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时分的天火号宛如一柄银灰色的利刃，切开提拉加德海峡上空薄如蝉翼的海雾。普罗德摩尔站在舰桥观测窗前，凝望着下方逐渐显露的故乡海岸线。晨光中，库尔提拉斯群岛的主岛轮廓如同沉睡的海中巨兽，伯拉勒斯港的灯塔光芒在渐褪的夜色中固执地闪烁。
“六年了，”她轻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触碰着舷窗玻璃冰冷的表面。
自从塞拉摩毁灭后，这是她第一次正式回到库尔提拉斯。期间虽然有过短暂的技术访问和魔法会议，但那些都不算真正的归乡——她是带着使节身份而来，带着任务目的而去。这一次不同，天火号将在伯拉勒斯船坞进行为期数月的升级改造，这意味着她将有足够时间面对那些拖延已久的……家庭事务。
“能量读数稳定，”艾恩的合成音在舰桥响起，“提拉加德海峡下方的地脉网络节点处于休眠状态，与七节点矩阵连接正常。检测到伯拉勒斯方向有十七处中型以上奥术波动源，符合库尔提拉斯法师协会的常规活动水平。”
拉希奥从后方走来，黑龙形态在晨光中收敛成人类伪装，但眼中依然保留着龙类特有的竖直瞳孔。“你的故乡比我想象的……更警惕。看港口外围那些新增的防御塔。”
吉安娜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在伯拉勒斯港的天然屏障——两座拱卫海湾的巨型岩柱上，确实新建了数座高耸的箭塔和魔法侦测塔。塔尖旋转的水晶在晨曦中反射着冷硬的光。
“库尔提拉斯从未真正从战争中恢复，”她语气平静，“父亲的死，海军舰队的重创，再加上我在塞拉摩的……选择。议会一直处于防御状态。”
“而你回来了，”拉希奥意味深长地说，“带着与星魂——现在是泰坦艾泽拉斯——的深层连接，带着修复七大节点的功绩，还带着这艘融合了泰坦、龙族和达拉然技术的战舰。在议会那些老贵族眼里，这既可能是荣耀，也可能是威胁。”
吉安娜转身面对他：“所以你坚持要跟来？作为我的‘龙族保镖’？”
“作为你的朋友，”拉希奥纠正，难得露出一丝笑容，“也是作为艾泽拉斯守护网络的联络官。别忘了，黑龙军团现在是正式认可的守护者力量之一。我有理由观察库尔提拉斯这个重要海上王国对新秩序的态度。”
奥蕾莉亚的声音从通讯台传来：“伯拉勒斯港口控制塔发来引导信号。他们为我们预留了第三船坞，但要求天火号在进港前关闭所有非必要能量系统，特别是‘未知类型的空间跃迁引擎’。”
“未知类型？”艾恩的数据流闪烁了一下，“我们的引擎技术有72来自魔枢的泰坦设计，28来自达拉然的奥术改良。库尔提拉斯海军的技术部门应该能识别基础原理。”
“他们识别的是‘可能威胁港口安全的未知系统’，”奥蕾莉亚的精灵口音带着一丝无奈，“标准的官僚措辞。需要我按标准程序回应吗？”
吉安娜思索片刻：“按他们的要求做。关闭跃迁引擎，切换为常规动力。我们这次是来寻求合作，不是来展示武力。”
“明智的选择，”拉希奥评价，“尽管这可能会让某些人误以为我们示弱。”
“让他们误以为吧，”吉安娜走向舰桥出口，“我需要先了解现在的库尔提拉斯，而不是让他们先定义我。奥蕾莉亚，你负责泊港程序。拉希奥，麻烦你监督能量系统降级。艾恩，开始扫描伯拉勒斯的公共信息网络，我需要知道过去两年这里发生了什么。”
“已开始扫描，”艾恩回应，“检测到十七个主要信息节点。议会公告、海军通知、贸易报告、民间传闻……数据量庞大，需要时间分析。”
