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的晨雾还未散尽,车队已经整装待发。
昨夜那场自相残杀的死士伏击,让每个人的心头都蒙上了一层阴影。沈青崖站在营地边缘,望着远方连绵的群山,眉宇间锁着化不开的凝重。
“国公爷,都准备好了。”夜枭走到他身后,低声禀报。
沈青崖转身:“昨夜那些人的尸体,处理干净了吗?”
“已经就地掩埋,兵器也全部销毁。”夜枭答道,“但从他们身上搜出了这个。”
他递过来一枚铜钱。沈青崖接过仔细查看,发现这不是普通的铜钱,而是前朝铸造的“天佑通宝”。铜钱边缘磨损严重,显然已经流通多年,但奇怪的是,钱身上刻着一个极小的符号——一朵六瓣梅花。
“梅花印记……”沈青崖眼神一凝,“这不是第一次出现了。当年我父亲遇害前,也收到过一枚刻着梅花的玉佩。”
萧望舒从马车中探出身来,闻言脸色微变:“梅花是前朝皇室徽记。难道烛龙与前朝余孽有关?”
“可能性很大。”沈青崖将铜钱收起,“但事情没那么简单。如果烛龙只是前朝余孽,为什么要等到现在才行动?前朝覆灭已近百年,复辟的希望微乎其微。”
夜枭迟疑道:“国公爷,属下昨夜检查尸体时,发现了一件怪事。那些死士虽然都穿着普通的粗布衣裳,但内衣的料子却是上等的江南丝绸,而且缝制手法很特别,针脚细密均匀,不像是寻常裁缝的手艺。”
“什么样的针脚?”萧望舒问。
夜枭比划着:“是一种交叉双线缝法,每针的距离完全一致。属下在京城时见过这种缝法,只有宫里的尚衣局才会用。”
沈青崖和萧望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宫里的人?”萧望舒难以置信,“不可能吧?如果烛龙已经渗透到宫中,那陛下岂不是很危险?”
“先不要妄下结论。”沈青崖沉声道,“也可能是有人故意模仿宫中的手艺,用来误导我们。夜枭,把那件内衣收好,等回京后找人鉴定。”
“是。”
车队继续上路。离开山路后,重新走上官道,向着太原方向行进。
太原是大晏北方重镇,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萧望舒的母亲李氏出身太原名门,其父李渊曾任工部侍郎,致仕后回乡办学,在太原颇有声望。
三天后,车队抵达太原城郊。
时值深秋,太原城外一片金黄。远处的汾河如一条玉带绕城而过,河面上帆影点点,显示着这座城市的繁华。
“终于到了。”萧望舒掀开车帘,望着熟悉的景色,眼中泛起复杂的情感,“我已经……八年没回来了。”
沈青崖握住她的手:“这次来,除了取你母亲留下的东西,也正好可以看看你外祖家。李老先生身体还好吗?”
“去年舅舅来信说,外祖父腿脚不便,但精神尚好。”萧望舒轻声说,“母亲去世后,外祖父一直很疼我,每年都会派人送东西到北境。只是这些年北境战事不断,我没能回来探望他。”
车队从南门入城。太原城比黑石城大得多,街道宽敞,商铺林立,行人络绎不绝。作为北方重要的商贸中心,太原的繁华不亚于江南。
按照规矩,沈青崖这样的国公驾临,应该先到官驿落脚,然后通知当地官府。但他这次是秘密出行,不想惊动太多人,所以直接去了李府。
李府坐落在城东的梧桐巷,是座三进的大宅院。门楣上挂着“李府”匾额,笔力遒劲,是当年大书法家王羲之的手笔。
马车停在大门前,夜枭上前叩门。片刻后,侧门打开,一个老管家探出头来。
“请问诸位是……”
“王伯,是我。”萧望舒从马车中下来。
老管家眯着眼看了半晌,忽然激动起来:“是……是望舒小姐?天啊,真的是您!老爷,老爷!望舒小姐回来了!”
