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是沉在冰冷粘稠的深海里，不断下坠，又被某种温暖的力量拉扯着，一点点浮向光明的表面。耳边最初只有自己血液奔流的轰鸣和心脏沉重迟缓的跳动，渐渐地，一些模糊的声响开始渗入——压抑的啜泣、焦急的低语、金属工具碰撞的轻响，还有……熟悉的、带着淡淡草药和能量清香的湿润气息，正源源不断地从嘴唇和皮肤渗入，温润着干涸剧痛的经脉与识海。
是灵髓池水。
姜晚的眼睫颤动了几下，艰难地掀开一条缝隙。视线最初是模糊晃动的光斑，然后逐渐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母亲李秀兰哭得红肿、写满担忧的脸，还有父亲姜建国紧锁眉头、守在旁边的身影。他们背后，是熟悉的空间景象，柔和的金光，以及不远处微微荡漾的淡金色池水——她正泡在灵髓池里，只露出肩膀以上，身上盖着一块干净的布。
她回到空间了。是陆铮……还是哥哥把她带进来的？
“晚晚！你醒了？！”李秀兰的哭声瞬间变成惊喜的哽咽，紧紧抓住女儿露在池边的手，那手冰凉，还在微微颤抖。“吓死妈了！你都昏迷一天一夜了！”
一天一夜？姜晚心中一凛。她试图动一下，立刻感到全身如同散架重组般酸痛无力，尤其是大脑深处，仿佛被掏空后又塞进了粗糙的砂砾，每一次思考都带来尖锐的刺痛。精神力严重透支的后遗症。
“别动！别急着起来！”姜建国连忙按住她，声音沙哑，“陆同志说你精神力消耗过度，身体也受了不轻的震荡，必须好好静养。这池水……有奇效，你多泡会儿。”
陆铮？他怎么样了？外面怎么样了？姜晚想开口询问，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像样的声音，只发出几声气音。
“水……”李秀兰立刻会意，小心地用勺子舀了池水，一点一点喂给她。清凉甘甜的池水滑过喉咙，带着精纯的能量迅速被身体吸收，那股濒临崩溃的虚弱感总算缓解了一丝。
喝了几口水，姜晚感觉稍微好了点，转动眼珠，在父母身后寻找。她看到了姜峰，正坐在不远处的一个物资箱上，手里拿着那个从灰袍人身上得到的、顶端晶体碎裂的黑色手杖，还有那几块金属牌和红光探测器，眉头紧锁，似乎在研究什么。他的脸色也不太好，眼眶下带着青黑，但精神尚可，身上似乎没什么重伤。
但没看到陆铮。
“陆铮呢？”她终于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难听。
“陆同志在外面警戒。”姜建国答道，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感激，也有未散的惊悸，“他说你醒来前，外面不能没人看着。也多亏了他，把你和你哥……还有那些要紧的东西，都及时弄了进来。外面……暂时安全了，那些剩下的，都跑干净了。”
姜晚松了口气。陆铮没事，而且保持了警惕。她回想起失去意识前最后看到的景象，那个灰袍人首领被她和陆铮联手击毙，剩余的“蛛巢”成员溃逃……一场惨胜。
“哥……受伤了？”她看向姜峰。
姜峰闻声抬起头，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池边，脸上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我没事，就是点擦伤，吓的。倒是你，糖糖，你……”他看着妹妹苍白如纸、气息微弱的模样，眼圈也红了，声音有些哽咽，“你下次能不能别这么拼？爸说你那一下是……是‘传送’？多危险啊！还有那精神力冲击……陆少校说你脑袋差点炸了！”
后怕的情绪此刻才翻涌上来。姜峰无法想象，如果妹妹当时真的出了什么事……
“不拼，大家都得死。”姜晚的声音依旧虚弱，但语气平静而坚定。她看着家人关切而惊魂未定的脸，缓了缓，问道：“我们损失大吗？防空洞……”
“防空洞暂时不能回了。”姜峰脸色沉了下来，“陆少校和爸出去简单查看过。入口附近打得一塌糊涂，尸体和血迹太多，容易引来丧尸或者其他东西。而且，通风井附近被那个‘蛛巢’用放射性东西标记过，虽然阿尔法说污染程度在缓慢衰减，但短期内还是风险。我们暂时以空间为基地更安全。”
放弃经营已久的防空洞，确实可惜，但这是理智的选择。姜晚点点头，又喝了几口母亲喂的池水，感觉精神力恢复的速度比预想的快一些，灵髓池水加上源初之心的滋养效果显着。
“战利品呢？”她看向姜峰刚才研究的东西。
姜峰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凝重起来，拿起那根断裂的黑色手杖和金属牌：“东西都收进来了。除了这些，还有他们身上的一些武器、弹药、少量补给。但这个手杖和这些牌子，还有那个探测器，有点……邪门。”
