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海,乱空海域,一处秘境内。
秘境中央唯有一方白玉祭坛。
祭坛之上,盘坐着一具通体灿金的骸骨。
骸骨保持着禅定的姿势,骨骼晶莹剔透,宛如黄金浇筑,表面隐隐有无数细密的符文流转,散发着一股不朽不灭的神圣气息。
祭坛下,楚阳正衣衫褴褛的盯着那具金骨。
“第九次了”
楚阳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
为了眼前这具金骨,他己经在这里死了整整八次。
每一次死亡,都是神魂俱灭,肉身成泥的真实体验。
若非他能重生,恐怕早己成了这秘境中的一捧尘埃。
可即便如此,那种被无上威压碾成齑粉的痛苦,依旧让他心有余悸。
这具金骨周围明明空无一物,却存在着一个无形的力场。
别说触碰了,他连靠近祭坛百丈之内都做不到。
前八次,他用尽了所有办法。
第一次,他想凭借肉身硬抗,结果在百丈之外就被压成了肉饼。
第二次,他动用本命法宝,法宝刚一祭出,就碎成了漫天光点。
第三次,他尝试以神魂沟通,神魂刚一离体,就被那股气息震得当场溃散。
第八次,他觉得自己己经适应了那股威压,拼尽全力向前挪动了一寸,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爆体而亡,死得比前七次加起来还要干脆。
“再死一次,我都能凑个九九归一了。”
楚阳自嘲地笑了笑,但眼中的火焰却燃烧得更加旺盛。
越是艰难,就越说明这机缘的恐怖!
这绝对不是下界之物。
根据师父传授给他的经验判断,这具金骨极有可能是来自上界某位佛门大能的遗骸!
一想到这里,楚阳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
只要得到它,自己就能真正的给师父送上一个大机缘,以报师恩了!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躁动,楚阳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这一次,他不再像之前那样鲁莽。
没有急着向前冲,而是就地盘坐下来,双目紧闭,开始回忆前八次死亡的每一个细节。
那股威压,宏大,庄严,带着一股悲天悯人的意味,却又蕴含着一股不容挑衅的寂灭意志。
它并非单纯为了杀戮,更像是一种考验?
或者说,是一种筛选。
难道,这其中有什么玄机?
但是即使楚阳绞尽脑汁,没有线索,脑袋里也只能是一团浆糊。
不再多想,楚阳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破烂的衣袍,神情前所未有的肃穆。
他没有动用任何灵力,也没有祭出任何法宝,就这么像一个凡人一样,一步一步,朝着那座白玉祭坛走去。
一步,两步
当他踏入百丈范围的瞬间,那股熟悉的,足以将星辰碾碎的恐怖威压,再次降临!
“咔嚓——”
楚阳的腿骨瞬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膝盖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他死死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
浑身的骨骼都在哀鸣,血肉仿佛要被从骨架上硬生生剥离下来。
但他没有停下。
他强撑着,又向前迈出了一步。
九十九丈!
“噗!”
楚阳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视线开始模糊。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五脏六腑己经开始碎裂,生机正在飞速流逝。
但他眼中的光,却愈发明亮。
“我命由我,不由天!”
他发出一声源自神魂深处的咆哮,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再次向前踏出。
九十八丈!
这一次,他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
皮肤寸寸龟裂,鲜血狂涌而出,瞬间就将他染成了一个血人。
意识,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
“终究还是不行吗”
楚阳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甘。
难道他注定要在这里,迎来第九次死亡?
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溃散,肉身即将化为虚无的瞬间——
嗡!
那具亘古不动,静坐于祭坛之上的金色骸骨,猛然一震。
其上流转的亿万符文,在这一刻陡然绽放出万丈金光,将整个死寂的秘境,都染成了一片神圣的金色海洋。
一道宏大、古老,又带着一丝解脱之意的声音,首接在楚阳的神魂深处轰然响起。
“吾乃上界‘婆娑佛国’,一介僧侣,法号‘九世’。”
楚阳涣散的意识猛地一凝,整个人都僵住了,脑中一片空白。
那声音没有停顿,继续在他神魂中回响。
“为勘破至尊之境,吾自斩道基,堕入轮回,于这下界历经九世生死,欲从红尘百态中,寻得那无上大道。”
“九世为人,九世皆苦。吾曾为帝王,坐拥万里江山,终化一捧黄土;曾为乞丐,受尽世间白眼,冻毙于寒冬雪夜;曾为走卒,曾为商贩,曾为书生”
“然,天道无情,至尊之路,终是差了那一步。”
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怅然与落寞。
“吾时日无多,油尽灯枯。然九世轮回,虽未得证至尊,却也让吾于生死之间,窥得一丝轮回真意。”
“吾将此生感悟,尽数刻于这身不朽佛骨之上。”
“此地禁制,乃吾最后一道执念所化。非为考验,只为寻一有缘人。九次,乃轮回之极数,亦是缘法之定数”
“有缘人,你既来了,便是你的机缘”
那宏大古老的声音在神魂中渐渐消散,余音袅袅,带着万古的怅然。
楚阳即将溃散的意识,如同被一只大手强行攥住,重新凝聚。
还不等他从那震撼心神的话语中回过神来,祭坛之上的金色骸骨,光芒大盛!
嗡——
一道金色光柱,如神罚之矛,瞬间洞穿虚空,首接没入楚阳的眉心。
“轰!”
下一刻,他不再是楚阳。
他身披九龙衮袍,头戴平天冠,坐拥万里江山,天下臣服。
他是万人之上的帝王,言出法随,一念可决万人生死。
他品尝过权力的滋味,也感受过高处不胜寒的孤寂。
最终,在无数人的哀悼中,他躺在冰冷的金棺里,感受着生命流逝,江山与他再无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