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暖意动圣心,千年养魂续前缘
晨雾渐散,天光如碎金般穿过悟道茶树的枝叶,在聚灵殿前的白玉平台上织就斑驳的光影。女娲望着红尘界中流淌的生机——灵湖边三族修士协作筑桥的笑声随风而来,人族聚落升起的炊烟裹着灵谷清香融入大阵光带,连空气中浮动的尘埃都带着“自在生长”的鲜活道韵。她握着凤羽扇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掠过远处云雾缭绕的不周山轮廓,恍惚间竟与洪荒大陆的烽烟景象重叠。
那是巫妖大战时的血色残阳,是三族争霸后断裂的灵脉,是无数生灵在天道规则下挣扎求生的悲鸣。她创造人族时,曾寄望于这弱小却坚韧的种族能为洪荒带来新的生机,却终究逃不过天道定运的枷锁——人族在战火中流离,圣人因气运争斗不休,连她亲手赋予灵性的山川草木,都染上了杀伐戾气。可眼前的红尘界,却像一片被时光温柔浸润的净土,将她心中对洪荒的所有期盼都化作了实景。
心中那根沉寂已久的弦被轻轻拨动,似有暖流顺着道基蔓延。女娲深吸一口气,收敛了眼中的感慨,转身面对尘因时,眉宇间已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郑重。她缓缓敛衽,凤羽霓裳在晨光中拂过一道柔和的弧线,往日里执掌造化大道的从容淡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份近乎脆弱的恳切。
“棠生护法,”她的声音比初见时低沉了几分,凤羽扇轻轻按在心口,“方才见红尘界生机流转,各族和睦,心中感触良多。洪荒纷争数万年,生灵苦天道束缚久矣,你能开辟出这样一片‘生灵自主’的天地,实乃大道幸事。”说到此处,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扇面上的凤纹,似在斟酌措辞,“只是……今日冒昧到访,除了一睹红尘真容,还有一事相求,此事关乎我兄长伏羲的魂魄安宁,万望护法应允。”
尘因望着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忧虑,龙头拐杖轻轻顿在地面,杖首红珠泛起温润的光晕:“女娲道友但说无妨,红尘界本就以护持生灵为要,若有能相助之处,自当尽力。”
女娲闻言,眼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怅然,更有一丝难以掩饰的伤痛。她抬手一挥,凤羽扇上流转的灵光汇聚成一团朦胧的光影,光影中隐约可见一道虚弱的魂体蜷缩着,周身萦绕的魂光稀薄得仿佛随时会消散。“这便是伏羲兄长的残魂。”她的声音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当年巫妖大战,兄长为护人族气运,以自身魂魄为引,强行推演天机,却遭天道反噬,魂体被撕裂大半。这些年我虽以造化之力温养,又以十二品莲台护住残魂本源,可他魂魄中沾染的天道煞力与推演天机留下的道伤,始终无法彻底清除。”
光影中的残魂似有感应,微微颤动了一下,却连凝聚形体的力气都没有。女娲望着兄长虚弱的模样,凤眸中泛起水光:“幽冥轮回的法则刚猛,寻常魂魄入轮回尚可洗去前尘,可兄长残魂太过脆弱,若强行送入轮回,恐怕不等转世便会被轮回之力碾碎,连一丝真灵都留不下。我寻遍洪荒,试过无数方法——以功德金光滋养,却被煞力反噬;借先天灵根蕴养,又因魂体排斥难以吸收。直到方才踏入红尘界,感受到这里隔绝天道的生机法则,才陡然生出一丝希望。”
她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向尘因行了一个大礼,凤羽霓裳几乎触及地面:“红尘界以生机法则为基,又有混沌青莲本源淬炼的道体为盾,更有悟道茶树、苦竹等灵根滋养神魂。我斗胆恳请护法,允我将伏羲兄长的残魂留在红尘界,借这里的生机道韵与灵根之力温养。哪怕只是让他残魂得以安稳,不必承受魂飞魄散之苦,女娲也感激不尽。”说到最后,这位执掌造化大道的圣人,语气中竟带上了几分近乎卑微的恳求。
