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还挂在草叶上时，新夏部落的土地已经苏醒。韩小羽踩着沾湿的草鞋，青铜戒在指尖转了个圈，戒面的莲纹映着朝阳，在地上投出细碎的光斑。他停下脚步，弯腰捡起块被露水浸润的泥土，指尖碾开，土粒里混着极细的金色丝缕——那是地脉灵乳渗透百年才凝成的灵息，攥在手里暖烘烘的，像揣了颗小太阳。
“韩哥，张叔让你去看看粮仓的地基！”阿禾挎着竹篮从坡下跑上来，篮里装着刚采的野莓，红得发亮，“昨儿挖地基时，掘出个泉眼，水甜得很，李婶说正好引到磨坊当动力。”
韩小羽跟着阿禾往坡下走，沿途已经热闹起来。男人们光着膀子挖地基，青铜锄头起落间，带起的土块落地时会“噗”地溅开层淡雾，那是土里的灵气遇冷凝结的水汽。有个叫石头的汉子一锄头下去，“当”的一声撞在硬物上，刨开浮土一看，竟是块半埋的青石，石面上刻着弯弯曲曲的纹路，像条盘着的蛇。
“是护族阵的阵眼石！”张叔拄着拐杖赶来，浑浊的眼睛突然发亮，“当年老祖宗布的阵，就差这块石了！难怪咱这儿灵气总比别处稠，原来是阵眼没合全！”他用拐杖敲了敲青石，石面应声裂开道缝，里面淌出股白气，落地化作只巴掌大的灵鹿，蹦跳着钻进旁边的草丛，惊起一串露珠。
韩小羽蹲下身，指尖抚过石纹，灵识顺着纹路探进去，触到股温润的力道——这石能聚灵，把散逸的灵气重新拢回来。“把粮仓盖在这儿，粮食放十年都不会坏。”他抬头时，见阿禾正往青石旁的土坑里埋桃核，埋一颗，就往坑里撒把草木灰，“李婶说草木灰能壮苗，明年这儿准能长出片桃林。”
女人们的身影在营地边缘晃动。李婶带着几个新加入的妇人在编竹篱笆，灵竹削成的篾条泛着青光，编着编着就冒出嫩芽——这竹篾是用晨露泡过的，带着生气，插进土里就能活。“这篱笆不用换，”李婶用篾刀削掉根多余的枝丫，枝丫落地就生根，“过俩月就爬满牵牛花，又好看又挡野兽。”
篱笆外，几个孩子正围着只皮毛灰扑扑的小兽打转。那兽长着三只眼，尾巴像团扫帚，是隔壁山坳的石族送来的“见面礼”——据说能寻矿，鼻子嗅嗅就能找出藏在地下的灵晶。此刻它正用第三只眼盯着块不起眼的石头，孩子们一挖，果然挖出块鸽蛋大的紫晶，阳光底下紫得发黑，是炼制法器的好材料。
“韩哥，石族的人来了！”守在山口的汉子高声喊。
韩小羽起身时，见石族族长石大山正牵着匹长角的异兽走来，异兽背上驮着个巨大的藤筐，筐里装着块半透明的晶石，像块凝固的月光。“这是咱矿洞新出的月髓晶，”石大山嗓门像打雷，“埋在练气场底下，能让灵气转得更顺，孩子们练气时不容易走火。”
他拍着韩小羽的肩膀，粗粝的手掌震得人发麻：“我带了三十个族人，都是挖矿的好手，盖房子、凿石头样样行，往后就在这儿扎根了！”他指了指营地东侧的空地，“那儿有片玄武岩，正好采石盖屋，咱石族就住那儿，保准三天盖出十间石屋！”
说话间，远处的山林里传来号角声。阿禾踮脚望去，只见队穿着树皮衣的人扛着原木走来，为首的女子梳着高髻，腰里别着把骨刀——是林族的人。“他们带的是千年铁木，”阿禾眼睛发亮，“能做练气场的桩子，任你怎么踢都晃不动！”
