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起来吧。”
陆青玄让跪伏在地的蛇人们站起身来。
他没有在意这些蛇人的感激涕零，目光早已越过人群，扫视着这片昏黄的沙漠。
这里很奇怪。
虽然是沙漠，却感觉不到一丝风。
天空灰蒙蒙的，那提供照明的奇异光源，散发着一种死寂的光芒，毫无生气。
更重要的是这片空间给他的感觉，并不象是一个完整的秘境，反而象是一个被强行分割出来的碎片。
“圣子。”
顾长风不知何时走到了陆青玄身旁，压低了声音。
“这里不对劲。”
他作为天神境强者，神念感知远比陆青玄要敏锐得多。
“哦？有何不对？”陆青玄侧头看他。
“这象是一种阵法。”
顾长风眉头微皱，眼神里透着思索，“我在族中古籍上见过类似的记载，名为画地为牢。这种阵法能隔绝一方天地，自成一界，但又不完整，更象是一个巨大的囚笼。而且，你看这沙子……”
他指了指脚下。
陆青玄低头看去，这些沙粒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焦黄色，细看之下，仿佛每一粒沙子内部都蕴含着一丝极度凝聚的燥热之力。
“这些沙子，被一股力量反复祭炼过，每一粒蕴含着极致的干燥之力。”
顾长风解释道，“寻常水汽一旦靠近，恐怕瞬间就会被蒸发殆尽。这显然是刻意为之，用来克制某种东西的。”
两人的交谈虽然声音不大，但在场的蛇人族长又岂会听不见。
她那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拄着骨杖，颤巍巍地走了过来。
此刻，白素和青灵也安抚好了族人，重新回到了陆青玄身边。
“恩公慧眼如炬。”
老蛇人对着陆青玄躬了躬身，姿态放得极低，“此地的确是一处阵法，是我蛇人族最后的壁垒。”
她的坦诚让陆青玄有些意外。
老蛇人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恩公有所不知，自从被黑水玄蛇一族围攻后，它们便以阴毒的黑水复盖了秘境的出口，我们蛇人族被逼无奈，只能退守于此。”
“为了抵御黑水的侵蚀，历代先祖以秘法祭炼这片沙漠，布下了这座磨砂燥地阵，这才勉强挡住了黑水玄蛇的脚步，苟延残喘至今。”
她的话语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奈和悲凉。
原来如此。
陆青玄了然。
“奶奶是我们蛇人族最厉害的控沙高手！”
青灵在一旁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几分骄傲，“就是靠着奶奶主持阵法，才能将黑水玄蛇挡在外面。它们最怕的就是奶奶的沙子，只要一进来，身上的水分就会被吸干！”
陆青玄瞥了一眼老蛇人，心中暗忖，难怪这老家伙看起来气息不弱，同样也是个真神境，原来是靠着这地利之便。
“外面风沙大，并非待客之道。”
老蛇人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恩公与诸位，还请随我到族内歇息片刻，容我族聊表寸心。”
说完，她手中的骨杖在沙地上一顿。
“哗啦啦——”
前方的沙地如同活过来一般，向两侧翻涌退去，露出一条由黄沙夯实而成的宽阔阶梯，一路向下，通往深邃的黑暗之中。
“老爷，下面就是我们的家了。”
青灵拉了拉陆青玄的衣袖，小脸上满是期待。
陆青玄点点头，迈步走下阶梯。
他对蛇人族的谢礼没什么兴趣，但对这处秘境倒是生出了几分好奇。
阶梯由黄沙夯实，踩上去却坚硬如岩石。
一路盘旋向下，深不见底。
周遭的燥热之气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湿润而清新的空气，其中夹杂着淡淡的草木芬芳。
黑暗被柔和的光芒驱散，一处巨大的地下溶洞出现在众人眼前。
洞顶镶崁着无数拳头大小、散发着莹莹白光的晶石，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下方则是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象。
最引人注目的是溶洞中央那片巨大的圆形湖泊。
湖水清澈见底，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碧绿色，湖面上漂浮着大片的莲叶，几朵白色花朵静静绽放。
一群群头上长着小巧犄角，下半身有着蛇尾的孩童，正在湖边嬉戏打闹。
“白素姐姐！”
“青灵姐姐，你们回来啦！”
眼尖的孩童发现了队伍中的白素和青灵，立刻欢快地叫喊起来。
一时间，所有的小蛇人都停下了玩闹，甩着尾巴，争先恐后地围了过来，将白素和青灵团团围住，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
“姐姐，你们去哪了？我们好想你！”
“外面好玩吗？有没有带好吃的回来？”
白素和青灵脸上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耐心地安抚着这群小家伙。
跟在陆青玄身后的妖灵儿、柳梦瑶和灵曦三人，看着这热闹的场景，眼睛都亮了。
尤其是柳梦瑶，照顾陆青玄多了之后，对这些小家伙倍感亲切。
妖灵儿扯了扯陆青玄的衣角，央求道：
“老爷……”
陆青玄侧头看了看她们三个期待的眼神，又瞥了眼那群无忧无虑的小蛇人，心中微动。
他摆了摆手：“去吧，别惹事就行。”
“谢谢老爷！”
三女欢呼一声，立刻象脱缰的野马，冲进了小蛇人的队伍里，很快就和他们打成了一片。
陆青玄看着她们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
“恩公，这边请。”
老蛇人收回慈祥的目光，对陆青玄做了个请的手势，领着他和顾长风向湖边一排由巨石垒砌而成的石屋走去。
……
石屋内部的陈设很简单，只有几张石桌石凳。
老蛇人请陆青玄、顾长风和顾妃柔落座后，并没有让族人上茶。
她屏退了左右，石屋内只剩下他们四人。
老蛇人沉默了片刻，浑浊的眼眸注视着陆青玄，然后她拄着骨杖，再一次跪了下去。
“恩公再造之恩，我蛇人族没齿难忘！”
“我蛇人一族，愿奉恩公为主，世代为奴为仆，但凭驱策，绝无二心！”
顾长风坐在一旁，眼神微凝。
一族奉主，这可不是小事。
这意味着整个族群的生死荣辱，都将系于一人之身。
陆青玄端坐不动，没有立刻去扶她，也没有开口。
收编蛇人族？
说实话，他没什么兴趣。
这一路看过来，蛇人族的情况他已了然于胸。
整个族群，青壮年几乎断层，剩下的不是老弱妇孺，就是一些修为低微的族人。
唯一的顶尖战力，就是眼前这个真神境的老妪。
可陆青玄看得分明，她已如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寿元将尽，命不久矣。
这也是黑水玄蛇一族为何只是围而不攻，耗了这么多年的原因。
它们在等。
等这个老蛇人自己老死。
一旦她死了，那座磨砂燥地阵便不攻自破，整个蛇人族将彻底沦为待宰的羔羊。
一个行将就木的真神，一群老弱病残……
对陆青玄而言，这非但不是助力，反而是一个包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