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最深的黑暗，包裹着城市远郊的群山轮廓。废弃的“长青生物研究所”就坐落在其中一座山的背阴处，几栋灰白色的建筑半掩在枯死的藤蔓与常青乔木中，在黯淡天光下像巨兽腐朽的骨骸。
姜晚和陆铮潜伏在研究所外围一处地势较高的乱石堆后，已经观察了近一个小时。
“阿尔法，热成像和能量扫描结果。”姜晚在心中默念，目光透过微光夜视仪，死死盯着下方寂静的院落。
【建筑群内无显着热源，符合废弃特征。但检测到持续且稳定的微弱能量流，来源地下，模式与冶炼厂‘母巢之种’残存波动有相似性，但更‘柔和’，更‘有序’。外围有被动运动传感器网络，布局符合旧式安防升级痕迹。未发现可见活动单位。】阿尔法的报告一如既往的精确。
陆铮调整着手中改装探测器的灵敏度，低声道：“太安静了。网络图上这里是活跃节点，不该这么‘干净’。要么是伪装，要么……核心在地下。”
“姜峰给的干扰器覆盖范围能到吗？”姜晚检查着手腕上那个粗糙的护腕，又摸了摸包里几个拳头大的“信号迷雾弹”。
“覆盖入口区域应该没问题，但深入内部后效果会衰减。”陆铮看了眼战术平板上的研究所结构图（从旧市政数据库残片中复原的），“我们的目标是快速进入，定位核心生物存储区或数据中心，获取样本或数据后立刻撤离。避免任何不必要的接触。”
“明白。”姜晚点头，深吸一口气，压下微微加速的心跳。这不是强攻，是盗窃，在主人家里偷东西，而主人很可能正在赶来。
行动开始。
两人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借助地形和残破建筑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向研究所主楼后方一个疑似通风管道入口。姜峰制作的便携式信号干扰器已经开启，发出针对蛛巢感应频率的特定“噪音”。
靠近入口时，陆铮示意停下。他拿出一个手持式扫描仪，仔细检查入口周边的金属框架。“有改动痕迹，加了隐蔽的震动感应贴片。直接切割会触发警报。”
姜晚眯起眼，灵能如水银般从指尖渗出，极其缓慢地、轻柔地包裹住那几片薄薄的感应贴片。这不是攻击，而是细微的“欺骗”——用灵能模拟出金属框架正常的、与环境同步的细微震动频率。这是她最近才琢磨出来的灵能应用小技巧，极耗心神，但在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可以了，动作轻。”她额头渗出细汗，低声道。
陆铮毫不犹豫，用消音工具熟练地切开早已锈蚀的格栅。两人先后钻入，进入了一条布满灰尘、但意外没有太多杂物堵塞的通风管道。管道内一片漆黑，只有探测器屏幕和夜视仪发出幽绿的光。
按照结构图，他们向下层移动。越往下，空气中那股淡淡的、混合着消毒水、福尔马林和另一种难以形容的甜腥气味的“实验室气息”就越明显，同时，阿尔法提示的稳定能量波动也越清晰。
“能量源在更下方，可能是地下二层或三层的特殊实验室。”姜晚在心中与阿尔法交流。
【正在尝试匹配已知建筑蓝图。地下三层存在一个标注为‘p4级样本保藏中心’的隔离区域，可能性最高。】阿尔法调出蓝图，标注出一条相对隐蔽的维护通道。
在管道中潜行了大约二十分钟，他们终于找到了通往地下层的竖井。竖井内有老旧的维修梯。两人小心攀下，落足处是冰冷的水泥地。这里已经是地下，空气更加沉闷，那股甜腥味也浓了一些，隐隐让人有些不安。
眼前是一条狭长的走廊，两侧是厚重的密封门，有些门上的观察窗已经破裂，里面黑洞洞的。应急灯早已熄灭，只有他们头盔上的灯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
“左转，第三个门，后面是通往p4区域的内部维护通道。”陆铮核对蓝图，低声道。
就在他们即将到达目标门时，异变突生！
