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物场的喧闹声刚持续了半月，新的愁绪就像秋雾般漫了上来。
阿禾抱着两个最大的南瓜在铁匠铺前转了三圈，王铁匠却直摆手：“不是不换，实在是家里南瓜干都晒满三架子了！”他指了指织布娘的方向，“你去问问嫂子，她用布换了南瓜，我再用镰刀换她的布，这样绕一圈成不？”
织布娘正对着药农的摊子犯难。她想用半匹蓝布换些治风寒的草药，药农却连连摇头：“我家婆娘刚织了新布，实在用不上。你要是有陶罐，我倒能换给你——昨儿个摔了个，正缺呢。”
韩小羽站在易物场的老槐树下，看着人们抱着东西来回奔走，像被线缠在一起的陀螺。有人用鸡蛋换了柴禾，转头又要用柴禾换布匹；有人扛着半袋谷子找遍全场，只为换个装盐的陶罐。太阳升到头顶时，不少人还没换成想要的东西，额头上的汗把衣衫浸得透湿。
“这样不是办法。”韩小羽摸了摸怀里的青铜戒，忽然想起女娲宫那枚刻着“华夏”二字的玉牌。他转身往灵玉矿的方向走，心里有了个清晰的念头——得找个“中间物”，让所有东西都能换成它，再用它换任何东西。
三日后，议事厅前的高台上搭起了木架，韩小羽掀开蒙在上面的红布时，底下传来一片吸气声。木盒里码着数十枚玉石代币，白的像初春化在掌心的雪，绿的像雨后沾着露的叶，每枚都磨得圆润光滑，正面刻着“华夏”二字，笔画间透着股踏实的力道，背面则光溜溜的，边缘还凿了细密的齿痕，像被精心咬过的印记。
“这叫‘华夏币’。”韩小羽举起一枚白玉币，阳光透过玉质，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光晕，“以后不用再扛着东西换物了——先把自家的物产换成这个，再用它换想要的东西，方便得很。”
他让人把提前算好的兑换价目刻在木牌上，竖在高台两侧：十斤南瓜换一枚白玉币，三把镰刀换一枚绿玉币（绿玉币比白玉币稍小，却更紧实），三尺布换两枚白玉币，五个鸡蛋换一小块玉币……最让人惊喜的是那些齿痕——一枚玉币能沿着齿痕稳稳掰成十小块，半枚能换一小把草药，三小块能换两个野果，连最零碎的物件都能交易。
第一天试发行，阿禾抱着五斤南瓜走到兑换台，管事的老陈用小秤称了称，麻利地递给他半枚白玉币。阿禾捏着那冰凉温润的玉块，走到药农摊前，刚把玉币递过去，药农眼睛一亮，立刻包了半斤草药给他。“这玩意儿比南瓜好带多了！”阿禾揣着草药笑，药农则拿着那半枚玉币，转身就换到了心心念念的陶罐，全程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比往常省了大半时辰。
王铁匠的摊子前排起了长队。他把新打的镰刀一把把递过去，换回一枚枚绿玉币，玉币在铁砧上轻轻一磕，发出清脆的声响。“换三枚绿玉币！”他数着玉币往怀里揣，先花一枚换了织布娘两尺花布，又用半枚换了张婶一筐鸡蛋，剩下的四枚被他用红布仔细包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留着给娃换几斤麦芽糖！他念叨好些天了。”
织布娘的红布成了最抢手的硬通货。染了茜草红的窄幅布刚摆出来，就有人用三枚白玉币全部换走——那是村里的接生婆，说要给刚出生的娃娃做襁褓。织布娘捧着二十枚白玉币，笑得眼角堆起细纹，她先换了老郎中一捆草药，又换了李伯编的两个竹筐，最后还剩三枚，小心翼翼地放进木匣里：“存着，等冬天换些木炭。”
药农老李捏着换来的白玉币，在竹编摊前站了许久。他摩挲着玉币上的“华夏”二字，忽然想起去年冬天，他想用一篓草药换个竹筐，编筐的王伯却只要谷子，害得他扛着草药走了三里地，才换到谷子再折回来。而现在，他只需把玉币往王伯面前一放，对方立刻递过最结实的那只筐，还额外多编了个小提篮：“这玉币摸着就吉利，多送你个给娃玩。”
日头偏西时，易物场的喧闹变了味道。人们手里不再抱着沉甸甸的物件，而是捏着几枚玉币，慢悠悠地在各个摊子前转悠。有人用一小块玉币换了串糖葫芦，举着给娃舔；有人用半枚绿玉币换了把新磨的剪刀，当场就试着剪了剪布；连最抠门的张叔都笑着掏出三小块玉币，换了碗凉粉，坐在树荫下慢慢吃。
韩小羽看着这一切，忽然发现人们的脚步轻快了许多。玉币在掌心的温度，比抱着南瓜时的黏腻、扛着镰刀时的沉坠，更让人安心。有个穿粗布衫的老汉，把换来的绿玉币凑到嘴边，轻轻呵了口气，又用袖口仔细擦了擦，像是在呵护块稀世的宝贝。
“这玉币上的字，跟咱们地里的收成、手里的活计，都串起来了呢。”药农老李提着新竹筐走过时，忽然说了这么一句。韩小羽望着远处田埂上“均田制”的石碑，又看了看人们手里流转的玉币，忽然懂了——这小小的玉石代币，不只是方便交换的工具，更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把家家户户的日子织在了一起。你种的粮、我打的铁、她织的布，都通过这枚玉币，变成了彼此灶台上的烟火、炕头上的暖意。
天黑透时，易物场的灯笼一盏盏亮了起来。有户人家的娃娃把换来的小块玉币用红绳串起来，挂在脖子上，玉块贴着胸口，凉丝丝的。娃仰着头问娘：“这是钱吗？”娘正用换来的花布给爹缝新褂子，闻言笑着点头：“是咱们华夏人的钱，是好日子的念想——以后啊，咱们的日子，就像这玉币一样，又结实又亮堂。”
窗外的月光落在那串玉币上，泛着淡淡的光晕，像把细碎的星星，挂在了寻常人家的屋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