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海深处,黑水翻涌如墨,万年不化的玄冰在海底凝结成玉,折射着幽蓝的微光。这里是洪荒水域的禁忌之地,终年罡风呼啸,巨浪滔天,唯有鲲鹏这等先天水神能在此地安身立命。此刻,这片沉寂的海域却被一股肃杀之气笼罩,海面上空云层翻涌,隐隐可见无数妖兵的身影。
“轰隆——”九凤战辇破开罡风,停在北冥海上空,东皇太一身披金甲的身影立于辇上,混沌钟悬于头顶,钟身符文流转,散发出镇压四海的威压。十大妖帅分列两侧,百万妖兵结成星斗大阵,将北冥海团团围住,阵眼处星光汇聚,隐隐有锁困天地之威。
海水剧烈翻涌,一道巨大的黑影从海底升起,遮天蔽日的鲲身搅动得北冥海巨浪滔天,转瞬之间又化作身披玄色羽甲的鹏鸟形态,尖喙利爪闪烁着寒芒。鲲鹏悬浮于半空,冰冷的目光扫过妖庭大军,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东皇太一好大的阵仗,百万妖兵压境北冥海,莫不是真要取我这‘妖师’的性命?”
白泽驱云上前,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试图缓和气氛:“鲲鹏道友说笑了,我等奉妖帝与东皇之命而来,并非寻衅滋事,而是诚心邀请道友加入妖庭,共掌妖族气运。”他刻意加重了“诚心邀请”四字,语气却难掩居高临下的姿态。
“邀请?”鲲鹏勃然大怒,双翼一振,掀起漫天水汽化作冰锥射向半空,“以百万大军为请柬,以刀兵剑戈为聘礼,这便是妖庭的‘诚意’?”他周身水汽翻涌,眼中杀意毕露,“我自证道以来便久居北冥,从未插手妖庭事务,如今创妖文开蒙启智,反倒成了你们眼中的叛逆?”
白泽正要再劝,东皇太一已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混沌钟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震散了漫天冰锥:“休要废话。”他声音冰冷如霜,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给你最后一个选择:要么注入元神入招妖幡,归顺妖庭听候调遣;要么今日便让你形神俱灭,北冥海化为焦土!”
“哈哈哈——”鲲鹏仰头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桀骜与不屑,“东皇太一,你真以为凭这些虾兵蟹将就能奈何我?当年紫霄宫听道,你我同为鸿钧座下弟子,我岂会惧你?”他双翼展开,遮天蔽日的鹏影在北冥海上空盘旋,“要打便打,倒要看看你有没有取我性命的实力!”
话音未落,鲲鹏已化作一道流光俯冲而下,尖喙直刺东皇太一眉心。东皇太一眼中金光爆射,混沌钟猛然罩下,钟身撞上鹏喙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音波化作无形的冲击波扩散开来,震得周围妖兵气血翻涌。
“找死!”东皇太一怒喝一声,操控混沌钟悬浮于空,钟口朝下喷出亿万道金色神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鲲鹏见状双翼一振,北冥海水瞬间掀起万丈巨浪,化作水墙抵挡神光。金色神光撞在水墙上,发出滋滋的声响,水汽蒸腾间,水墙竟被神光消融了大半。
“鲲鹏道友,何必呢?”白泽在阵后高声喊道,“归顺妖庭并非辱没,以你的神通,定能位列妖帅之首,何苦血战到底?”