走廊前方右侧一扇原本紧闭的密封门，突然内部传来“嗤——”的一声气压释放声，随即门上的红色警示灯突兀地亮起，闪烁了两下，又熄灭了！紧接着，门内传来重物拖拽和液体滴落的细微声响！
两人瞬间僵住，紧贴墙壁，枪口指向那扇门，连呼吸都屏住了。
几秒钟后，声音停止了。门没有再打开。
“不是发现我们。”陆铮极低声说，“像是……内部的某种定时机制，或者维持系统故障。”
姜晚却皱起眉头，她的灵能感知比仪器更敏锐。她感觉到，那扇门后，有不止一个极其微弱、近乎停滞、但又确实存在的生命反应，与那股甜腥味紧密相连。
“里面有‘东西’，但状态很怪，像是……休眠，或者被封存。”她传音给陆铮。
陆铮眼神一凛，指了指目标门，示意任务优先。
他们顺利进入了维护通道。通道更窄，管线密布。又向下走了一层，穿过一道需要手动解锁（被姜峰提前破解了密码逻辑）的气密门后，眼前的景象让两人都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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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一个环形的中空大厅，挑高极高，上方是黑暗。大厅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圆柱形的透明培养槽阵列，数量不下二十个！每个培养槽都连接着密密麻麻的管线，内部充满了淡蓝色的、微微发光的培养液。
而培养液中浸泡着的，赫然是人体！
不，不完全是。这些人形体大多呈现出扭曲的姿态，有些肢体异常膨大或萎缩，有些体表覆盖着角质或鳞片状物质，有些甚至发生了局部的、非人的异变。它们全都双目紧闭，口鼻覆盖着呼吸器，随着培养液中缓慢上升的气泡微微起伏，仿佛一场诡异的集体长眠。
“这就是……‘基因样本采集’？”姜晚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这些不是丧尸，是被主动改造、封存的活体！
【检测到高浓度生物活性维持液与定向基因编辑诱导剂成分。培养槽能量供应独立且稳定，与地下核心能量源相连。所有生命体生命体征处于深度抑制状态，脑波活动近乎直线。】阿尔法快速分析着。
陆铮已经行动起来，他用战术平板的摄像头快速扫描着培养槽基座上的编号和简略符号，同时寻找可能的数据终端或控制台。很快，他在环形大厅的一侧找到了一个半嵌入墙体的控制台，屏幕竟然还亮着微光，显示着复杂的生命维持参数和滚动日志。
“有数据！”陆铮低呼一声，立刻上前，将姜峰特制的物理接口连接器插了上去。平板屏幕上立刻开始疯狂滚动下载进度条。
姜晚则警惕地环视着大厅，目光扫过那些在幽蓝光芒中沉浮的躯体。突然，她的目光定格在靠近中央的一个培养槽。那里面的“人”似乎比其他更“完整”，异变程度很低，而且……那张脸，她好像在军方早期下发的某份“失踪科研人员名单”照片上见过！
“阿尔法，面部特征比对！”她立刻指令。
【正在比对……匹配成功。目标：陈明远，前‘长青生物研究所’高级研究员，主攻基因稳定性与极端环境适应方向，于天灾爆发前三个月报告失踪。】阿尔法的结果证实了她的猜测。
“他们在搜集特定领域的专家……活体。”姜晚的心沉了下去。这比制造无脑“工蜂”更可怕，这意味着“蛛巢”有着更精密、更长远的技术掠夺计划。
就在这时，陆铮那边传来一声压抑的“糟糕！”
“怎么了？”
“日志最后部分显示，三小时前，有一个外部指令接入，启动了‘样本转移预备程序’！ 这些培养槽的维持系统被设定为在收到下一个指令或遭遇未授权访问时，自动执行‘样本销毁’或‘紧急转移’！”陆铮语速飞快，“我们刚才进入，可能已经被判定为未授权访问！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大厅内忽然响起一阵低沉悠长的警报鸣音！不是刺耳的尖叫，而是仿佛蜂群振翅般的“嗡嗡”声！同时，所有培养槽内的淡蓝色光芒开始转为暗红色，培养液开始剧烈翻腾！