他颤巍巍地打开正门,一边喊着一边往里面跑。很快,整个李府都热闹起来。
萧望舒和沈青崖刚走进前院,就看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拐杖,在一个中年男子的搀扶下快步走来。
“望舒!我的望舒!”老者声音颤抖,正是萧望舒的外祖父李渊。
“外祖父!”萧望舒快步上前,跪倒在老人面前,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李渊老泪纵横,颤着手抚摸外孙女的头发:“好孩子,快起来,让外祖父好好看看你。长大了,真的长大了,跟你母亲年轻时一模一样……”
旁边的中年男子是萧望舒的舅舅李承嗣,现任太原府通判。他笑着扶起萧望舒:“父亲,望舒一路奔波,还是先请进屋里休息吧。”
“对对,进屋,进屋。”李渊拉着萧望舒的手,这才注意到她身后的沈青崖,“这位是……”
萧望舒脸颊微红:“外祖父,舅舅,这位是镇国公沈青崖,也是……也是我的未婚夫。”
沈青崖上前一步,恭敬行礼:“晚辈沈青崖,见过李老先生,见过李大人。”
李渊上下打量沈青崖,眼中闪过赞赏之色:“好,好!不愧是沈太傅的儿子,果然一表人才。你父亲当年与我有过几面之缘,是个真正的君子。可惜啊……”
提到沈家的冤案,气氛一时有些沉重。李承嗣连忙打圆场:“父亲,沈国公和望舒远道而来,想必累了。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客房,不如先让他们休息,晚上再设宴接风。”
“好,好。”李渊点头,又拉着萧望舒的手不舍得放开,“望舒啊,你的房间还给你留着呢,每天都有人打扫。你先去歇着,晚点外祖父再跟你说话。”
萧望舒心中一暖:“谢谢外祖父。”
众人进了客厅,丫鬟奉上茶点。李渊毕竟年事已高,说了会儿话就有些疲惫,被下人扶回房休息。李承嗣留下来陪客。
“沈国公,望舒,你们这次来太原,是专程探亲,还是另有要事?”李承嗣问道。
萧望舒看了沈青崖一眼,得到他眼神允许后,才说:“舅舅,我们这次来,主要是想取母亲当年留在祠堂的东西。母亲临终前说过,她在祠堂的暗格里给我留了一些物件。”
李承嗣一愣:“祠堂的暗格?我怎么不知道?”
“母亲说,那是她出嫁前自己设置的,只有她知道位置。”萧望舒道,“舅舅,现在方便去祠堂吗?”
“方便是方便,不过……”李承嗣有些犹豫,“祠堂已经多年没有修缮了,里面灰尘很大。而且暗格的事,我从未听父亲提起过。你确定有这回事?”
“母亲不会骗我的。”
李承嗣想了想:“那好吧,我带你们去。不过祠堂在后院最深处,路不太好走,沈国公和望舒要小心些。”
三人离开客厅,穿过几重院落,来到李府最深处。这里果然比较偏僻,院墙上爬满了藤蔓,地上的青石板缝隙里长着杂草。
祠堂是座独立的建筑,青砖灰瓦,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门上的铜锁已经生锈,李承嗣费了些力气才打开。
推门进去,一股陈旧的灰尘味扑面而来。祠堂内部空间不大,正中供奉着李家的先祖牌位,香案上积了厚厚一层灰。
萧望舒走到香案前,按照记忆中的指示,先对着正中最大的牌位行了三跪九叩大礼,然后站起身,在香案右侧摸索。
“母亲说,暗格的机关在这里……”她低声自语,手指在香案侧面的一块雕花处按了几下。
“咔嗒”一声轻响,香案下方的一块木板突然弹开,露出一个约一尺见方的暗格。
“真的有个暗格!”李承嗣惊讶道。
萧望舒伸手进去,取出了一个用油布包裹的方盒。盒子不大,但做工精致,表面雕刻着精美的莲花纹路。
“就是这个。”她捧着盒子,眼中泛起泪光,“母亲留给我的东西……”
沈青崖轻轻揽住她的肩:“打开看看?”
