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小羽指尖的双色玉佩突然发烫,像是揣了块刚从炉膛里夹出来的烙铁。他下意识地想撒手,却见玉佩纹路里渗出的光点争先恐后地往上涌,在空中交织、缠绕,渐渐拼出半张残破的地图。那些光点是活的,像一群识路的萤火虫,顺着他手臂的弧度往桌面飘,恰好落在他从昆仑秘境带回来的青铜戒拓片上——令人头皮发麻的是,拓片边缘那些模糊的刻痕,竟与光点拼出的地图缺口严丝合缝,像是有人提前用刀在纸上刻好了拼图的凹槽。
“这不是普通的地图。”阿力的下巴搁在桌沿上,手指点着光点聚集的中心,“你看这漩涡状的纹路,我去年在地球北极科考时,亲眼见过一模一样的极光轨迹。当时向导说,那是地球磁场与太阳风撞出来的‘宇宙指纹’。”
韩小羽没说话,指尖抚过青铜戒拓片。拓片上的古篆突然泛起金光,与玉佩的光点共振,那些原本独立的文字像是被注入了生命,顺着光点的脉络游走,在桌面上连成一行字:“两界本是同根,因一场裂隙才隔成两岸。”字迹刚成形就化作星尘,却在他脑海里烧出一道烙印。
他猛地想起祖父日记里夹着的那片枯叶。枯叶早已脆如薄纸,叶脉却异常清晰,当时只当是寻常标本,此刻与桌面上的光点地图一对照,竟发现叶脉的走向与地图上的河流纹路分毫不差。更离奇的是,枯叶叶柄处用朱砂写的小字“东海潮”,与玉佩光纹里浮现的“西域沙”三个字,合在一起恰好是祖父常念的那句“东海岸的潮汐,与西域的沙暴,原是同一片云在赶路”。
“难怪……”韩小羽翻出祖父的旧罗盘,罗盘指针早就锈得转不动,此刻却突然“咔嗒”一声挣脱锈迹,针尖颤抖着扎向玉佩。更惊人的是,罗盘盘面的刻度与玉佩光纹竟完全咬合,每一道刻度线都精准地卡进光纹的凹槽里,像一把钥匙终于插进了锁孔。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在海边捡的贝壳,当时觉得壳上的螺旋纹新奇,特意拓了下来,此刻从旧相册里翻出那张拓片,竟与阿力手机里西域河床石头的花纹照片完美重合——贝壳的螺旋弧度、石头的纹路转角,连边缘磨损的缺口都分毫不差。
阿力突然拍着大腿站起来,手机差点脱手掉在地上:“我知道了!我老家的山歌调子,跟你上次在秘境唱的童谣,其实是一个旋律!”他翻出录音对比,果然,山歌里“风从南山来”的唱腔,与童谣中“云往北山去”的尾音,连换气的节奏都一模一样,像是有人把一首歌劈成了两半,分别撒在了两个世界。
玉佩的光突然漫过窗户,淌到院角的老槐树上。树影在月光里晃动,渐渐浮出模糊的人影:左边是穿兽皮的先民举着火把,弯腰把谷物种子埋进土里,汗水顺着下巴滴进田垄,在泥土里砸出细小的坑;右边是穿长袍的修士抬手结印,灵力化作甘霖落在禾苗上,水珠滚落的轨迹,与先民汗水的落点完全重合。两界的人影渐渐重叠,先民的火把与修士的灵光融成一团暖黄,分不清谁是此间的烟火,谁是彼方的灵气。
韩小羽摸着玉佩上温热的纹路,突然懂了祖父临终前的呓语。老人当时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只反复摩挲着他的手心,划出“水”“土”“风”三个字形。现在才明白,水从云上来,不管是东海岸的潮汐还是西域的沙暴,源头都是同一片云;粮由土里生,无论是先民种下的谷物还是修士滋养的禾苗,扎根的都是同一片大地。所谓两界,不过是一场裂隙造成的错觉,就像一条河被石头挡住,暂时分成两股水流,绕过石头后,终究要汇回同一片大海。
光点突然四散,化作细密的雨丝落在院子里。韩小羽抬头,看见阿力正伸手接雨,雨滴在他手心里滚成珠子,与昆仑秘境带回来的露水在阳光下闪着一样的光。远处传来孩童的笑声,一半是村头孩子们追着蝴蝶的嬉闹,一半是秘境山谷里精灵的欢叫,两种声音缠绕着飘过来,在耳边融成一片,竟分不清哪声来自此间,哪声属于彼方。
他低头看向罗盘,指针已经稳稳指向玉佩,盘面刻度与光纹咬合的地方,正慢慢浮出一行新的字:“裂隙会愈合,水流终归海。”韩小羽将玉佩贴在胸口,能清晰地感受到两界的脉搏在里面同频跳动——原来从没有什么“两界”,只有被眼睛骗了的距离,被裂隙暂隔的同源血脉。就像祖父日记里最后那句话:“你看天上的云,从来不知道自己属于哪个界,它只知道,该下雨时就落下,该飘走时就启程,因为它心里清楚,所有的漂泊,都是为了更好地回家。”
雨丝落在老槐树的叶子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极了先民播种时泥土翻动的声音,又像修士布雨时灵力流淌的轻吟。韩小羽忽然想起来,祖父下葬那天,也是这样的雨天,当时觉得雨是冷的,此刻沾在手上,却暖得像先民埋下的种子,像修士降下的甘霖,像所有跨越界限、奔赴同源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