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甲板下，传来族中妇孺的低泣声，还有年轻子弟们茫然无措的议论。
他们拖家带口，舍弃了经营数万年的基业，象一群丧家之犬的逃离。
李道然眼中的怒火，在这一刻忽然被一股悔恨所浇灭。
他想起了柳玄一。
那个在陆青玄面前毫不尤豫跪下去的男人。
当时，他心中还曾鄙夷、嘲笑过柳玄一没有骨气，身为一家之主，竟卑躬屈膝到如此地步。
可现在看来，谁才是真正的蠢货？
柳玄一跪下了，柳家保住了，甚至还得到了新主子的赏识，此刻想必正在接收他李家留下的产业，春风得意。
而他李道然，选择了另一位高高在上的圣子，结果却落得家破人亡，仓惶出逃的下场。
如果……如果那天引仙台跪下去的人是他……
但一步错，步步错。
就在这时，整艘飞舟猛地一震！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夜空！
“敌袭！！”
“我们被包围了！”
惊恐的尖叫声从船舱各处传来，原本就脆弱的秩序瞬间崩溃。
李道然心中猛地一沉。
他跟跄着冲到船头，运足目力朝前方望去。
只见前方的夜幕中，不知何时已经悬立着近二十道身影。
为首的两人。
柳玄一！
赵无极！
他们身后站着一排排气息深沉的黑袍老者，每一个都散发着虚神境的气息。
这阵仗……
李道然的心彻底凉了。
柳家和赵家，竟是倾巢而出！
“柳玄一！赵无极！”
李道然嘶吼一声，“你们这两个摇尾乞怜的狗东西！竟真敢对我李家赶尽杀绝！”
柳玄一负手而立，戏谑的说道。
“李道然，别来无恙啊。看你这模样，在新主子那儿过得不咋地嘛。”
“你！”
李道然气得浑身发抖。
柳玄一轻笑一声。
“李兄，何必动怒呢。你我本是同路人，可惜，你选错了方向。”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当狗，并不可耻。可耻的是，当了一条随时会被主人宰了吃肉的丧家之犬。”
“你看看我，再看看你。如今，是谁活得更象个人？”
是啊……
谁活得更象个人？
柳玄一如今是圣子座下红人，风光无限。
而自己却成了人人喊打的落水狗，连性命都朝不保夕。
“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道然忽然仰天狂笑起来，仅剩的右眼中流下了浑浊的血泪。
“我错了吗……我真的错了吗……”
柳玄一看着状若疯癫的李道然，眼中的戏谑渐渐褪去，竟也有了些许同情。
“看来你已经明白了。”
“可惜，晚了。”
他缓缓抬起手，没有丝毫的尤豫与怜悯。
“奉圣子令。”
“李氏一族，罪不容诛。”
“杀，一个不留！”
冰冷的声音落下，近二十名虚神境强者，如同虎入羊群瞬间撕裂了李家飞舟的防御法阵。
“杀！”
灵光爆闪。
李家的护卫长老们试图组织起有效的抵抗，但在柳、赵两家绝对的实力碾压面前，他们的反抗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一名李家长老刚刚祭出法宝，便被三名同阶修士围攻，法宝瞬间崩碎，整个人被轰成了血雾。
李道然呆呆地看着这一切，看着自己的族人一个个倒在血泊中，他的心也随之死去。
柳玄一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李道然，上路吧。”
“下辈子，记得选对主子。”
静室之内。
陆青玄盘膝而坐，面前的玉简幽幽发光，将柳玄一传回的讯息映照在他面前。
李家没了。
但他关心的从来都不是李家的死活，而是李家死后留下的这片巨大的权力真空。
天风城，三大家族鼎立的格局，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李家复灭，赵家与柳家则已经臣服。
这座天风城如今已有大半落入了他的掌控之中。
这倒是个不错的机会。
可以让楚璃和金淑玉两人借此机会在天风城创建大爱盟的根据地。
只是……
陆青玄的指尖停了下来。
事情没那么简单。
天风城之前就是柳赵两家相好，而李家和城主家关系不错。
而城主更是一位天神境的强者。
此人久居城主府，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对三大家族的争斗也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维持着一个微妙的平衡。
但现在平衡被打破了。
李家被灭，柳、赵两家公然奉自己为主。
这等于是夺取城主的权利。
那位城主会作何反应？
若是他选择出手干涉，以自己如今的修为正面抗衡一位天神境，绝无胜算。
到时候，唯一的选择便是逃。
可他现在的身份是玄天皇族圣子。
一个圣子被区区边陲小城的天神境城主吓跑？
这事传出去，柳玄一和赵无极这两个刚刚收服的聪明人，怕是立刻就要心生疑窦。
一个连天神境都畏惧的圣子，含金量未免太低了些。
至于故技重施，再把人骗到下界去杀……
陆青玄摇了摇头。
同样的招数，用一次是奇谋，用两次就是愚蠢了。
洛樱的死多是轻敌。
但这就成了一个死结。
打，打不过。
跑，人设会崩。
有点难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