朝外走去。
“素琴,趁此机会你也去厨房一趟,省的靖儿来了咱们家,却没尝到你的手艺,解不了馋!”
徐载靖拱手笑道:“侄孙多谢姑祖母心疼。”
“去去去!”老夫人笑着摆手道。
房妈妈应是而去。
刘妈妈也跟着走了出去,继续在外间安排布菜。
半刻钟后,方才海朝云不慎打翻菜碟的桌子已经收拾干净,众人来到外间纷纷落座。
如今徐载靖乃是盛家姑爷,倒也不用和之前那样分席而坐了。
当众人用完饭,回到里间喝茶时,贺老太太适时的抵达了盛家。
同行的还有贺老太太的孙子贺弘文。
来到寿安堂,在看到起身的徐载靖时,贺老太太眼中惊讶了片刻后,同向她拱手的徐载靖微微躬身回礼。
老夫人看着一旁有些猴急的王若弗,起身伸手作请,笑道:“老妹妹,为何请您来您也知道!那我就先不请你坐了,咱们去一旁?”
王若弗看了眼海朝云后连连点头。
贺老太太和蔼的笑着点头:“我明白,我明白!咱们走!”
这等妇人的事情,徐载靖定是不好跟过去的。
于是,老夫人等盛家女眷去到别处后,徐载靖便同长柏一起,陪着神情有些拘谨的贺弘文说话。
也不怪贺弘文拘谨。
坐在他面前的徐载靖,不仅是侯府嫡子今科状元,还是当朝超一品的郡王,年纪轻轻便位高权重,威势极足。
贺弘文幸亏有自家祖母的关系在。
若是没有这等关系,贺弘文可能努力个几十年,都无法和今日这般,安静的和徐载靖共处一室。
除非贺弘文以替父报恩的名义去给徐载靖递帖子(之前赵枋小时候遇险,徐载靖于贺家有大恩)
屋内安静片刻后,徐载靖率先开口:“听存中说,弘文弟弟你医术造诣颇高?”
贺弘文反应了片刻,这才想起徐载靖说的是借住在盛家的沉括。
“回郡王殿下,存中兄他谬赞了。”
贺弘文说完,徐载靖笑着摆手:“说起来以后都是亲戚,弘文弟弟称呼我表字即可。”
贺弘文闻言看向了长柏。
长柏微笑点头。
徐载靖对贺弘文可是颇有印象,毕竟在剧中只凭望闻问切”中的望”,便能猜到明兰喜好睡前喝冷酒。
“那,弘文就躬敬不如从命了。”
徐载靖笑着点头:“这才对么。”
随后,贺弘文看了眼徐载靖后,感慨道:“看着任之兄长的脸色,想来淑兰姐夫定是给您调理过了?”
徐载靖颔首笑道:“不错!本以为回京后能脱离他的魔掌”,没想到还要受他的指挥,不是喝药就是各种针灸推拿。”
“那些汤药的味道,如今我想想”说着,徐载靖指了指自己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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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面就发苦。”
贺弘文拘谨的笑了笑:“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任之兄长之前又大伤了元气,若要完全恢复,是要受不少苦的。”
“弘文弟弟说的是。对了,过几日北辽来的医官,和我朝御医院有些医术的探讨,你可知道?”
听到此话,贺弘文点头:“淑兰姐夫同我说过此事。”
“那就好。”
话音方落,门口有小女使走了进来,朝着众人福了一礼后说道:“大公子,方才汗牛哥在二门传话来,说沉公子想要再见郡王殿下一面。”
晚上,皇宫护城河畔,结冰的河面隐约倒映着宫墙上亮着的灯笼。
宫墙对面,柴家大门口也亮着灯笼,门前不时有人马呼着白气路过。
柴家后院儿,铺着地毯的暖和屋中,柴家主君穿着居家的衣服,惊讶的看着柴夫人:“任之那孩子怎么想起要这东西了?”
柴夫人摇头:“铮铮说,姑爷他是去了盛家一趟后,和一位博学多才的举子聊了两次,这才对那东西感了兴趣。”
柴家主君若有所思的点了下头:“可派人去取了?”
“派快马去了相州的石炭矿,想来这两日就能将东西送来。”
柴夫人说完,柴家主君笑道:“这孩子怎么对那么个小玩意儿感兴趣了
”
柴家大门对面,宫墙以内的皇城中,皇帝书房所在殿宇,坐在御案后,借着明黄烛光看着奏帖的皇帝抬起了头,看了一旁的大内官一眼。
“陛下?”大内官躬身问道。
皇帝摇头不解:“任之这小子,居然进奏说,想要去宫中军械库看看。”
“军械库?陛下,卫国郡王在军中待过不短时间,什么军械没见过,为何要来宫里看?”大内官疑惑道。
“他想看的东西,在西军和北军中还真不常见!”