鲲鹏却充耳不闻,身形一晃化作鲲身潜入深海,巨大的鱼尾拍打水面,掀起无数冰棱射向妖兵大阵。十大妖帅见状各施神通:英招展开翅膀挡住冰棱,毕方喷出烈焰融化玄冰,计蒙引水流反制水攻,一时间北冥海上空冰与火交织,水与风碰撞,杀声震天。
东皇太一立于战辇之上,目光锁定深海中的鲲影,冷声道:“在北冥海与我交手,你以为能占得便宜?”他双手结印,混沌钟发出九声巨响,钟声穿透海水,直接轰击在鲲身之上。鲲鹏吃痛,在海中翻涌起来,巨大的身躯搅动得北冥海地动山摇。
但他毕竟是北冥海的主人,很快便稳住身形,借着海水的掩护不断偷袭。时而化作鹏鸟俯冲啄击,时而变作鲲鱼搅动海流,更引动北冥海底的玄冰煞气,凝结成冰矛冰箭射向妖庭大军。东皇太一虽有混沌钟护身,却也被这层出不穷的攻势扰得心烦意乱,数次追击都被鲲鹏借着地形优势避开。
“只会躲躲藏藏的鼠辈!”东皇太一怒不可遏,将混沌钟抛向空中,钟身暴涨万丈,悬于北冥海上空,钟口对准海面发出耀眼金光。金光穿透海水,形成一个巨大的金色囚笼,将整个北冥海核心区域笼罩其中。
“这下看你往哪躲!”东皇太一挥动拳头,无数金色神焰从拳端涌出,顺着金光囚笼注入海中。海水被神焰蒸腾,发出滋滋的声响,北冥海的温度急剧升高,玄冰消融,连带着隐藏在海中的鲲鹏也感受到了灼骨的疼痛。
鲲鹏知道再躲下去必败无疑,索性不再隐藏,从海中冲天而起,化作鹏鸟形态直扑东皇太一。他双翼凝聚起北冥海最精纯的水煞之气,形成两道黑色风刃,带着撕裂空间的威势斩向东皇太一。
东皇太一不闪不避,混沌钟自动护主,钟身旋转起来,将风刃尽数挡下。同时他探出手,五指成爪抓向鲲鹏的羽翼,指尖萦绕着太阳真火。“砰”的一声巨响,两人正面碰撞,鲲鹏被震得连连后退,羽翼上沾染了太阳真火,发出焦糊的气味。
东皇太一得势不饶人,身形如电追上,拳头如雨点般砸向鲲鹏。混沌钟悬浮头顶,不断发出音波干扰鲲鹏的神魂。鲲鹏虽奋力抵挡,但失去了地形优势,又被混沌钟的音波震得神魂不稳,渐渐落入下风。他的羽翼被神焰灼烧,躯体被拳头击中,鲜血染红了玄色的羽甲。
“认输不降?”东皇太一冷笑一声,抓住鲲鹏一个破绽,一拳轰在他的胸口。鲲鹏惨叫一声,口中喷出鲜血,庞大的身躯如断线的风筝般坠向海面。
就在他即将落入海中的瞬间,东皇太一闪身追上,指尖凝聚神力点在鲲鹏眉心。一道金色神光从他指尖涌出,强行从鲲鹏识海中剥离出一缕元神。鲲鹏发出凄厉的惨叫,眼中充满了不甘与怨毒,但神魂受创的他已无力反抗。
东皇太一捏着那缕挣扎的元神,转身看向立于云端的女娲。女娲轻轻点头,招妖幡从袖中飞出,幡面展开,露出上面亿万妖族虚影。东皇太一屈指一弹,鲲鹏的元神化作一道流光飞入招妖幡中,幡面上顿时多出一个鹏鸟虚影,与其他妖族元神交织在一起。
“从今往后,你便是妖庭一员,若有二心,幡动魂灭。”东皇太一声音冰冷地说道,目光扫过坠落海面的鲲鹏。
鲲鹏挣扎着从海中升起,此刻的他气息萎靡,羽翼残破,看向招妖幡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怨恨,有不甘,却唯独没有了之前的桀骜。他知道,自己的生死已被妖庭掌控,再无反抗之力。
“收兵!”东皇太一挥了挥手,不再看鲲鹏一眼,转身登上九凤战辇。十大妖帅指挥着百万妖兵有序撤离,星斗大阵缓缓散去,笼罩在北冥海上空的威压也随之消失。
白泽路过鲲鹏身边时,停下脚步轻声道:“道友,识时务者为俊杰。入了妖庭,未必不是另一条出路。”说完便转身离去,留下鲲鹏独自悬浮在北冥海上,望着妖庭大军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语。
而在洪荒各处关注着北冥海的大能们,此刻也纷纷收回了目光。昆仑山玉虚宫内,元始天尊看着水镜中散去的妖兵,淡淡道:“妖庭手段虽霸道,却也稳固了妖族气运。”老子缓缓睁开眼,捋须轻叹:“鲲鹏归位,巫妖之势又将生变。”
西方须弥山,接引与准提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接引道:“招妖幡锁万妖魂,女娲这步棋,走得够远。”准提合十道:“洪荒风云再起,我西方当早做准备。”
隐于混沌中的扬眉大仙收回感知,看着身边摇曳的先天杨柳,轻声道:“鲲鹏虽降,心却未服,妖庭这平静之下,怕是暗流更涌啊。”
北冥海恢复了往日的沉寂,只是海水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与神焰灼烧的气息。鲲鹏望着空荡荡的海面,缓缓沉入海底。他知道,今日之败不仅是实力不如人,更是气运使然。但他心中那团不甘的火焰,却并未因元神被锁而熄灭。
招妖幡悬于妖庭大殿,幡面上鹏鸟虚影微微颤动,仿佛预示着这场归顺并非结束,而是另一场风波的开始。洪荒的天,依旧笼罩在巫妖争霸的阴影之下,而北冥海的这场鏖战,不过是这波澜壮阔史诗中的又一个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