萧望舒点点头,小心地揭开盒盖。里面分成两层,上层是一封信,信笺已经泛黄。下层则是一些零散的物件:一枚羊脂玉佩、一支金簪、几颗珍珠,还有一把小巧的铜钥匙。
她先拿起那封信,展开阅读。信是母亲亲笔所书,字迹娟秀:
“吾儿望舒亲启:
若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已经长大成人,有能力保护自己了。母亲有些话,一直想告诉你,但不知从何说起。
首先,你要知道,你的身世非同寻常。你不是普通的郡主,你的身体里流着前朝皇室的血脉。你的外祖母,也就是我的母亲,是前朝最后一位公主的私生女。这段往事是家族最大的秘密,从未对外人提起。
其次,你父亲萧战知道这件事。当年我嫁给他时,就将实情相告。他并不介意,反而承诺会保护这个秘密。这也是为什么北靖王府一直低调行事的原因之一。
再次,前朝覆灭时,有一批皇室珍宝被秘密转移,藏在了几个地方。其中最重要的一处,就在太原城外三十里的天龙山中。那把铜钥匙,就是开启宝藏密室的钥匙之一。
最后,母亲要告诫你:前朝已逝,复辟无望。那些执着于旧日荣光的人,往往会走上极端之路。如果你遇到自称‘烛龙’的人,一定要小心。他们是前朝最偏激的一支余孽,妄图通过破坏大晏来达到复辟的目的。但他们的所作所为,只会给天下带来灾难。
吾儿,不管你选择怎样的道路,都要记住:心存善念,胸怀天下。血脉不能决定一个人的价值,选择才能。
永远爱你的母亲
李氏婉容 绝笔”
看完信,萧望舒的手微微颤抖。沈青崖接过信读了一遍,脸色也变得凝重。
“原来如此……”他喃喃道,“烛龙果然是前朝余孽。但听你母亲的描述,他们似乎是一群极端分子。”
李承嗣也看了信,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这……这怎么可能?我妹妹竟然是前朝皇室后裔?父亲知道吗?”
“外祖父应该不知道。”萧望舒收起信,“母亲说这是她母亲,也就是我外祖母的秘密。外祖母是前朝公主的私生女,这件事恐怕连外祖父都不清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她拿起那把铜钥匙,仔细端详。钥匙做工精巧,柄部雕刻着一条盘龙,龙眼处镶嵌着一颗极小的红宝石。
“天龙山的宝藏……”萧望舒看向沈青崖,“我们要去看看吗?”
沈青崖沉吟道:“既然是你母亲留下的线索,自然要去看看。而且,烛龙也在寻找前朝遗物,说不定那里会有更多关于他们的线索。”
李承嗣连忙道:“天龙山地形复杂,常有野兽出没,还有不少古代墓葬,经常有盗墓贼光顾。你们要去的话,一定要多带人手,而且最好找个熟悉地形的人带路。”
“舅舅有推荐的人选吗?”萧望舒问。
李承嗣想了想:“府上的护卫长赵刚是本地人,年轻时常在天龙山打猎,对那一带很熟悉。我让他带一队护卫陪你们去。”
“好,那就麻烦舅舅了。”
三人离开祠堂,回到前院。李承嗣立刻去安排人手,沈青崖和萧望舒则回到客房商议。
“青崖,你觉得我母亲在信里说的‘烛龙是前朝最偏激的一支余孽’是什么意思?”萧望舒问道,“难道前朝余孽还分派系?”
沈青崖分析道:“很有可能。前朝覆灭近百年,其后裔散落各地,有些人可能已经接受现实,融入大晏,过着普通人的生活。但也有些人念念不忘复国,其中又分温和派和激进派。烛龙显然属于激进派,他们不择手段,甚至不惜与北狄勾结,祸乱大晏。”
他顿了顿,继续说:“而且从王明轩、周明远这些人的情况看,烛龙已经渗透到大晏的各个阶层。他们不仅仅是想复国,更像是要彻底摧毁大晏,然后在废墟上建立新朝。”
萧望舒担忧道:“那外祖父家会不会有危险?如果烛龙知道我是前朝皇室后裔,会不会对李家不利?”
“暂时应该不会。”沈青崖安慰她,“你母亲把这个秘密守得很好,连你舅舅都不知道。只要我们小心行事,不泄露消息,就不会有问题。”
这时,夜枭敲门进来:“国公爷,李大人已经准备好了,赵刚带了二十名护卫,随时可以出发。”
沈青崖看看天色:“现在已是午后,去天龙山来回至少需要三个时辰,不如明天一早出发。”
萧望舒点头同意。两人在李家用了午膳,下午陪李渊说了会儿话。老人家精神不错,拉着外孙女讲了许多她母亲小时候的趣事,说到动情处,又是老泪纵横。
傍晚时分,李府设宴为二人接风。席间,李承嗣聊起了太原的现状。
“沈国公,您可能还不知道,太原最近也不太平。”李承嗣喝了口酒,叹气道,“上个月,城西的米市发生了骚乱,几家大粮商囤积居奇,导致米价暴涨,百姓买不起米,差点闹出民变。”
沈青崖心中一动:“粮商囤积?这和江南的情况很像。李大人可知那些粮商的背景?”