“优先分析海军动向和议会近期决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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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火号以几乎静默的方式滑入第三船坞时，吉安娜在登陆甲板上看到了等待的人群。人数比她预期的少——没有盛大的欢迎仪式，没有海军仪仗队，只有十几个人：三名穿着议会文官制服的中年人，五名海军技术人员，还有几个显然是船坞工人的平民。
为首的是个五十岁左右的人类男性，灰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海军上将制服上没有佩戴过多勋章，但胸前那枚库尔提拉斯锚形徽章擦得锃亮。
斯托颂家族。吉安娜在记忆中快速检索——库尔提拉斯最古老的航海世家之一，与普罗德摩尔家族有联姻历史，但关系复杂。斯托颂是现任家族长的弟弟，以技术专长而非政治手腕闻名。
“感谢议会的体谅，斯托颂上将，”吉安娜保持外交礼节，“天火号需要常规维护和一些升级改造，这是技术规格清单。”
她递出一枚水晶，斯托颂接过时略显惊讶：“这是……泰坦符文储存器？”
“艾泽拉斯改良过的版本，兼容常规奥术读取设备，”吉安娜解释，“里面有天火号的所有非涉密技术参数。我希望库尔提拉斯工程师协会能参与改造工作，这对双方都是学习机会。”
斯托颂的表情第一次出现波动——那是技术专家看到新领域的兴奋：“议会不会拒绝这个提议。实际上，我们的首席造船师已经请求与您的……分析者ai会面了。”
他看向吉安娜身后，拉希奥正以人类形态走下舷梯。斯托颂的目光在拉希奥身上停留片刻，显然认出了这位“死亡之翼子嗣”的身份，但保持了专业的平静。
“这位是拉希奥，黑龙军团的代表，也是艾泽拉斯守护网络的联络官，”吉安娜介绍。
“议会已收到诺兹多姆陛下的正式信函，”斯托颂向拉希奥点头致意，“欢迎来到库尔提拉斯，拉希奥阁下。海军统帅部为您准备了顾问身份，方便您观察我们的航海技术和防御体系。”
拉希奥回以恰到好处的礼节：“我很期待学习库尔提拉斯的海上智慧。龙族在空中翱翔，但海洋……对我们来说仍是神秘的领域。”
简单的交接程序后，斯托颂带领的文官和技术人员开始登舰进行初步检查。吉安娜注意到，那些技术人员中有一个年轻女子格外显眼——她看起来不到三十岁，金发扎成利落的发髻，穿着海军工程师的蓝色制服，但制服上绣着罕见的符文图案。
“维克斯家族，”吉安娜想起这个姓氏，“我记得他们家世代研究船只与魔法的结合。”
“正是。艾什莉的理论是，下一代的库尔提拉斯战舰应该完全整合奥术动力和传统风帆，以适应多元化的海上威胁。”斯托颂顿了顿，“她的理念在议会遇到不少阻力。传统派认为魔法会腐蚀水手的‘海洋直觉’。”
吉安娜看着那位年轻造船师已经在与艾恩的全息投影交流，两人的对话快速而专业，涉及能量流分布、船体应力魔法强化、跨介质航行稳定性等专业术语。
“也许天火号的改造能成为她的试验场，”吉安娜说。
斯托颂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那将需要议会批准……和海军统帅部的支持。不过，如果您以普罗德摩尔家族的名义提议……”
“我会考虑，”吉安娜没有直接承诺，“现在，我需要先回要塞。我母亲……”
“凯瑟琳夫人在要塞等您，”斯托颂的表情变得柔和，“她昨天刚从德鲁斯瓦的家族领地回来。议会没有安排其他人迎接，也是尊重她的意愿——她说你们的重逢应该是私人的。”
