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谷,混沌造化鼎前,棠生已闭关不知多久。
这三千年里,他静坐于莲台之上,周身缠绕着密密麻麻的红尘愿力——这些愿力,来自人族耕作的汗水,来自孩童的笑声,来自陶窑的烟火,来自集市的吆喝,每一缕都带着温热的人间气息,将他的道基淬炼得愈发稳固。他的道体周围,三十六品混沌青莲的虚影若隐若现,与先天杨柳的柳枝交织在一起,先天杨柳的根系深深扎入洪荒地脉,每一次摇曳,都能引动红尘界的灵脉,将地脉中的生机,转化为红尘愿力,反哺棠生的大道。
闭关期间,他虽未出红尘谷,却能清晰感知到洪荒的一切——感知到神农推广农耕时,人族脸上的笑容;感知到多宝道人布下护族阵法时,截教“有教无类”的道韵;感知到龙砚真人引泉灌溉时,水灵之道的温润;甚至感知到女娃在田埂上奔跑时,那抹天真的气息。这些人间烟火,都是他红尘大道的根基,也是他护持洪荒的底气。
直到那缕魔气袭来的瞬间。
棠生猛地睁开双眼——眼中没有愤怒,没有凝重,只有一片平静,仿佛早已预知到这场变故。他的瞳孔中,清晰映出那缕魔气的轨迹:黑色的魔气中,缠绕着罗睺的毁灭道韵,还夹杂着一丝天道恶念——那是洪荒天道运转中积累的负面情绪,被罗睺趁机附着在魔气上,意图借天道恶念,暗中侵蚀洪荒生灵的道心。
“天魔界的试探,天道的默许……”棠生轻声开口,声音带着红尘大道特有的温润,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若让这缕魔气潜入人族,它不会立刻爆发,只会像毒瘤般暗中滋生——附在农人身上,引动贪念,让部落因土地争斗;附在修士身上,引动心魔,让道心蒙尘;最终,在人族内部引发内乱,再借内乱引天魔界大军入侵……好算计。”
他抬手,动作缓慢却坚定——指尖泛起一缕暗红色的红尘气,这缕气刚一出现,红尘谷内的所有灵根都剧烈摇曳起来:黄中李的果实泛起金光,苦竹的竹叶簌簌作响,五针松的针叶凝聚庚金剑气,悟道茶树的叶片飘出茶香,先天杨柳的柳枝更是疯狂摆动,将红尘界的愿力与地脉生机,源源不断地汇入那缕红尘气中。
瞬间,那缕红尘气便从发丝粗细,变得如丝带般宽大,它带着五谷的醇香、陶土的温润、麻布的柔软、人间的喧嚣,跨越了空间的阻隔,如一道红色的长虹,直直冲向那缕黑色魔气。
“那是什么?”三十三天外,元始天尊瞳孔骤缩,看着那道红色长虹,眼中满是诧异——这道气息既非天道,也非混沌,更非玄门,而是带着浓烈的“人间”气息,是他从未见过的大道之力。
老子抚须的手停住了,太极图上的黑白双鱼突然停止转动,他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却又带着更深的疑惑:“是红尘气……棠生先生的红尘大道之力!他要拦下魔气?”
话音未落,红色长虹已追上了黑色魔气——它没有像鸿钧那样,用金光硬撼,而是如流水般缠绕上去,将黑色魔气死死裹住。黑色魔气剧烈挣扎,毁灭道韵疯狂爆发,试图将红尘气湮灭,可无论它如何挣扎,那道红尘气都像最坚韧的麻布,紧紧缠着它,不松分毫。
更诡异的是,当红尘气缠绕住魔气时,黑色的魔气竟没有被湮灭,反而被红尘气一点点“同化”——魔气中的毁灭道韵,在红尘气的包裹下,渐渐变得不再纯粹,反而多了一丝“淬炼”的意味;魔气中的天道恶念,也在红尘气的温润下,慢慢显露出本源,不再是暗中滋生的毒瘤,而是变成了可被感知、可被应对的“劫”。
“他不是在拦魔气,是在……引导魔气?”女娲眼中满是震惊,她看着被红尘气缠绕的魔气,轨迹渐渐改变——不再是漫无目的地逃窜,而是朝着人族聚居的平原飞去,而且,随着红尘气与魔气的交织,天地间的劫云,竟开始缓缓聚集!
劫云是灰色的,却又夹杂着暗红色的红尘色——不同于以往天地大劫的毁灭之云,这朵劫云虽带着威压,却又透着一丝“生机”,仿佛不是为了毁灭,而是为了淬炼。
“推进劫难……他在推进地皇劫难!”老子猛地反应过来,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地皇劫难本就是人族成为洪荒主角的必经之劫,需经一场大劫淬炼,才能让人族的根基更稳固。可棠生道友,竟用天魔魔气,作为劫难的引子?”
元始天尊脸色骤变,盘古幡上的混沌清气剧烈翻涌:“胡闹!魔气乃是毁灭之源,用它引动劫难,若控制不住,只会让劫难变成灭顶之灾!人族刚稳两千年,如何承受得住?”