“要销毁样本！”姜晚瞬间明白。
“下载完成！”陆铮猛地拔掉接口，将数据核心塞进贴身口袋，“撤！”
两人转身就朝来时的维护通道冲去！但通道口那扇气密门，却在他们眼前“咔嚓”一声，自动锁死了！门上的红灯亮起！
“走另一边！蓝图显示有备用出口！”陆铮毫不停顿，冲向大厅另一侧的一个小门。
门是开着的，后面是向上的楼梯。他们刚冲进去，就听到身后大厅传来一连串沉闷的爆炸声和液体喷溅的哗啦声——培养槽被从内部爆破了！
没有时间回头查看。两人在狭窄的楼梯间狂奔，身后传来越来越近的、沉重的金属撞击声和某种尖锐的嘶鸣！
“有东西被激活了！追来了！”姜晚喊道，将一颗“信号迷雾弹”朝身后楼梯下方扔去！
迷雾弹炸开，释放出强烈的干扰信号和刺激性气溶胶。追击的声音果然一滞。
他们冲上楼梯，来到地下一层，撞开一扇防火门，冲进了一条堆满废弃仪器和文件柜的走廊。前方尽头有亮光——是通往地面层的出口！
眼看就要冲出去，走廊两侧几个原本看起来只是普通储物间的门突然同时炸开！数个身影扑了出来！
不是机械体，也不是完全的人类！
它们有着近似人的躯干，但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白色，关节处有明显的角质增生和金属辅助结构，眼睛是浑浊的暗蓝色，没有瞳孔，嘴里发出“嗬嗬”的嘶鸣。动作迅猛，但略显僵硬，手上拿着简陋但锋利的金属刃具。
“是未完全改造的‘工蜂’！或者……守卫！”陆铮瞬间判断，突击步枪喷出火舌！
“砰砰砰！”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工蜂”被子弹击中胸口和头部，踉跄倒地，但伤口流出的不是鲜红的血，而是暗蓝色的粘稠液体。
姜晚也同时开火，手枪子弹精准地点射在它们的关节和头部。这些东西比丧尸难缠，有简单的战斗本能，但似乎智力低下，防御力也远不如机械侦察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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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激烈交火后，七八个“工蜂”守卫被击倒。两人毫不恋战，冲向出口！
阳光！虽然阴沉，但确实是久违的地面光线！
他们冲出了建筑，落在研究所侧面的荒草丛中。身后建筑内，警报声（此刻已变成尖锐的鸣响）和混乱的脚步声、嘶鸣声越来越响。
“不能原路返回！这边！”陆铮辨别方向，指向研究所后方更茂密（虽然大多已枯萎）的山林。
两人一头扎进山林，将速度和隐蔽性提到极限。姜晚的灵能全力铺开，感知着后方和周围的动静。阿尔法则持续监控着能量信号，试图分辨追兵。
跑出大约两公里，身后研究所的喧嚣才渐渐听不到了。他们找到一处隐蔽的石缝，暂时躲了进去，剧烈喘息。
“东西……拿到了？”姜晚平复着呼吸，问道。
陆铮拍了拍胸口贴身口袋的位置，点了点头，脸色却依然凝重：“拿到了。但我们触发了警报，还毁掉了它们的‘样本库’。‘清理者’……恐怕会被更快地引来了。而且，我怀疑，那些被激活的守卫，可能已经把我们的影像和特征，通过某种方式传回去了。”
姜晚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回想起培养槽中那些沉浮的躯体，想起陈明远研究员那张依稀可辨的脸。
“我们拿到了它们的罪证，”她缓缓说道，眼神重新变得锐利，“也捅了更大的马蜂窝。接下来，就看谁更快了。是它们的‘清理者’先找到我们，还是我们先找到新家，消化掉这些情报，然后……给它们准备一份‘回礼’。”
山林寂静，远处废弃研究所的方向，一缕不祥的黑烟缓缓升起，融入铅灰色的天空。狩猎与反狩猎的倒计时，在无声中加速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