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髓池水的滋养效果非凡,加上姜晚自身顽强的恢复力和源初之心无声的共鸣,仅仅两天后,她苍白的脸上就恢复了些许血色,那种大脑被掏空的虚脱感和尖锐刺痛也大大缓解。虽然精神力距离完全恢复尚需时日,但至少正常的行动和思考已无大碍。
这天清晨(根据空间内模拟的生物钟),姜晚换上了一身干净利落的运动服(从物资里翻出来的),走出了灵髓池范围。她没有再像以前那样找个角落“冥想”或者指挥大家做事,而是径直走到了被姜峰划为“工作区”的角落。
姜峰正埋头在一堆零件和那个断裂的黑色手杖之间,鼻梁上架着一副用胶带缠了又缠的旧眼镜(也是物资堆里淘的),嘴里念念有词:“……能量回路逆向衰减……这结构有点像生物神经网络嫁接矿物晶体……太诡异了……”
“哥,进展如何?”姜晚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姜峰吓了一跳,回头看到是妹妹,松了口气,随即又皱眉:“你怎么起来了?陆少校说了你得静养!”
“躺不住了。”姜晚摆摆手,目光落在工作台上那些摊开的零件、手绘的电路图(或者说能量回路图)以及阿尔法投射在旁辅助分析的淡蓝色光幕上,“有收获吗?”
提到这个,姜峰立刻来了精神,推了推滑落的眼镜,指着那根手杖:“这东西,绝对黑科技!不,是‘邪门科技’!杖身的金属是一种未知合金,轻,但强度极高。关键是这个晶体,”他小心地拿起那颗布满裂纹的暗蓝色晶体,即使破碎了,依旧给人一种不祥的质感,“阿尔法分析,它内部结构是分层的,最核心是一种高纯度但性质奇特的能量结晶,外面包裹着类似生物组织的导能层,再外层是模拟神经网络的能量刻痕!它不仅仅是个能量源或放大器,更像是一个……一个活体的、微型的能量处理和控制中枢!”
他越说越激动,手舞足蹈:“还有这些金属牌!图案不只是装饰!里面用某种纳米级的能量蚀刻技术,存储了加密信息!虽然大部分信息锁死了,但阿尔法从一些碎片里还原出几个关键词:‘主巢’、‘孵化场’、‘收割’、‘进化’……听起来就很不妙!”
“孵化场?收割?”姜晚眼神一凝,“是针对人类?还是别的什么?”
“信息不全,不好说。但肯定不是什么好词。”姜峰脸色沉了沉,“还有那个红光探测器,原理是通过发射特定频段的低能量波,扫描反馈的生命能量波动和特定‘标记’(就是他们用的放射性示踪剂)来定位。技术不算特别超前,但整合得很好,而且能量来源也是这种暗蓝色晶体的小型化版本。”
他拿起一个从探测器里拆出来的、只有米粒大小、黯淡无光的微型晶体碎片:“看,同源物质。我怀疑,‘蛛巢’掌握了一种我们完全不了解的能量应用体系,甚至可能……不是地球原生的。”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有些犹豫,又带着技术人员的笃定。
姜晚沉默着,拿起那块米粒大小的晶体碎片,指尖传来一丝极其微弱、但熟悉的冰冷滞涩感,与她空间里那块被污染的“龙晶”能量有某种相似,但又更加“有序”和“人工”。
不是地球原生……这个猜测,与她之前的某些猜想不谋而合。天灾、丧尸、异能、还有这种诡异的“蛛巢”科技……这个世界的水,比她想象得更深。
“能逆向仿制吗?哪怕是最简单的功能?”姜晚问。
姜峰挠了挠头:“短期内很难。材料、能量源、还有这种生物-矿物复合结构的制造工艺,我们一样都没有。不过……”他眼睛一亮,“我们可以借鉴思路!比如,用我们现有的材料(灵髓池水浸泡过的能量石碎屑,加上一些金属和绝缘材料),尝试做简化版的能量感应器或者一次性干扰器!虽然效果肯定比不上原版,但说不定有奇效!”