皇帝说完,大内官眨了眨眼睛:“骑军.步军卫国郡王是常见的陛下,莫非是水军用的东西?”
皇帝笑着点头:“不错!”
将奏帖合上后,皇帝的手指在桌上轻点了几下,又道:“去问问,猛火油柜的图纸是在架阁库还是军器监。”
“问清楚了,明日一起送到那小子的府里。
“遵旨。”
“唔—一文思院里的铁匠、铜匠、金匠、皮匠,各找两个技艺拔尖的,陪着东西一起送去。”
“呵呵
”
皇帝笑了笑:“省的那小子看不明白图纸,弄不懂军械的铸造和厉害,又进奏来烦朕。”
“遵旨。”
宫城以东,惠和坊,廉国公府,大门前的灯笼随着夜风晃了晃,这让灯笼照亮的范围也动了下。
隐约可见大门前的街道上,有小厮正踮脚探头的看着街口。
门内同样亮着灯笼,门房管事和小厮皆是侍立在旁,看着眼前不时走来走去的李大娘子。
李大娘子乃是卢泽宗的母亲。
此时,这位大娘子披着厚重的皮裘,手里捧着暖手炉,头上的首饰,不时映着周围的灯笼的亮光。
“大娘子,小公爷就是去李家一趟而已,想来很快就回来了。”一旁的贴身妈妈说道。
李大娘子呼出了一口白气:“这天黑了多冷啊!宗儿真是的,派个下人亲随去李家就是了,怎么还自己骑马去!”
贴身妈妈的脸也感觉有些冻得慌,道:“大娘子,卫国郡王和小公爷结义这么多年,从没有来信让小公爷帮过什么。”
“今日送了信来,小公爷自然心中激动,要亲自去李家说事儿。”
李大娘子点了点头:“你说的在理!赶紧,跟灶上说一声,这驱寒的饮子一定要备好。”
说着,李大娘子继续朝外看着。
片刻后,卢家大门前站着的小厮朝着门内走来。
“大娘子,小人看到咱家的灯笼了。”
很快,包裹严实的卢泽宗,带着骑马的亲随护卫来到了门前。
第二日,宫中大殿,此时,众臣工已经齐声拜见过皇帝,正站在大殿两侧准备议事。
坐在皇帝不远处的赵枋,眼睛却不时的在徐载靖身上扫过。
待徐载靖发觉赵枋的视线,回看过去的时候,赵枋还朝着徐载靖挑了下眉毛。
好在上朝的时辰有些早,加之冬日太阳升起的晚,殿内还要用烛架照明。
不然,就赵枋的这个动作,免不了御史台的一通参奏。
赵枋好不容易熬到下朝,没等徐载靖离开,便让小内官在宫殿门口将徐载靖喊住。
准备回后廷的皇帝,看到没有跟上的赵枋,也没说什么,只是径直离开。
待徐载靖跟着内官来到近前,没等徐载靖见礼,赵枋便走上前急声道:“靖哥,你昨日怎么想起看军械库的东西了?”
徐载靖无奈一笑:“殿下,此事说来话长”
“没事,孤有的是时间,靖哥咱们边走边说。”赵枋笑道。
“是。”
徐载靖点头后继续道:“此事还要从臣在应州养伤时说起
”
“当时,臣整日的躺在床榻上,因为畏寒,炭火炉便点在了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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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有一次臣睡觉
徐载靖自然不能说自己梦见了前世的蒸汽火车,而是说道:“被壶盖翻动的动静惊醒后,臣便呆呆的看着那水壶,心中有了些许胡思乱想
待徐载靖几句话解释完,赵枋目定口呆的看着徐载靖:“靖哥,你是怎么想到这些的?”
“体型更大、壶壁更厚、壶口更小的水壶应该是能顶起更大的壶盖的!”赵枋说道。
徐载靖点头。
赵枋又道:“可那有什么用呢?”
徐载靖沉吟片刻:“臣也不知道,此事,只当是验证臣的猜想。”
赵枋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靖哥,那孤能不能
”
徐载靖摇头:“殿下,等一切试过,知道不会出什么纰漏后,再说吧!”
“不论如何,陛下和娘娘定是不会同意的。”
“也是!”赵枋郁闷的叹了口气后,转头看向了一旁跟着的小内官,道:“庆云,你过来!”