吉安娜感到心头一暖。母亲总是懂得什么是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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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托颂安排了一艘小型单桅帆船送吉安娜前往要塞。当帆船绕过港口东侧的防波堤，普罗德摩尔要塞的白色石墙映入眼帘时，吉安娜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
要塞依然屹立在伸入海峡的岬角上，如同她记忆中那样威严而孤独。但有些细节变了：主塔楼顶端新增了一面巨大的库尔提拉斯旗帜；城堡面向海峡的城墙明显加厚，安装了新型的弩炮；码头上停泊的不再是普罗德摩尔家族的私人舰船，而是几艘标准的海军巡逻艇。
帆船靠岸时，码头上只有一个身影在等待。
“母亲，”吉安娜踏上码头，声音有些哽咽。
凯瑟琳没有立即说话，只是走上前，双手捧住女儿的脸仔细端详，仿佛要确认这是真实的而非幻影。然后，她将吉安娜拥入怀中，那拥抱紧得几乎令人窒息。
“你回来了，”凯瑟琳的声音在吉安娜耳边低语，带着轻微的颤抖，“这次是真的回来了。”
“我回来了，母亲。”
许久，凯瑟琳才松开怀抱，但依然握着吉安娜的手：“走吧，城堡里准备好了早餐。我知道天火号上有供给，但那些魔法保存的食物怎么能和家里的新鲜面包、奶油和蜂蜜相比？”
她们沿着熟悉的石板路走向要塞主堡。沿途的卫兵向她们行礼，吉安娜认出其中一些是家族的老护卫，他们的眼中带着真诚的喜悦。
“家族的人都很想你，”凯瑟琳边走边说，“尤其是老马库斯，你的剑术启蒙老师，每次喝酒都要念叨‘那个小丫头什么时候才回来看看她的老剑’。”
吉安娜微笑：“我会去拜访他。还有其他人……斯托颂上将提到议会，提到海军统帅部。现在的情况如何？”
她们走进城堡主厅，壁炉里燃烧着温暖的火焰，长桌上摆着简单的早餐。凯瑟琳示意仆人退下，厅内只剩下母女二人。
“情况……复杂，”凯瑟琳为吉安娜倒上热茶，“你父亲去世后，库尔提拉斯一直没能形成强有力的统一领导。议会由五个主要家族把持：普罗德摩尔、斯托颂、艾什凡、维克雷斯，还有最近崛起的弗塔根分支家族。每个家族都有自己的利益和理念。”
吉安娜拿起一块还温热的燕麦面包：“我听说海军统帅部在推动远航探索计划？”
“分歧在哪里？”
“斯托颂家族支持，因为他们能提供最新的航海技术和魔法辅助；维克雷斯家族反对，他们认为应该先巩固在东部王国的影响力；艾什凡家族……态度暧昧，他们控制着矿藏和锻造业，任何远征都需要他们的装备支持；弗塔根家族是新加入的，倾向于支持探索，但要求‘符合联盟整体利益’。”
吉安娜思索着：“那么普罗德摩尔家族呢？您代表我们家族在议会的立场是什么？”
凯瑟琳直视女儿：“我等你回来，吉安娜。你是戴林指定的继承人，是普罗德摩尔家族合法的领袖。我的立场是暂时的，直到你做出决定。”
“母亲……”
“不，听我说完，”凯瑟琳按住女儿的手，“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选择了更广阔的道路，成为了调和者，连接了星魂，修复了世界。但库尔提拉斯是你的根，是你的责任。你父亲去世时，你因为塞拉摩的悲剧无法回来承担。现在，你必须面对这个选择。”
壁炉的火光在凯瑟琳脸上跳动：“你可以继续作为艾泽拉斯的使者，作为和谐化身行走世界——议会和海军统帅部不敢反对，毕竟你背后站着一位泰坦。但那样，普罗德摩尔家族在库尔提拉斯的影响力将继续衰退。或者，你可以暂时将重心放在这里，重新确立家族的地位，影响王国的走向。”
吉安娜沉默地喝着茶。母亲的提议她不是没想过，但真正面对时，依然感到选择的重量。
“如果我选择暂时留下，”她缓缓说，“我能做什么？议会席位？海军职务？”