“怎么说？”
“这手杖顶端的晶体，虽然碎了，但阿尔法检测到，它内部有极其复杂的能量回路残留，有点像……集成电路，但又是生物能量驱动的！而且，它的能量波动，和金属牌上的图案、探测器的核心元件，是同一种东西！”姜峰语速加快，带着技术人员的兴奋和困惑，“这绝对不是地球现有的科技能造出来的！甚至不像是单纯的能量结晶！更奇怪的是……”
他拿起一块金属牌，指着上面的蜘蛛图案：“阿尔法尝试解析这个图案，发现它不仅仅是个标志，更像是一种……加密的能量印记或者精神烙印！里面似乎储存了非常微量的、关于‘蛛巢’组织架构和某些规则的信息碎片，但被锁死了，强行破解可能会触发自毁或者反向追踪。”
姜晚眼神一凝。外星科技？还是……更高维度的遗留物？那个灰袍人首领诡异的精神攻击和能量控制能力，似乎也有了某种解释。
“还有，”姜峰压低了声音，看了一眼父母（李秀兰正专心给姜晚擦脸，姜建国在检查池水温度），“陆少校他……有点不对劲。”
“嗯？”姜晚心头一跳。
“战斗结束后，他帮你处理伤势，把你带进来的时候，我注意到……”姜峰犹豫了一下，“他的眼睛，有时候会闪过一点很淡的、跟那个灰袍人能量颜色有点像的蓝光，虽然很快就不见了。而且，他格杀那些‘蛛巢’成员的时候，动作……比以前更……怎么说呢，更有效率，甚至有点……冷得吓人。当然，也可能是我的错觉，或者他本来就是那样。”
姜晚沉默。陆铮吸收了灰袍人逸散的精神力？还是受到了那种诡异能量的侵染？这可不是好事。那个灰袍人的精神力充满了污染性和控制欲。
“我知道了。这事先别跟爸妈说。”姜晚低声道，心里已经将观察陆铮的状态列为最高优先级之一。
就在这时，空间入口方向的光影微微波动了一下。
陆铮的身影出现在那里。他依旧穿着那身沾满硝烟和血迹的战术服，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沉静。他先是对姜建国和李秀兰点了点头，然后目光落在灵髓池中的姜晚身上，脚步微微一顿。
“醒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听不出太多情绪。
“嗯。”姜晚应了一声，目光在他脸上仔细扫过。除了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苍白，暂时看不出姜峰所说的异样。但陆铮的气场，似乎比之前更加内敛，也……更加深不可测了。
“感觉怎么样？”陆铮走过来，在池边蹲下，保持着一个礼貌的距离。
“死不了。”姜晚扯了扯嘴角，“外面情况？”
“清理了痕迹，尸体拖远处理了。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大规模敌人靠近。但‘蛛巢’的残余势力是否会报复，未知。”陆铮言简意赅，“我们需要尽快制定新的计划。这里虽好，但并非久留之地，而且……”他看了一眼姜峰手里的东西，“我们惹上了一个有未知技术背景的组织。”
他的话直接点明了现状的严峻。
姜晚靠在池边，闭了闭眼，感受着灵髓池水持续修复身体和精神。片刻后，她重新睁开眼，眸中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和锐利，尽管脸色依旧苍白。
“哥，全力破解那些金属牌和探测器，尽可能在不触发自毁的前提下，获取‘蛛巢’的信息，尤其是他们的据点、人数、以及这种技术的来源。”她对姜峰下令。
“爸，妈，辛苦你们，以空间为基础，重新规划一个更高效、更隐蔽的临时居住和物资储存方案。我们需要适应长期以这里为移动基地的情况。”
最后，她看向陆铮，目光平静而深邃：“陆铮，我们需要谈一谈。关于‘蛛巢’，关于外面的局势，也关于……你。”
陆铮迎着她的目光，眼神微微波动，但随即恢复平静。他点了点头：“好。”
一场惨烈的战斗暂时落幕，带来了短暂的喘息，也带来了更加扑朔迷离的线索和潜在的危险。
“蛛巢”的覆灭或许只是掀开了冰山一角，他们背后可能隐藏着更大的秘密。而陆铮身上可能发生的变化，同样是一个需要警惕的变数。
但与此同时，从“蛛巢”手中缴获的未知技术遗物，或许……也蕴藏着巨大的机遇。
危机与机遇，如同双生子，总是一同降临。
姜晚泡在充满生机的池水中，感受着力量一丝丝回归，大脑开始飞速运转，勾勒着未来的种种可能。
休整，是为了更好地前进。
而这一次，他们的目标不再仅仅是生存和回家，或许……还要尝试去触碰和揭开这个崩坏世界背后，那更深层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