“可以,放手去做。”姜晚点头,鼓励道,“需要什么材料,直接从物资里拿,或者跟我说。”
兄妹俩正说着,旁边传来李秀兰带着担忧的声音:“晚晚,小峰,先别忙了,来吃点东西。陆同志也过来吧。”
只见李秀兰和姜建国已经在小桌子边摆好了早饭——依旧是粥和烤饼,但粥里明显加了更多的肉末和蛋花(罐头和蛋粉),烤饼也抹了点珍贵的黄油(存货)。虽然简单,但在末世已是难得的丰盛。
陆铮不知何时已经结束了晨间的警戒巡查,正靠在不远处的箱子上,擦拭着一把军刺。闻言,他收起军刺,走了过来,对李秀兰和姜建国微微颔首:“谢谢伯母,伯父。”
四人围坐下来。气氛有些沉默,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又得知了“蛛巢”背后可能隐藏的更大秘密,轻松闲聊的心情早就没了。
李秀兰看着女儿虽然气色好些但依旧瘦削的脸颊,忍不住又念叨:“晚晚,多吃点,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别光顾着忙那些打打杀杀的事,身体要紧。”
姜建国也叹了口气:“是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外面那么乱,咱们能平平安安待在这里,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有些事……急不来。”
父母的担忧和“求稳”心态,姜晚完全理解。但她知道,停在原地就是等死。
“爸,妈,我明白你们担心。”姜晚舀起一勺粥,却没有立刻吃,目光平静地看着父母,“但有些事,不是我们躲起来就能避开的。‘蛛巢’的人找到了防空洞,以后就可能会有‘蚁穴’、‘蜂群’找到这里。我们不可能永远躲着。”
她顿了顿,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而且,我不想再像前几天晚上那样,只能拼命,只能指望运气和别人的救援。我想有能力保护你们,保护这个家。这世道,软弱和逃避,没有活路。”
她的话让李秀兰眼眶又红了,姜建国也沉默下来,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糖糖说得对。”一直沉默吃饭的陆铮忽然开口,声音平稳,“被动防御终有极限。‘蛛巢’的出现,证明了这片区域存在有组织、有威胁的敌对势力。我们必须尽快提升自保和反击能力,获取更多情报,甚至……主动清除威胁。”
他说话时,目光平静地扫过姜晚,似乎是在支持她的观点,又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姜峰看了看妹妹,又看了看陆铮,咕哝道:“道理我都懂……可是糖糖,你身体还没好利索呢,训练什么的,要不要再等两天?”
“等不了。”姜晚斩钉截铁,几口喝完了碗里的粥,拿起一块烤饼,“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陆铮,”她看向对面慢条斯理进食的男人,“吃完饭,训练场,我等你。”
陆铮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抬眼看向她,眼神里没什么波澜,只是点了点头:“好。”
李秀兰还想说什么,被姜建国轻轻按住了手,摇了摇头。老爷子看着女儿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决心,再想想那天晚上她浴血奋战、昏迷不醒的样子,知道再劝也没用。孩子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主意,而且这主意……是为了保护这个家。
饭后,姜晚和陆铮来到了空间内那片相对开阔、被当作临时训练区的空地。姜峰不放心,也跟了过来,美其名曰“观摩学习”,实则随时准备喊停。姜建国和李秀兰则远远地看着,脸上写满担忧。
陆铮站在空地中央,身姿挺拔,看着走到他对面、已经活动开手脚的姜晚,语气平淡:“你确定要现在开始?精神力未复,强行进行高强度对抗,可能加重损伤。”
“不实战,怎么知道极限在哪?怎么突破?”姜晚活动着手腕,眼神锐利,“放心,我有分寸。你别留手就行。”
陆铮不再多言,微微颔首:“第一项,反应与规避训练。我会用这些,”他指了指旁边堆放的一些用软布包裹的、大小不一的石块和几个旧网球,“模拟不同方向、不同速度的攻击。你不能用任何特殊能力,只凭身体反应和基础步法闪避。目标是十分钟内,被击中次数少于五次。”
“开始。”
话音刚落,陆铮脚下一动,一颗拳头大小的软布包石块如同出膛炮弹般,呼啸着砸向姜晚的面门!速度极快,角度刁钻!
姜晚瞳孔一缩,身体本能地向左侧滑步,险之又险地避开。石块擦着她的耳畔飞过,带起一阵风声。
还没等她站稳,第二颗、第三颗石块已经从不同的方向接踵而至!陆铮的投掷不仅力量大,而且节奏变幻莫测,时而连珠快打,时而停顿蓄力,完美模拟了实战中敌人从不同方位的偷袭。
姜晚全神贯注,将感知提升到极限(不动用灵能和精神力,仅凭五感和身体本能),脚下步伐快速变换,时而前冲,时而后撤,时而拧身侧移,身形在石块间穿梭,竟显得有几分流畅。
“嗯,基础步法有模有样,反应速度也比之前快。”陆铮一边投掷,一边冷静地评价,“但预判不足,对假动作的识别不够。注意我的肩膀和重心变化。”
说话间,他做了一个大力投掷右肩的假动作,却在最后瞬间手腕一抖,石块从左下方疾射而出!
姜晚果然被假动作骗到,重心微微右移,等发现真正的攻击来自左下时,已经慢了半拍!
“啪!” 软布包裹的石块轻轻打在她的左小腿外侧,并不疼,但代表了一次“命中”。
“一次。”陆铮的声音毫无起伏。
姜晚咬了咬牙,眼神更专注。接下来的几分钟,她努力观察陆铮的每一个细微动作,尝试预判攻击轨迹。被击中的次数有所减少,但陆铮的攻击也更加变幻多端,甚至开始加入简单的战术欺骗,比如声东击西,或者利用投掷不同物体的落地声制造混乱。
“啪!” 又一次,她被一个角度诡异的网球击中了后肩。
“四次。还有两分钟。”陆铮提醒。
姜晚额角已经见汗,呼吸也急促起来。身体还未完全恢复,这种高强度的专注和闪避对体力消耗很大。但她眼神依旧明亮,紧紧盯着陆铮的双手和身体。
最后两分钟,陆铮的攻击频率陡然提升!石块和网球如同雨点般从各个方向袭来!