“查过了,都是本地商人,背后似乎没什么特别的靠山。”李承嗣道,“但奇怪的是,他们囤粮的资金来源不明。按说以他们的财力,不可能一下子收购那么多粮食。我怀疑……有人暗中资助。”
“烛龙?”萧望舒低声问。
“有可能。”沈青崖道,“扰乱地方经济,制造社会动荡,这很符合烛龙的行事风格。李大人,那些粮商现在怎么样了?”
“已经被官府暂时控制,粮食也平价出售了。”李承嗣道,“但问题没有根本解决。我总觉得,这些事背后有人在操控。不只是太原,并州、洛阳等地也出现了类似的情况。”
沈青崖沉思片刻:“看来烛龙的动作比我们想象的更快。他们不仅在政治上搞破坏,还在经济上下手。如果多个重要城市同时出现粮价暴涨、物资短缺,确实会引发大乱。”
“那该怎么办?”李承嗣忧心忡忡,“我只是个通判,权力有限。太守大人又……唉。”
“太守怎么了?”沈青崖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欲言又止。
李承嗣压低声音:“周明远周太守,最近行为有些古怪。以前他是个勤政爱民的好官,但这两个月来,经常闭门谢客,连日常政务都交给下面的人处理。我几次求见,都被挡了回来。”
周明远!沈青崖和萧望舒对视一眼,都想到了王明轩秘密会见周明远的事。
“周太守是不是身体不适?”沈青崖试探着问。
“对外是这么说的,但我觉得没那么简单。”李承嗣道,“有一次我无意中看到,周太守深夜独自出府,去了城东的一处宅院,直到天亮才回来。那处宅院的主人是个神秘人物,很少露面,但宅子里经常有陌生人进出。”
“宅院在什么地方?”沈青崖追问。
“青龙街七号。”李承嗣道,“我派人查过,宅院登记在一个叫‘赵明’的人名下,但这个人查无此人,显然是个假名。”
沈青崖记下了这个地址。饭后,他让夜枭暗中派人去青龙街七号查探。
夜深人静,沈青崖和萧望舒在客房中商议明天的计划。
“天龙山的宝藏,可能已经被烛龙发现了。”沈青崖分析道,“如果周明远真的是烛龙的人,以他在太原的势力,不可能不知道这个秘密。你母亲既然是前朝皇室后裔,烛龙很可能一直在监视李家。”
萧望舒脸色一白:“那外祖父他们……”
“暂时应该安全。”沈青崖握住她的手,“烛龙如果要对李家下手,早就动手了。他们留着李家,可能是想通过你们找到宝藏。明天我们去天龙山,一定要格外小心。我怀疑,那里可能已经布下了陷阱。”
“那我们还要去吗?”萧望舒问。
“去,但要做好万全准备。”沈青崖眼中闪过锐利的光,“不仅要找到宝藏,还要看看烛龙到底在天龙山布置了什么。夜枭!”
夜枭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外:“国公爷。”
“明天去天龙山,你带三十名青崖阁精锐暗中跟随,保持一里距离。一旦有异常,立即支援。”
“是!”
“另外,青龙街七号那边,有什么发现?”
夜枭答道:“已经派人去查了。那处宅院守卫森严,至少有二十名护卫,都是练家子。而且宅子周围有暗哨,我们的人不敢靠得太近。不过,天黑后看到有马车进入宅院,车上下来的人戴着斗笠,看不清面目。”
沈青崖沉吟道:“继续监视,但不要打草惊蛇。等从天龙山回来,我们再从长计议。”
夜枭领命退下。萧望舒靠在沈青崖肩上,轻声说:“青崖,我突然觉得好累。为什么要有这么多阴谋,这么多争斗?大家和平相处不好吗?”