通天教主却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信任:“棠生护法护持红尘三千年,若无意中人族,怎会引魔气入人族?他必是有把握,将魔气转化为劫难的淬炼之力。”
女娲沉默着,望着劫云下的人族聚落——那里的族民已感受到了劫云的威压,开始慌乱起来,神农正手持八卦玉牌,试图稳定人族气运,多宝道人与龙砚真人也已祭出法宝,准备护持部落。她心中满是担忧,却又隐隐觉得,棠生不会做无把握之事。
西方二圣对视一眼,眼中满是复杂——接引道人的十二品功德金莲,竟在此时泛起了微弱的红光,像是在呼应那道红尘气;准提道人的七宝妙树,也自行挥动,打落了劫云下的一缕黑气。准提轻声道:“红尘大道,以众生为基……或许,他是想让人族,在劫难中,真正学会‘自救’。”
就在众圣争论不休时,红尘谷的方向,传来了棠生的声音——那声音没有传遍洪荒,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位圣人的耳中,带着红尘大道的真意:
“天道有缺,天魔窥伺,劫难非避可得。”
“人族要成洪荒主角,不能只靠圣人护持,需经劫难淬炼,方能根基永固。”
“这缕魔气,是天魔的试探,也是天道的考验,更是人族的机缘——借魔气之‘恶’,淬人族之‘善’;借劫难之‘威’,醒人族之‘志’。”
“红尘之道,本就是在人间烟火中淬炼大道;人族之基,也需在劫难中,方能真正扎根洪荒。”
声音落下时,被红尘气缠绕的魔气,已抵达人族聚居的平原上空。劫云彻底凝聚,灰色的云层中,暗红色的红尘气与黑色的魔气交织,形成了一道巨大的劫纹——劫纹中,映出了人族的过往与未来:映出伏羲画八卦时的专注,映出神农耕田时的辛劳,映出女娃奔跑时的天真,也映出了人族面对劫难时,或恐惧、或挣扎、或奋起的模样。
“这便是……地皇劫难?”神农望着上空的劫云,手中的八卦玉牌剧烈震颤,却不再是被压制的黯淡,而是泛起了暗红色的光芒——那是红尘气运与人族气运的共鸣。
多宝道人握紧了青荷剑,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不管这劫难是何来头,我等只需护持人族,与劫难抗衡!”
龙砚真人也祭出了地脉通水灵砚,淡蓝色的水灵道韵笼罩住整个部落:“灵泉已备好,纵使劫难来袭,也能保人族有一线生机。”
女娃站在听訞身边,虽面带惧色,却握紧了拳头:“阿父,我也能帮忙——我能引动田地里的禾苗,或许能挡住一些劫力。”
三十三天外,众圣望着下方的景象,沉默不语。
元始天尊皱着眉,却没有再开口指责——他看到劫云中的红尘气,正将魔气一点点转化为淬炼之力,没有伤及无辜的族民,只是将劫力引向了那些心怀贪念、道心不坚的修士;他看到神农正带领族民,用农具、用陶碗、用手中的一切,对抗劫云中的黑气,人族的气运,不仅没有消散,反而在劫难的压迫下,变得愈发凝聚。
老子抚须而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原来如此……棠生先生不是在推进劫难,是在‘借劫’——借天魔之劫,淬人族之心;借红尘之力,固人族之基。此举,比单纯拦下魔气,更能护持人族长远。”
女娲也松了口气,裙摆上的造化纹路重新亮起:“人族的成长,终究要靠自己。棠生道友,这是在给人族,上一堂最深刻的‘劫难课’。”
只有西方二圣,眼中仍带着一丝疑虑——准提捻动着七宝妙树,轻声道:“劫难过后,人族的根基会更稳固,红尘界的气运也会更盛……这位红尘守护者,怕是早已布下了一盘大棋。”
接引垂眸,望着劫云中的红尘气,缓缓道:“红尘大道,以众生为基……他的棋,或许不止人族,而是整个洪荒。”
红尘谷内,棠生缓缓收回手,眼中映着劫云下的人族——他们在挣扎,在反抗,在团结,在成长,每一次对抗劫力,每一次互相扶持,都在为红尘大道增添新的根基。他轻声道:“地皇劫难,才刚刚开始……神农,人族的未来,终究要靠你们自己走下去。”
说完,他重新闭上双眼,继续闭关——仿佛刚才的出手,只是红尘大道中的一个小插曲。可三十三天外的圣人都明白,这场由棠生引动的地皇劫难,不仅会改变人族的命运,更会改变整个洪荒的格局。
而此刻的神农,站在劫云下的田埂上,望着身边团结起来的族民,手中的八卦玉牌终于爆发出璀璨的光芒——那光芒中,缠绕着红尘气运,缠绕着人族愿力,也缠绕着一丝不屈的意志。他抬头望向劫云,声音传遍了整个平原:
“人族,从不惧劫难!今日,我等便以洪荒为纸,以血汗为墨,写下人族的不屈!”
话音落,劫云中的第一道劫雷,终于落下——那道劫雷不是黑色的毁灭之雷,而是暗红色的,带着红尘的淬炼之力,直直冲向平原。
地皇劫难,正式开启。而那位红尘界的守护者,为何要如此做,或许,只有等到劫难结束的那一刻,众圣才能真正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