姜晚将精神紧绷到极致,身形晃动,几乎化成了一道模糊的影子,在密集的“弹雨”中穿梭!险象环生,好几次都是擦着边躲过。
“时间到。”
陆铮停手。姜晚也停下,弯下腰,双手撑膝,大口喘着气,汗水顺着脸颊滑落。
“被击中次数:七次。”陆铮报出结果,“超过标准两次。但后半段有进步,对连续攻击的节奏适应加快,临场应变能力尚可。主要问题:对复杂假动作的防御经验不足,体力分配不均,后期因疲劳导致反应速度下降。”
他的点评专业而犀利。
姜晚直起身,抹了把汗,没有为自己辩解,只是点了点头:“记下了。下一项。”
“下一项,近身格斗反应训练。”陆铮走上前,摆出了一个标准的格斗起手式,“我会用不同的攻击方式模拟近战,你只负责格挡和闪避,不允许反击。同样,不能使用特殊能力。分钟内,有效防御率超过70。”
“开始。”
这一次,是拳脚相加。陆铮的攻击迅捷凌厉,虽然控制了力道不会真的打伤她,但拳风腿影带来的压迫感十足。直拳、摆拳、勾拳、侧踢、低扫、擒拿……各种基础但实用的招式连绵不绝。
姜晚凝神应对,或用手臂格挡,或用步法闪避,偶尔也会尝试用小擒拿的技巧化解。她发现,陆铮的攻击虽然快,但路线清晰,目的明确,很少有多余的花哨动作,每一击都冲着人体要害或平衡点而去。这是一种极其高效、追求一击制敌的战场杀人技。
在星际时代,她更擅长使用能量武器和机甲格斗,这种纯粹的、无辅助的肉体近战搏杀,并非她的最强项。起初有些手忙脚乱,被“击中”了好几次。
“格挡时机不对,手臂卸力技巧生疏。”
“侧闪幅度过大,露出破绽。”
“下盘不稳,容易被扫倒。”
陆铮一边攻击,一边毫不留情地指出她的问题。
姜晚咬着牙,将他的每一句话记在心里,身体努力去调整和适应。渐渐地,她开始抓住陆铮攻击的一些节奏和习惯,格挡和闪避的成功率有所提升。甚至有一次,她预判了陆铮的一个虚招,成功用一个巧妙的滑步完全避开了后续的连环踢击。
“不错。”陆铮难得地夸了一句,但攻击并未停止,反而更加刁钻。
五分钟很快过去。
姜晚气喘吁吁,手臂和小腿被“打中”的地方隐隐作痛(陆铮控制了力道,但击打感是实打实的),汗水几乎浸透了运动服。
“奇怪?”姜晚喘匀了气,问道。
“有时过于追求效率,会用一些非常规的、甚至有点冒险的姿势去化解攻击,不像常规格斗训练出来的。”陆铮看着她,眼神若有所思,“倒像是……在复杂环境下(比如失重、狭窄空间)磨炼出来的应变习惯。”
姜晚心中微动。陆铮的观察力果然敏锐。星际舰船舱内战斗、太空服格斗、甚至机甲驾驶舱内的应急反应,确实和标准重力下的地面格斗有很大不同。
“可能是我自己瞎琢磨的。”她含糊带过,转移话题,“还有吗?”
陆铮看了看她疲惫但倔强的样子,摇了摇头:“今天到此为止。你的身体状态不支持更多。记住刚才训练中暴露的问题,接下来几天,除了恢复,重点进行基础体能强化和反应神经训练。我会给你制定详细的计划。”
“好。”姜晚没有强求,她知道陆铮说得对,过犹不及。
一直在旁边紧张围观的姜峰这才松了口气,连忙递过来一条毛巾和一瓶水:“糖糖,擦擦汗,快喝水!陆少校,你也太狠了,我妹妹刚好点……”
“哥,我没事。”姜晚接过毛巾和水,对陆铮道,“谢了。”
陆铮点点头,没说什么,走到一旁,也拿起水喝了起来。
姜晚一边擦汗喝水,一边回想着刚才训练中的每一个细节。不足,很多不足。但也有了方向和动力。
她看向空间中央那淡金色的灵髓池,又看了看不远处悬浮的源初之心,最后目光落在远处忧心忡忡望着她的父母身上。
变强,不仅仅是为了自保。是为了掌握主动,是为了揭开迷雾,是为了……在这崩坏的末世,为自己和所爱的人,杀出一条真正的生路。
训练,才刚刚开始。而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吃”下更多,“消化”更多,然后……变得更“强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