沈青崖搂住她,叹道:“人心不足,欲望难平。有人想要权力,有人想要财富,有人执着于过去的荣光。这些欲望交织在一起,就形成了无尽的纷争。我们能做的,就是尽自己所能,保护那些无辜的人,让这个世界少一些苦难。”
“你说得对。”萧望舒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坚定,“母亲在信里说,血脉不能决定一个人的价值,选择才能。我选择了这条路,就要走下去。不管烛龙有多强大,我们都要阻止他们。”
“一起。”沈青崖吻了吻她的额头,“无论前方有什么,我们都一起面对。”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车队就出发了。
赵刚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皮肤黝黑,身材魁梧,一看就是常年在野外活动的人。他带着二十名李府护卫开路,沈青崖和萧望舒的马车在中间,夜枭和青崖阁精锐暗中跟随。
出了太原城,一路向西。秋日的田野一片金黄,农民们正在收割庄稼,一派丰收景象。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田里劳作的多是老弱妇孺,青壮年男子很少见。
“这几年兵役繁重,年轻人都被征去当兵了。”赵刚叹气道,“北境战事不断,朝廷一再征兵,太原已经征了三次了。再这样下去,地都没人种了。”
沈青崖沉默。他知道赵刚说的是实情。大晏与北狄的战争持续了十几年,兵源消耗巨大,民生凋敝。如果不能尽快结束战争,恢复生产,大晏的根基就会动摇。
一个时辰后,车队进入了天龙山区。
天龙山是大行山的支脉,山势险峻,林木茂密。山路越来越窄,马车已经无法通行,众人只好下车步行。
萧望舒腿伤未愈,走山路有些吃力。沈青崖干脆背起她,跟在赵刚后面。
“沈国公,使不得!”萧望舒在他背上挣扎,“我自己能走。”
“别动。”沈青崖稳稳地托着她,“你的腿伤还没好,走山路会加重伤势。乖乖待着,我背得动。”
萧望舒脸红了,但也不再挣扎,只是轻声在他耳边说:“那你累了就放我下来。”
赵刚回头看了一眼,笑道:“沈国公对郡主真是体贴。前面再走一刻钟,就到藏宝图指示的位置了。”
按照萧望舒母亲信中的描述,宝藏藏在一个叫“隐龙洞”的地方。洞口被藤蔓遮盖,极难发现,只有那把铜钥匙能打开洞门的机关。
众人又走了一炷香时间,来到一处峭壁前。峭壁上爬满了厚厚的藤蔓,根本看不出有洞口。
“是这里吗?”沈青崖问。
萧望舒从他背上下来,对照着母亲信中的描述:“应该就是这里。母亲说,洞口在离地三丈处,被‘青龙藤’覆盖。青龙藤的叶子是心形的,与其他藤蔓不同。”
赵刚仔细查看,果然在藤蔓丛中发现了一种心形叶子的植物:“找到了!就在这里!”
他让护卫砍开周围的藤蔓,露出了一个半人高的洞口。洞口处有一道石门,石门上有一个锁孔。
萧望舒取出铜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拧,“咔”的一声,石门缓缓向内打开。
一股陈腐的气息从洞中涌出。众人在洞口等了一会儿,待空气流通后,才点燃火把,鱼贯而入。
洞内比想象中要宽敞,是一条人工开凿的甬道,墙壁上刻着精美的浮雕,描绘着前朝皇室的生活场景。甬道向下延伸,深不见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大家小心,跟紧我。”赵刚举着火把走在最前面。
走了约百步,甬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石室。石室中央有一个石台,台上放着一个铁箱。四周散落着一些木箱,但都已经腐朽,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有瓷器碎片、锈蚀的兵器,还有一些书籍的残页。
“这就是前朝宝藏?”萧望舒有些失望。眼前的景象破败不堪,根本不像藏有珍宝的样子。
沈青崖走到石台前,仔细观察那个铁箱。铁箱保存完好,表面刻着龙纹,锁孔和铜钥匙的形状吻合。
他让萧望舒用钥匙打开铁箱。箱盖掀开的瞬间,一道金光射出——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金砖,至少有上百块!
