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被用撕开的窗帘布条结结实实地捆在了教室的椅子上，嘴里也塞了布团，防止他咬舌或者再发出引来危险的嘶吼。他低垂着头，身体时不时地抽搐一下，发出模糊的呜咽，像是被困在噩梦里的野兽。
晚自习的下课铃在死寂的教学楼里显得格外刺耳，但高二（1）班的教室里，没有人动弹。
“今晚不回寝室了，”林砚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他扫过众人，“在这里守着，等。”
等什么，他没明说，但所有人都清楚——等“她”的下一步动作，或者，等一个可能出现的转机。
“妈的，这鬼地方，回寝室估计也睡不着，还不如在这儿，人多还壮点胆。”赵强啐了一口，一屁股坐在课桌上，两条腿不安分地晃荡着。
徐飞昂默默检查着捆住王浩的布条是否牢固，眉头紧锁。李锐则趴在窗边，紧张地观察着外面黑漆漆的、只有雨声的校园。
苏清阮靠在讲台边，双手抱胸，目光落在被捆着的王浩和角落里缩成一团、似乎因为恐惧而精神恍惚的张磊身上，眼神闪烁，不知在想什么。
时间在压抑的等待中一分一秒流逝。窗外的雨声仿佛永无止境，敲打在玻璃上，也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
“林哥，苏姐，我去放个水。”徐飞昂站起身，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小腹。
“我跟你一起去。”林砚也站了起来。长时间的精神紧绷，他也需要稍微活动一下，保持清醒。他看向苏清阮，“我们很快回来。”
苏清阮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提醒：“小心点。”
赵强见状也跳下桌子：“等等我，我也去！这破地方，一个人上厕所还真有点怵。”
三人前后脚离开了教室，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
教学楼里的厕所位于每层楼的尽头。昏暗的灯光在头顶闪烁，接触不良似的发出“滋啦”的电流声，将墙壁映照得忽明忽暗。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霉味混合的刺鼻气味。
“妈的，这灯怎么回事？跟闹鬼似的。”赵强一边拉开拉链，一边不满地嘟囔，声音在空旷的厕所里产生回音。
林砚没有理会，他走到小便池前，但眼神的余光却始终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头顶的灯光闪烁得越来越频繁，明灭的间隙越来越长，黑暗持续的时间也越来越久。
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不对劲！
“赵强，飞昂！跑！回教室！”林砚猛地提起裤子，厉声喝道，同时一把拉住还在放水的赵强，转身就朝厕所外冲去！
“卧槽！咋了林哥？！”赵强被拽得一个踉跄，差点尿在裤子上，但也瞬间意识到有危险，顾不上那么多，跟着林砚就往外跑。
两人刚冲出厕所门口，头顶的灯光“啪”地一声彻底熄灭！整个走廊陷入一片浓稠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几乎在同时，走廊的另一头也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林砚！”是苏清阮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手机手电筒的光芒刺破了黑暗，只见苏清阮带着李锐正狂奔而来，二人脸上都毫无血色。
“怎么回事？”林砚迎上前急问。
“崔豪华他们……多半是活不成了！”苏清阮语速极快，胸口微微起伏，“我们听到他们那边的教室传来惨叫……然后，感觉到了两股……不，是三股不同的阴气！”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眼神里的惊骇却掩饰不住：“一个不好的消息，除了被校园霸凌死的那个夏晚晴……可能还有两个‘东西’也跟着回来了！很可能是赵雅和李婷！她们死后怨气不散，也成了‘她’的帮凶！”
“妈的！买一送二是吧？！”赵强骂了一句，脸都白了。
苏清阮的目光猛地转向被徐飞昂和李锐架着、几乎软倒的张磊，眼神瞬间变得冰冷锐利，如同两把刀子：“而且，我们可能都搞错了……张磊这小子，恐怕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什么？！”众人大惊。
张磊猛地抬起头，脸上不再是之前的恐惧和懦弱，反而扭曲成一个诡异的、混合着疯狂和得意的笑容，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又迅速变回那副惊恐模样，但已经晚了，苏清阮和林砚都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变化。
