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红木门在身后“吱呀”一声合拢，将外面粘稠的青雾勉强隔绝。祠堂内部比想象中更加宽敞，但也更加破败。蛛网如同灰色的幔帐从房梁垂落，地面上积着厚厚的灰尘，踩上去软绵绵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霉味和香烛焚烧后的残留气息，混合着青雾带来的湿冷，令人作呕。
惨白的光线从破损的窗棂和屋顶的漏洞勉强透入，在布满污渍的地面上投下斑驳扭曲的光斑。正对着大门的是一尊布满裂纹、彩漆剥落大半的神像，面容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出是个穿着古代官服的人形，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阴森。
十二名玩家泾渭分明地站成了三堆。
那五个新人——戴鸭舌帽的王琦、穿着冲锋衣的刘倩、一脸精明的司云锋、看起来怯生生的糖霜霜，以及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老吴，下意识地紧靠着林砚四人所在的位置，眼神里充满了不安和对“希望”那组的恐惧。
“希望”张桐则带着他那两个如同傀儡般的跟班，独自占据了祠堂的一个角落。他站在那里，僵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淡色的瞳孔在昏暗中似乎泛着微光，像是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却又无时无刻不散发着令人脊背发寒的存在感。
林砚扫视着祠堂内部的结构，目光在神像、两侧的偏殿通道以及通往二楼的木质楼梯上短暂停留。苏清阮则看似随意地靠在了一根相对完好的柱子旁，把玩着“断念剪”，眼神却像雷达一样扫过每一个角落和每一个人。
“妈的，这地方能住人？”赵强低声抱怨，用木盾磕了磕地面，溅起一片灰尘。
李锐推了推眼镜，低声道：“强哥，小声点。按照提示，我们要在这里待到明天早上。当务之急是确认初步安全，并收集线索。”
他的话清晰地传到了旁边五个新人耳中。司云锋眼珠转了转，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凑近了几步：“几位大哥大姐，一看你们就是经验丰富的老手。这鬼地方太邪门了，咱们能不能……一起行动？互相也好有个照应。”
苏清阮闻言，挑了挑眉，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照应？怎么个照应法？是你们照应我们，还是我们照应你们？”
她这话说得直白，司云锋脸上有些挂不住，但还是强笑道：“姐姐说笑了，当然是仰仗各位。我们虽然没什么本事，但跑跑腿、放放风还是没问题的。”
李锐看了林砚一眼，见他没有表示，便开口对那几个新人说道：“一起行动可以，但必须听从指挥，不能擅自行动，更不能拖后腿。否则，后果自负。”
“一定一定！”王琦和刘倩连忙点头。糖霜霜也小声附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一直沉默不语、侧脸线条冷峻的林砚。老吴则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司云锋嘴上答应着，眼神却瞥向林砚，见他从进来后就没正眼瞧过他们这边，心里一股无名火起。他司云锋在现实里好歹也是个有点脸面的小老板，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无视过？
“喂，那位兄弟，”司云锋忍不住提高了音量，冲着林砚的方向，“大家现在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摆张冷脸给谁看呢？是不是觉得我们几个是累赘？”
林砚仿佛没听见，他的注意力集中在神像底座一些模糊的刻痕上，指尖轻轻拂过上面的灰尘。
这种彻底的无视让司云锋彻底恼了。他感觉自己在其他新人面前丢了面子，尤其是在那个看起来怯生生、却偷偷瞄林砚的糖霜霜面前。
“我他妈跟你说话呢！”司云锋猛地从腰后的便携包里抽出一根黑色的甩棍，“咔哒”一声甩开，金属棍身在昏暗中闪着寒光。他脑子一热，竟直接朝着林砚的胳膊抡了过去，想给这个装逼犯一点教训！
这一下变故极快！
“小心！”糖霜霜吓得惊呼出声。
赵强和李锐脸色一变，刚要动作。
却见林砚仿佛背后长眼，在甩棍即将碰到他手臂的瞬间，身体如同鬼魅般微微一侧，那势大力沉的一棍便擦着他的衣袖落空。
与此同时，众人只觉眼前一花！
林砚左手不知何时已经探出，精准地扣住了司云锋持棍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司云锋感觉骨头都要裂开，惨叫一声，甩棍脱手掉落。
而林砚的右手，那柄造型奇特的爪刀已然出鞘，冰冷的刀尖如同毒蛇的信子，瞬间抵在了司云锋的喉结上！再往前一分，就能轻易刺穿他的喉咙！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干净利落，甚至没发出多大的声响。
司云锋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都冻结了，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喉间那一点致命的冰凉和压迫感，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接近。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瞳孔因极度恐惧而疯狂收缩。
祠堂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
“啪啪啪。”
清脆的鼓掌声响起，打破了凝固的气氛。
只见苏清阮不知何时已经站直了身体，一边鼓掌，一边笑眯眯地看着这边，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揶揄：“哟，身手不错嘛林医生！这反应速度，够我学半年的了！”
她完全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甚至还冲着脸色煞白、僵在原地的司云锋眨了眨眼：“这位兄弟，勇气可嘉啊，敢对我们林医生动手。怎么样，凉快吗？”
赵强也反应了过来，骂骂咧咧地走上前，捡起地上的甩棍，掂量了一下，瞪着司云锋：“妈的，给你脸了是吧？再敢乱动，不用林哥出手，老子先废了你！”
李锐推了推眼镜，看向司云锋的眼神也冷了下来：“愚蠢。”
那四个新人更是吓得噤若寒蝉，王琦和刘倩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老吴眉头紧锁。而糖霜霜，看着林砚那冷峻的侧脸和干脆利落的动作，眼神里除了后怕，竟然还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崇拜和……迷恋。
林砚没有理会苏清阮的调侃和众人的反应。他冰冷的眼神如同手术刀，刮过司云因恐惧而扭曲的脸，声音低沉，没有一丝波澜：
“没有下次。”
说完，他手腕微微一抖，爪刀收回，同时松开了扣住司云锋的手。
司云锋如同被抽走了骨头，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捂着脖子，心有余悸，再也不敢看林砚一眼。
经过这番闹剧，那五个新人彻底老实了，看向林砚四人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再不敢有任何小心思。
角落里的“希望”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那僵硬的嘴角似乎又极其细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淡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
就在这时，祠堂二楼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像是木鱼敲击的“笃笃”声，断断续续，在死寂的环境中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声音来源，在楼上。
林砚抬头望向那漆黑一片的楼梯口，眼神锐利。
第一个夜晚，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