“天啊……”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但沈青崖的注意力却不在金砖上。他在金砖上面发现了一个木匣。木匣没有上锁,打开后,里面是一叠书信和几本册子。
他拿起最上面的一封信,展开阅读。信是用前朝文字写的,但他恰好看得懂:
“龙首亲启:
计划进行顺利。福王已入彀中,沈家灭门案将成导火索。下一步,挑起北境战事,消耗大晏军力。同时,江南布局已就绪,待时机成熟,可断大晏漕运。
另,李氏女婉容处发现前朝玉玺线索,已派人监视。若得玉玺,大事可成。
切记,我辈所求非一朝一代之兴替,乃千秋万世之基业。大晏必亡,新朝当立。
烛九 敬上”
沈青崖的手微微颤抖。这封信证实了他的猜测:沈家灭门案果然是烛龙策划的,福王只是被利用的棋子。而且,烛龙的目标不仅仅是复辟前朝,而是要建立一个全新的王朝。
“青崖,怎么了?”萧望舒察觉到他神色不对。
沈青崖把信递给她,又继续翻看其他书信。大部分都是烛龙组织内部的通信,涉及的内容触目惊心:贿赂官员、刺杀政敌、制造灾荒、勾结外敌……这个组织已经渗透到大晏的方方面面。
最下面是一本名册,记录了烛龙成员的代号和职位。沈青崖快速翻阅,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周明远(乙七)、王明轩(丁三)、还有几个朝中官员,甚至有一个名字让他心头一震——陈世安(甲二)。
陈世安,当朝宰相,百官之首!
“不可能……”沈青崖喃喃道。陈世安是三朝元老,德高望重,怎么可能是烛龙的人?但名册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青崖,你看这个。”萧望舒从木匣底部抽出一卷羊皮地图。
地图绘制得很精细,标注了大晏各地的山川河流、城池关隘。但在一些关键位置,画着红色的标记,旁边有细小的注释:某处可掘河制造水患,某处可放火烧山引发饥荒,某处可煽动民变……
这是一张“祸国地图”,烛龙计划在全国各地制造灾难,让大晏陷入全面混乱。
“这些疯子……”萧望舒声音颤抖,“他们为了达到目的,不惜让万千百姓陷入水深火热。”
沈青崖收起名册和地图,沉声道:“这些证据太重要了,必须立刻送回京城,呈给陛下。有了这些,就能将烛龙连根拔起。”
就在这时,甬道外传来一声惨叫。
“有埋伏!”赵刚的喊声响起,紧接着是兵器交击的声音。
沈青崖脸色一变:“快出去!”
众人冲出石室,只见甬道中已经乱成一团。数十名黑衣人从洞口涌入,与李府护卫战在一起。这些黑衣人武功高强,而且人数众多,护卫们节节败退。
“保护国公爷和郡主!”赵刚挥舞大刀,砍倒两个黑衣人,但自己也中了一剑。
夜枭带领青崖阁精锐从暗处杀出,加入了战团。但黑衣人显然早有准备,又有一批人从洞外涌入,将甬道堵得水泄不通。
“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萧望舒惊问。
沈青崖护在她身前,挥剑格开一支射来的弩箭:“我们中计了。烛龙故意让我们找到宝藏,然后在这里设下埋伏,想将我们一网打尽。”
“那怎么办?”
“杀出去!”沈青崖眼中闪过厉色,“夜枭,带人开路!赵刚,你们断后!望舒,跟紧我!”
战斗异常惨烈。甬道狭窄,双方都施展不开,只能近距离搏杀。鲜血染红了墙壁,不断有人倒下。
沈青崖一手持剑,一手护着萧望舒,在青崖阁精锐的掩护下向洞口冲杀。他的剑法狠辣凌厉,每一剑都直取要害,黑衣人虽多,却也拦不住他。
眼看就要冲到洞口,突然,一个黑衣人从侧面突袭,一剑刺向萧望舒。沈青崖来不及回防,只能用身体去挡。
“噗”的一声,剑尖刺入他的右肩。
“青崖!”萧望舒惊叫。
沈青崖闷哼一声,反手一剑将那黑衣人刺死。鲜血从伤口涌出,迅速染红了衣袍。
“我没事,快走!”他咬牙道。
众人终于冲出洞口。外面阳光刺眼,但危险并未解除——洞外还有近百名黑衣人,已经将出口团团围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为首的是一个戴着青铜面具的人,身材高大,气势逼人。他手中提着一柄鬼头刀,刀身暗红,不知饮过多少鲜血。
“沈青崖,萧望舒。”面具人的声音沙哑低沉,“把洞里的东西交出来,可以留你们全尸。”
沈青崖冷笑:“想要?自己来拿。”
“找死!”面具人一挥刀,“杀!一个不留!”
