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因话音落罢,便提着红尘因果拂转身,朝着众生谷深处行去。拂丝轻扫过路边的野花,带起细碎的花粉,赤金光泽在晨光里流转,宛若将一缕缕道韵洒在草木间。玄都不敢怠慢,连忙紧随其后,目光不自觉地掠过谷中景致——晨雾渐散,溪边的凡人已开始浣纱,孩童追着蝴蝶跑过青石板路,修士则坐在崖边打坐,天地灵气如轻烟般萦绕在他们周身,这幅“红尘即道”的画卷,比往日更让他心生感悟。
两人行至一处岔路,转进一条被藤蔓缠绕的小径。没走多久,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占地数亩的院落出现在眼前,院墙外种满了凤凰花,殷红的花瓣层层叠叠,风一吹便簌簌落下,如同燃着的火焰铺满地面。院门是用古木打造,门上雕刻着展翅的凤凰纹,纹路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火焰灵气,显然是凤瑶日常修行时无意间滋养而成。
推开院门,青石板铺就的小径蜿蜒通向院内,两侧种着几株翠竹,竹叶上沾着的露珠顺着叶尖滴落,在石板上砸出细小的水痕。小径尽头,一座古朴的石亭矗立在庭院中央,亭柱是整块青石雕琢而成,柱身上刻着浅淡的凤纹,纹路随着日光移动会微微发亮,细看之下,竟藏着几分凤凰一族的本命符文。石亭下,一张石桌旁,正坐着一位身着红衣的女子。
她头戴一支凤羽发簪,那羽毛取自上古火凤的尾羽,历经万年仍泛着温润的赤红光泽,发簪斜插在乌黑的发髻上,几缕发丝垂落在肩头,随着呼吸轻轻晃动。她面容清丽,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凝星,可眉宇间却透着一股属于强者的英气——那是历经数万年修行、见过洪荒沉浮才有的沉稳与锐利。她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火焰气息,不似烈火那般灼人,反倒像春日暖阳,既能驱散寒意,又带着令人安心的威压,正是红尘界屈指可数的准圣修士凤瑶。
此刻凤瑶正手持一枚玉牌,指尖火焰灵气流转,在玉牌上勾勒符文。听到脚步声,她抬眸看来,见是尘因与玄都,立刻收起玉牌,起身离座。红衣随着动作轻扬,裙摆上绣着的凤凰图案仿佛要挣脱布料,展翅飞去。她对着两人微微躬身,声音清脆如玉石相击,带着凤凰一族特有的灵韵:“见过谷主,玄都道友。不知今日二位前来,可有要事?”
“凤瑶不必多礼。”尘因抬手虚扶,指尖拂过石桌上的茶盏,杯中冷掉的茶水竟瞬间泛起热气,“今日寻你,是有一桩关乎红尘界与人族未来的大事相托。”他顿了顿,目光望向东南方,语气陡然变得郑重,“在东南方百里外的山林谷地中,住着一位名为华胥氏的女子。她腹中所怀的,并非寻常胎儿,而是伏羲残魂历经千年蕴养、借母体转世的天皇——此人将承载开化人族的天命,带领人族走出蒙昧,习得结网捕鱼、观天象识历法之能,更是未来人族气运凝聚的核心。”
凤瑶闻言,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讶异——伏羲残魂转世之事,她虽早有耳闻,却不知竟已到了借体降生的地步;随即,讶异便化为深深的凝重,她握紧了手中的玉牌,指节微微泛白:“谷主是说,那未降生的胎儿,便是人族未来的希望?”
“正是。”尘因点头,继续道,“如今华胥氏孤身一人在谷地安胎,虽有人道气运庇佑,可洪荒之中从不缺觊觎天命之子的妖邪。有的妖修想夺他气运助自己突破境界,有的邪修则怕人族崛起威胁自身,定会想方设法对他下手。华胥氏只是凡人,即便有气运护持,也难敌准圣境的妖邪。我想让你与玄都一同前往谷地,在暗中守护,直到天皇平安降生。”
凤瑶没有丝毫犹豫,当即躬身应下,声音坚定如铁:“谷主放心,凤瑶定不辱使命!天皇乃人族曙光,若他在降生前后遭遇不测,红尘界气运必受重创,我便是拼尽修为,也绝不会让妖邪靠近华胥氏半步!”她本就以守护生灵为道,如今面对关乎人族未来的大事,更是没有半分推诿的理由。
尘因见她应下,眼中露出赞许之色,随即转头看向玄都,语气中带着期许:“玄都,此次前去,护佑安危是基础,更重要的是借此机会修行。你要近距离观察天皇降生前后的气运变化——看人道之力如何汇聚,看红尘愿力如何融入胎儿体内,看天命与生灵之道如何交融。记住,切不可过多干预凡间事:不可现身与华胥氏相见,不可用术法改变她的生活,只在她遭遇致命危险时出手即可。这既是对天皇降生的尊重,也是对你‘红尘即道’的最后一场历练,若能悟透其中真谛,你未来的道途必会更加通畅。”
“弟子明白!”玄都郑重躬身,额头几乎触到衣襟。他知道,这不仅是任务,更是尘因对他的期许——此前他虽领悟“生灵即道基”,却从未在“天命之子”身上印证,此次护道,正是将理论化为感悟的关键。
当日午后,玄都与凤瑶便收拾妥当,离开了众生谷。凤瑶站在谷口,周身火焰灵气骤然收敛,而后化作一道耀眼的红光,红光如同一道流星划破天际,却没有半分灼人的气息。她抬手将玄都护在红光之内,笑道:“道友莫怕,此乃我族的‘焚天遁’,速度快且隐蔽,半个时辰便能到谷地。”说罢,红光冲天而起,朝着东南方疾驰而去,沿途的云彩被红光轻轻推开,竟连一丝气流波动都未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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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半个时辰,红光便在一片山林上空停下。凤瑶收起神通,两人落在谷地外围的一座山峰顶端——这座山峰海拔颇高,既能俯瞰整个谷地,又不会被下方察觉。凤瑶率先运转隐匿术法,红衣瞬间与山间的红叶融为一体,气息完全消散,若非她主动显露,就算是圣人路过,也难察觉她的存在。玄都也立刻凝神,运转玄门“藏气术”,将自身气息与山石、草木、云雾融为一体,连呼吸都变得与山间风息同步。