“议会已经为你保留了普罗德摩尔家族的席位，”，“至于海军……塞勒斯·克雷明在试探。他需要普罗德摩尔家族的名义来争取更多支持，但也忌惮你的影响力。他可能会提议一个虚职，比如‘远航计划特别顾问’。”
“特别顾问，”吉安娜重复这个词，“没有实权，但有名义。”
“名义有时比实权更有用，”凯瑟琳意味深长地说，“特别是当你拥有其他地方的实际力量时。天火号，与龙族的关系，与泰坦的连接……这些在库尔提拉斯是无可比拟的资本。”
早餐在母女俩的深入交谈中持续了一个小时。吉安娜了解了更多细节：库尔提拉斯与暴风城的关系因为贸易协议时好时坏；与吉尔尼斯的重新建交进展缓慢；内部对于是否加入“艾泽拉斯守护网络”意见不一——传统派认为这是放弃独立，进步派认为这是必要的未来方向。
最后，凯瑟琳提到了一个吉安娜没想到的名字：
“还有一个人你应该见见，”母亲的表情有些复杂，“塔兰吉公主——赞达拉巨魔的使节，三个月前抵达伯拉勒斯，名义上是进行贸易谈判，但实际目的不明。她特别提到想见你。”
“赞达拉巨魔？”吉安娜皱眉，“他们不是一直保持孤立吗？”
“时代变了，”凯瑟琳说，“塔兰吉公主很年轻，但很精明。她说赞达拉看到了‘世界格局的变化’，希望重新评估与外部世界的关系。她对你修复节点、连接星魂的事迹……很感兴趣。”
吉安娜记下这个名字。赞达拉巨魔掌握着艾泽拉斯最古老的洛阿神灵知识和航海技术，他们的动向值得关注。
早餐后，吉安娜来到城堡西侧的塔楼——她曾经的房间。房间保持得很干净，书架上的书籍、书桌前的航海图、甚至她少女时期收集的贝壳都还在原处，仿佛时间在这里静止。
她走到窗前，望向提拉加德海峡。晨雾已完全散去，阳光下的海水呈现出深浅不一的蓝色，远处的海平线上，几艘库尔提拉斯战舰正在进行训练演习。
在意识的深处，她感觉到一个温和的触碰——是艾泽拉斯。
你回到了诞生之地， 泰坦的意识如平静的海浪般涌来，这里的海洋之心与我的脉动有着古老的共鸣。
“你感觉到了？”吉安娜在意识中回应。
海洋是艾泽拉斯的呼吸，库尔提拉斯人理解这一点，尽管他们可能用不同的语言描述。 艾泽拉斯停顿片刻，你需要时间在这里扎根，吉安娜。我不需要你立即回到旅途。真正的守护从理解家园开始。
“即使这意味着暂时离开更广阔的世界？”
平衡是多层次的， 泰坦的智慧如同深海般沉静，修复节点是平衡，引导我的觉醒是平衡，现在，帮助你的故乡找到它在新时代的位置也是平衡。你在库尔提拉斯做的每一件事，都会通过地脉网络影响整个艾泽拉斯。
吉安娜感受到了许可和支持。艾泽拉斯不是要求她成为永远在路上的使者，而是理解她作为凡人的多重身份、多重责任。
另外， 艾泽拉斯补充，我感知到这片海域下方有一些……古老的回响。不是威胁，而是沉睡的记忆。当你准备好时，也许我们可以一起聆听。
“关于库尔提拉斯的起源？”
关于海洋与陆地第一次学会共舞的时刻。不着急，你有时间。
连接缓缓减弱，留下温暖的余韵。
吉安娜继续望向窗外。海鸥在悬崖边盘旋，海风带来远洋的气息，码头上水手们开始一天的劳作。这就是库尔提拉斯，她的根，她的责任，她无法逃避的起点。
但也许，正如艾泽拉斯所说，这不是逃避更广阔世界的退却，而是另一种形式的守护——通过理解一个具体的地方，来理解整个世界；通过平衡一个王国的矛盾，来实践平衡的智慧。
她决定接受议会席位，会晤海军统帅，了解远航计划，接触赞达拉使节。同时，她将继续与艾恩和拉希奥合作，推进天火号的改造，建立库尔提拉斯与守护网络的连接。
多层次的平衡。多线程的责任。
这就是她选择的道路——不是非此即彼，而是亦此亦彼。
城堡钟楼传来报时的钟声，九下，清越悠长，在提拉加德海峡上空回荡。
新的篇章，在故乡的海风中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