人越来越多，营地像块吸足了水的海绵，渐渐膨胀起来。韩小羽在新划的练气场里布下九块镇灵晶，每块晶石里都注入了丝金丹的灵力。晶光亮起时，九个光圈首尾相接，形成个巨大的灵气漩涡，站在漩涡中心吐纳，周遭的灵气能顺着毛孔往身体里钻，连刚入门的孩子都能轻易感受到灵气的流动。
“韩哥，石族的人把石屋盖出雏形了！”阿禾拉着他往东侧跑，只见片空地上已经立起三座石屋的框架，玄武岩砌的墙缝里嵌着糯米和灵灰调成的泥浆，硬得像铁。石大山正指挥族人往屋顶铺石板，石板上凿着浅槽，雨水顺着槽子流到地下的蓄水池，池底铺着层月髓晶，流进去的雨水都带着淡淡的灵光。
“这水浇地，庄稼长得比别处快一倍。”石大山得意地拍着蓄水池的石壁，“咱还在地下挖了暗渠，把山泉水引到各家屋前，往后不用跑老远挑水了。”
李婶带着妇人组在石屋旁开辟菜园，她们带来的菜种撒进土里，当天就冒出嫩芽，嫩绿的叶子上还挂着灵气凝成的水珠。“这地太肥了，”李婶掐了片菜叶尝尝，甜丝丝的，“种啥长啥，明年开春就能吃上新鲜菜了。”
孩子们在新搭的晒谷场上追逐，场边的木桩上拴着石族送来的那只三角兽。它突然冲着西北方的山林叫起来，三只眼发出红光。韩小羽顺着它示意的方向望去，见林子里走出群穿兽皮的人，为首的老者背着张巨大的熊皮，熊皮上还沾着冰碴——是来自极北冰原的雪族。
“我们族长说了，”老者把熊皮往地上一铺，寒气瞬间弥漫开来，刚晒的灵谷立刻蒙上层白霜，“这冰熊皮能当储藏袋，放进去的东西千年不腐。咱雪族擅制冷凝术，往后部落的冰窖就归我们管，保证灵果放一年都跟刚摘的一样。”
夜幕降临时，新夏部落已经换了模样。三十间石屋沿坡而建，石墙在月光下泛着青光；练气场的九个光圈如同九轮满月，灵气在圈里流转成河；粮仓的地基上，那块护族阵眼石发出柔和的白光，将整个营地笼罩在层光晕里；就连临时搭起的篝火旁，都围满了来自不同部落的人，石族的汉子在比试摔跤，林族的姑娘在唱山歌，雪族的老者在用冰棱雕刻小玩意儿，笑声顺着风飘出老远。
韩小羽坐在老槐树下，手里把玩着那块刚挖出来的月髓晶。晶石里映着营地的灯火，像把碎星子撒在了里面。张叔拄着拐杖走来，给他递过碗热粥，粥里放了雪族带来的冰蜜，凉丝丝的甜。
“当年老祖宗说，新夏部落会像棵大树，枝丫能遮半边天。”张叔望着远处陆续赶来的零星部落人，“我以前不信，现在信了。你看这地基，扎在灵脉上；这人脉，聚在和气里，想不旺都难。”
韩小羽喝了口粥，甜味顺着喉咙往下滑，丹田的金丹轻轻震颤，引来周遭的灵气，在他周身凝成层淡淡的光茧。他知道，这不是结束，而是开始。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这座扎根在灵土上的部落，会像那只三角兽的第三只眼，看得越来越远，长得越来越壮。
远处的山林里，还在不断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石族的人在给新石屋刻门楣，林族的人在给篱笆缠上常青藤，雪族的人在挖新的冰窖，孩子们在月光下种下更多的种子……新夏部落的轮廓，在夜色里不断舒展，像株正在拔节生长的巨树，根系往地脉深处蔓延，枝叶向星空伸展，每片新抽的嫩芽上，都沾着来自五湖四海的灵气与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