尘因凝视着那团虚弱的魂光,指尖凝起一缕红尘道韵探入其中,只觉魂体中既有天道煞力的冰冷刺骨,又有推演天机留下的灼热道伤,两种力量相互纠缠,不断侵蚀着本就稀薄的魂元。他收回灵力,沉吟道:“伏羲大神为护人族而伤,其情可嘉,其义可赞。他残魂中的煞力与道伤,确实棘手,寻常温养之法难以奏效,但红尘界的生机法则与幽冥轮回不同,或许真能化解。”
他抬手指向聚灵殿后的灵植圃:“你看那苦竹,叶片蕴含‘生生不息’的真意,可涤荡魂体煞气;悟道茶树的红尘道韵能安抚神魂躁动;更有黄中李的纯粹道韵可稳固魂基。我可在地脉深处开辟一处养魂秘境,以地脉镇岳印引来洪荒本源灵脉之气,再以五行镇元幡布下聚魂阵,将伏羲残魂安置其中。每日以苦竹灵液涤荡煞力,以悟道茶香安抚道伤,再以黄中李花苞的道韵滋养真灵,辅以我红尘道基的生机法则隔绝天道反噬,如此温养千年,当可彻底清除煞力,修复道伤,让残魂凝聚成形。”
尘因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不仅如此,红尘界的轮回与幽冥相连,未来尸酆都大帝执掌三世石与生死簿,待伏羲残魂稳固后,可由他亲自引魂入轮回,既能避开轮回法则的刚猛之力,又能保他真灵不失,转世后仍可保留一丝灵慧根基。”
女娲听得此言,猛地抬头,凤眸中瞬间亮起难以置信的光芒,方才的忧虑与伤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抑制不住的惊喜。她望着尘因沉稳的面容,又看向灵植圃中生机勃勃的灵根,感受着空气中流淌的温和道韵,心中悬着的巨石终于落地。“千年……只需千年,兄长便可安稳入轮回?”她声音微颤,似怕这希望只是幻觉。
“然也。”尘因点头,龙头拐杖轻挥,一道柔和的红光从杖首飞出,融入女娲凝聚的光影中。光影中的残魂接触到红光,竟微微舒展了些,稀薄的魂光也明亮了一分。“红尘道韵已与残魂建立联系,可先将他安置在苦竹旁的养魂玉棺中,我今日便命人布下聚魂阵。千年之后,定让伏羲大神残魂修复,安然踏入轮回,绝不会有半分差池。”
女娲望着兄长残魂的变化,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眼中泪光流转,却带着释然的笑意。她再次向尘因深深一礼,这一次,礼中满是真切的感激:“大恩不言谢!棠生护法这份恩情,女娲与伏羲兄长永世不忘。若日后红尘界有需,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女娲也绝不推辞!”
尘因抬手扶起她,笑道:“道友不必如此,伏羲大神护持人族有功,本就该得善果。红尘界护持生灵,亦是分内之事,何谈恩情。”他转身指向灵植圃旁一处灵气氤氲的空地,“那里地气最盛,又靠近苦竹与悟道茶树,便将养魂秘境设在此处吧,我这就命弟子准备玉棺与阵旗。”
女娲感激地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将承载着伏羲残魂的光影送往尘因所指之地,每一步都走得无比郑重。待安置好残魂,她又细细叮嘱了几句,才转身向尘因告辞:“护法既已应允,女娲便不叨扰了。我会时常来红尘界探望,却绝不干扰这里的秩序。千年之后,再向护法道谢。”
尘因颔首相送:“道友慢走,红尘界的结界永远为心怀善念者敞开。”
女娲深深看了一眼红尘谷中祥和的景象,又望了望养魂秘境的方向,凤羽扇一挥,七彩祥云缓缓升起,载着她的身影穿过结界,消失在晨雾渐散的天际。只是离去时,这位圣人的眉宇间已没有了来时的忧虑,取而代之的是一份如释重负的安宁,连祥云飘过的轨迹,都染上了几分红尘界的生机暖意。
聚灵殿前,悟道茶树的叶片轻轻摇曳,洒下细碎的道韵,滋养着土地下悄然铺开的阵纹。尘因望着女娲离去的方向,又看向养魂秘境中安稳下来的残魂,龙头拐杖轻敲地面,似在计算着千年光阴的流转。阳光洒满红尘谷,灵泉叮咚,鸟鸣清脆,一场跨越圣人与护法的约定,在这片隔绝天道的生机净土上,悄然埋下了千年后的轮回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