“是他精心策划的！从一开始的‘辅导功课’到后来的变本加厉，可能都是他主导！夏晚晴跳楼，他才是罪魁祸首！”苏清阮死死盯着张磊，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我刚才逼问王浩，他精神崩溃时断断续续说出来一些……真正的生路就是去天台，完成某种仪式或者揭穿真相！但是……”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难看：“但是通往天台的那把锁的钥匙，被张磊这个杂碎……吞到肚子里去了！”
“卧槽！吞了？！”赵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他妈怎么拿？剖开他的肚子吗？”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感到一阵恶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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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磊闻言，身体剧烈颤抖起来，脸上露出了极度恐惧的神色，拼命摇头，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想要辩解什么，但在苏清阮那冰冷的目光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怪不得他之前一直表现得最害怕，原来是做贼心虚！怕被‘她’重点关照，也想拖着我们一起死！”李锐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充满了厌恶。
徐飞昂看着张磊，眼神里也满是震惊和愤怒，他之前还多少有点同情这个“同学”，没想到真相如此不堪。
就在这时——
“咯咯咯……”
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骨头摩擦的笑声，从走廊两端的黑暗中同时传来。
阴冷的气息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浓郁的血腥味和怨恨。
灯光再次闪烁起来，在明灭的光线中，隐约可以看到几个扭曲的、湿漉漉的身影正在缓缓逼近……
前有狼，后有虎。钥匙在张磊肚子里，天台是唯一的生路，却无法抵达。
绝境！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无比难看。
苏清阮突然动了。
她猛地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了一把削铅笔用的小刀——正是之前她差点用来自残的那把。刀锋在闪烁的灯光下反射着寒光。
她一步跨到张磊面前，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人类的情感。
“苏姐！你……”徐飞昂下意识地想阻拦。
“不然呢？”苏清阮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等着他把钥匙拉出来？还是等着我们所有人被这三个鬼东西耗死在这里？”
她看着面无人色、疯狂挣扎后退的张磊，一字一顿地说道：“你种的因，这果，你自己咽不下去，我帮你。”
话音未落，在张磊绝望的注视下，在周围骤然加剧的阴风和鬼啸声中，苏清阮手起刀落！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
张磊的身体猛地僵直，眼睛瞪得滚圆，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插在自己腹部的刀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苏清阮面无表情，手腕用力一搅，然后猛地拔出！
温热的鲜血瞬间喷溅而出，染红了她苍白的脸颊和校服。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伸手探入那血淋淋的伤口，摸索着……
几秒钟后，她沾满鲜血的手掏了出来，掌心躺着一把沾着粘液和血丝的、小小的黄铜钥匙。
走廊两端，那三个扭曲的身影发出了尖锐刺耳的咆哮，仿佛被彻底激怒，以更快的速度扑了过来！
“走！”苏清阮将钥匙扔给林砚，声音嘶哑，“去天台！”
她握紧沾血的小刀，挡在了众人身前，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逼近的鬼影，对着身后吼道：“快走啊！妈的！都想死在这儿吗？！”
林砚接住那把尚带体温和血腥味的钥匙，看了一眼状若疯魔的苏清阮，又看了看身后逼近的死亡阴影，没有任何犹豫。
“走！”
他一把拉起还有些发懵的赵强，朝着通往天台的楼梯口狂奔而去。
徐飞昂和李锐咬了咬牙，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挡在鬼影前、背影决绝的女人，红着眼眶转身跟上。
钥匙已经到手。
生路就在头顶。
而代价，是淋漓的鲜血和一条卑劣的生命，以及一个女人在绝境中做出的、残酷而必要的抉择。
雨，还在下。
天台的门，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