中午时分,广福坊,郡王府。
下朝回家的徐载靖,官服都没脱,便径直去了一旁的郡王府工地。
此时已近腊月,工地上已经没多少人了。
还未峻工略有些简陋的一处院子外,两队禁卫上值警戒。
看到走过来的徐载靖,禁军将士赶忙躬身拱手一礼:“见过郡王殿下。”
徐载靖微笑点头后,快步走进了院子。
院内,一个精铜铸成,半人多高的箱式物件就那么静静的摆在那里。
箱式物件的旁边,还有被拆成零件状态的构件,手里捧着木盒的几位工部官员,以及几位中老年吏员。
看到徐载靖进了院子,官员赶忙躬身行礼问好。
“天寒地冻,有劳几位了。”说着,徐载靖疑惑道:“怎么不点个炭盆取暖?”
几个工部官员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道:“回郡王,下官等按照陛下口谕,来之前这猛火油柜中已注入猛火油,此时周围严禁出现火源。”
徐载靖满脸惊讶的连连点头:“原来如此!”
说着,徐载靖站到一旁,摆手道:“演示一番吧!”
“是!”
工部官员赶忙拱手。
一番操作后,徐载靖视野里,随着站在猛火油柜后方的力士,将手里的东西朝后一抽,再奋力朝前推去,猛火油柜前方便有一道细长的火舌喷出,攻击距离约有七八丈远。
火焰落在满是土的地面上,烧了一会儿后才缓缓熄灭。
一旁的工部官员道:“郡王殿下,如今在水军战船上,有的猛火油柜上面有两个横筒,接替喷火,火焰持续不绝。”
徐载靖点头,伸手将一旁工部官员手里的图纸拿了过来。
看了几眼后,徐载靖又单手拿起摆在一旁的构件。
这按在猛火油柜上方的,造型极象后世火箭筒的横筒,分量颇有些沉重。
将横筒竖起来,徐载靖看到了喷出猛火油的地方。
这精铜铸成的横筒有成人小腿粗细,可这喷油的孔洞却不过米粒大小。
端详了一番后,徐载靖将精铜铸成的构件放到了一旁,道:“这等横筒,若是铸造的更大,筒壁更厚,是否能铸造出来?”
一旁的工部官员朝后一指:“郡王,军器监以及工部的几位大匠都在这里。
“”
说着,工部官员招了招手。
徐载靖一番询问。
大匠中的一人问道:“不知郡王殿下要多么大的?”
徐载靖微微一笑:“自然是越大越好。”
听完几位大匠的嘴里说的铸造之法后,徐载靖点头:“好!那便先备料,诸多花销由郡王府出。”
院中众人对视一眼后,纷纷躬身拱手应是。
随后,徐载靖离开了院子,吩咐青云准备赏钱后,便回了居住的院子。
“主君来了。”
门口小女使的通传声中,徐载靖笑着走进柴铮铮的院子。
进屋后,徐载靖在青草的帮助下脱了披风,走到屏风旁朝着里面看了眼:“咦,铮铮呢?”
身后的青草笑道:“公子,娘娘在里间看柴家送到府里的物件儿呢?”
“这么快,不是要等一两日么?”徐载靖疑惑道。
“这,奴婢就不知道了。”青草笑道。
绕过屏风,徐载靖走到里间。
此时,云木正手里拿着一个洗干净的,竹筒状的东西站在柴铮铮跟前。
“铮铮?”
“官人!”柴铮铮笑着看了过来,道:“您让家里送这唧筒”来干嘛?”
“这就是唧筒?”徐载靖闻言快走了几步,从云木手里接过竹筒后说道:“你认识这东西?”
柴铮铮点头:“自然认识啊!母亲说,家中矿上,排水时用的就是它!”
“哥哥送东西来的时候说过,我朝战船上装的猛火油柜,上面喷火的横筒,和这个唧筒也有些异曲同工之妙!”
徐载靖无奈的笑了笑,合著就他自己不知道。
唧筒是什么?
就是内部构造造型类似后世的手压水井,中间竹节打通的竹子,在矿井中用来抽水的物件。
里面有活塞、阀门。
在盛家和沉括说话时,徐载靖略微提了两句,沉括便说出了这东西。
不论是这竹子的唧筒,还是精铜猛火油柜上的精致横筒,都在和徐载靖说明,他想象中的那玩意儿,并不是毫无造出来的可能。
哪怕徐载靖只知道原理,并不知道具体的构造。
但,在这个千年前就有了金属手钳、游标卡尺等等东西的大地上,定是少不了能工巧匠的。
研究这物件自是要投钱的,巧了,徐载靖府上很不缺这东西。
哪怕造出此物不能干什么活儿,可只要能让人们看到,让聪明人有了些许启发,这东西就值了!
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