凤瑶环顾四周,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随即抬手结印。她指尖火焰灵气流转,在空中画出一道道复杂的符文,符文亮起后便化作无形的光膜,以山峰为中心,朝着谷地缓缓蔓延。不过片刻,一道笼罩整个谷地的结界便悄然成型——这结界极为精妙,既不会阻挡阳光雨露,也不会干扰谷内的鸟兽活动,却能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所有妖邪之气挡在外面。更妙的是,只要谷内有异常动静,结界便会传来细微的波动,精准传递危险的方位与强度。
“道友,结界已布好。”凤瑶对着玄都传音,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此乃‘凤凰焚天结界’,寻常金仙以下的妖邪,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就算是金仙境妖修,想破结界也需半个时辰,足够我们应对。接下来,我们只需在此静守即可。”
玄都微微颔首,随即盘膝坐在一块青石上,双目微阖。他运转玄门天眼,将感知化作一张细密的网,缓缓笼罩整个谷地——他能清晰地“看”到,华胥氏正坐在山洞门口,手里拿着草药梳理,腹中胎儿的气息沉稳如深海,周身金光比往日更盛,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符文在金光中流转;他还能“听”到,华胥氏正轻声哼唱着歌谣,那歌谣带着部落的古老韵律,温柔地萦绕在胎儿周围,连空气中的灵气都跟着放缓了流动。
自此,华胥氏的日子依旧平静得如同山间溪水。每日清晨,天刚泛白,她便会提着陶罐到溪边打水,朝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清澈的水面上,与水底的鹅卵石相映成趣;上午,她会到田间打理野麦,小心翼翼地拔除杂草,动作轻柔得怕碰疼了腹中的孩子,偶尔还会蹲下来,对着麦田轻声说:“等你出生了,咱们就能吃上新麦了。”;午后,她会回到山洞,坐在火塘边,一边把草药分类晒干,一边给孩子讲部落的故事——讲父亲狩猎时的勇敢,讲母亲缝制兽皮时的细心,讲族老们口中的山川传说;傍晚时分,她会坐在洞口的石头上,望着夕阳染红的天空,轻轻抚摸小腹,感受着胎儿偶尔的蠕动,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浅笑。她从不知道,在那座看不见的山峰上,有两位修士正默默守护着她;更不知道,自己腹中的孩子,将是改变整个人族命运的存在。
而远在百里外的华胥氏部落,日子也渐渐回归寻常。猎手们依旧每日扛着石斧、提着长矛外出,傍晚时分带着猎物归来,部落的炊烟会准时升起;女子们坐在溪边,一边洗衣一边说笑,只是聊到“孩子”“怀孕”这类话题时,会下意识地压低声音,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老人们围坐在火塘边,依旧讲着洪荒的古老传说,只是偶尔会提起“雷泽”“脚印”,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谁也不愿再触碰那段关于华胥氏的往事,既有愧疚,也有后怕。
华胥氏的父母,依旧会每隔两个月偷偷进山。他们总是选在清晨出发,背着装满干粮、草药的麻布口袋,绕着偏僻的小路走,生怕被族人发现。可近来几次进山,他们发现山林里的凶险竟少了许多:以往常听到的妖兽嘶吼声消失了,溪边原本常见的毒蛇也没了踪迹,就连最容易迷路的密林,也像是有“指引”一般,总能让他们顺利找到去谷地的路。老两口心中疑惑,却只当是部落的先祖在天之灵庇佑,每次放下东西后,都会对着谷地方向跪下磕头,嘴里念叨着:“先祖保佑,让我家华胥和孩子平平安安。”他们从没想过,这一切都是结界的庇护——凤瑶早已察觉到他们的来意,特意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弱化了结界的感应,既不让他们察觉异常,也护他们一路安全。
老族长则比往日更爱登上部落的最高坡。他拄着那根刻满图腾的兽骨杖,站在坡顶,望着东南方的山林,一站就是半个时辰。起初,他心中满是担忧:怕华胥氏遇到危险,怕那未降生的孩子真的是“妖物”,更怕自己当年的决定会给部落带来灾祸。可随着时间推移,他渐渐发现部落周围的气运变了——以往偶尔会来侵扰的妖兽,竟再也没来过;田里的庄稼长得比往年更茂盛;就连族里的老人,身体也比往日硬朗了许多。他隐隐觉得,这或许与华胥氏腹中的孩子有关,心中的担忧渐渐被一丝期待取代。他开始在每晚睡前对着先祖的图腾祈祷,祈祷华胥氏平安,祈祷那个神秘的孩子能带来好运,祈祷人族能早日摆脱蒙昧,不再受妖兽欺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