黑衣人蜂拥而上。青崖阁精锐虽然勇猛,但经过刚才的激战,已经伤亡过半,此刻又被包围,形势岌岌可危。
就在这危急关头,远处传来号角声。
“援军!是援军!”一个青崖阁成员兴奋地喊道。
只见山道上烟尘滚滚,一队骑兵疾驰而来,至少有三百人。为首一人银甲白袍,正是张怀远!
“怀远?你怎么来了?”沈青崖又惊又喜。
张怀远一马当先,率军冲入敌阵:“国公爷,末将来迟了!李大人发现周明远调动人马出城,觉得不对劲,派人快马通知了北境。我正好在附近巡视,就带兵赶来了!”
有了生力军加入,战局瞬间逆转。黑衣人虽然悍勇,但面对训练有素的骑兵,很快溃不成军。
面具人见势不妙,想要撤退,但被夜枭和几个青崖阁高手缠住,脱身不得。
“留下吧!”沈青崖忍着肩伤,一剑刺向面具人。
面具人挥刀格挡,两人刀剑相交,迸出火花。沈青崖虽然受伤,但剑法精妙,攻势如潮。面具人渐渐不支,被他一剑挑飞了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陌生的脸,四十多岁,面色苍白,左颊有一道刀疤。
“你是谁?”沈青崖问。
刀疤脸冷笑:“烛龙座下,青龙使。沈青崖,你以为赢了这一仗就没事了吗?烛龙大人的计划,不是你能够阻止的。大晏必亡,这是天命!”
说完,他咬碎了口中的毒囊,嘴角溢出黑血,倒地身亡。
战斗很快结束。黑衣人除了少数几个被生擒,其余全部战死或被俘后自尽。青崖阁损失了二十多名精锐,李府护卫也伤亡大半。
张怀远下马,查看沈青崖的伤势:“国公爷,您的伤……”
“皮肉伤,不碍事。”沈青崖撕下衣襟简单包扎,“怀远,你怎么会在太原附近?”
“李将军让我带兵巡视边境,防备北狄再次入侵。我昨天刚到太原,就接到李大人的消息,说周明远调动了三百私兵出城,往天龙山方向来了。我觉得事有蹊跷,就带兵跟了过来。”张怀远答道。
沈青崖点头:“来得正是时候。洞里的东西非常重要,你带人进去,把所有文书、名册、地图全部取出来,小心保管。”
“是!”
张怀远带人进洞。沈青崖和萧望舒在外面休息,处理伤口。
“青崖,你的伤真的不要紧吗?”萧望舒看着他肩头渗出的血迹,心疼地问。
“真的没事。”沈青崖握住她的手,“倒是你,受惊了。”
萧望舒摇头:“我没事。只是……死了这么多人。”
她的目光扫过战场,到处都是尸体,有黑衣人的,也有自己人的。鲜血染红了山石,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战争就是这样残酷。”沈青崖轻声道,“但有些仗,不得不打。如果我们今天退缩了,烛龙的阴谋就会得逞,到时候死的就不止这些人了。”
“我明白。”萧望舒靠在他肩上,“只是看着这么多生命消逝,心里难受。”
这时,张怀远从洞中出来,手里捧着那个木匣:“国公爷,东西都在这儿了。除了金砖,还有一些珠宝玉器,要不要一起带走?”
沈青崖想了想:“金砖和珠宝全部充公,用作军费和赈灾。这些文书证据,我要亲自带回京城,面呈陛下。”
“那周明远怎么办?”张怀远问,“他调动私兵围攻国公,已是死罪。要不要现在就去抓他?”
“不。”沈青崖摇头,“周明远只是个小角色,抓了他会打草惊蛇。而且,我们还需要他引出更大的鱼。”
他看向那几个被生擒的黑衣人:“这些人,严加看管,带回太原秘密关押。我要从他们嘴里问出烛龙更多的情报。”
“是!”
众人收拾战场,将阵亡的兄弟就地安葬,然后带着俘虏和宝藏,返回太原城。
回到李府时,已是傍晚。李承嗣听说他们遇袭,大惊失色,连忙请来最好的大夫为沈青崖治伤。
所幸沈青崖的伤口虽然深,但未伤及筋骨,敷药包扎后已无大碍。萧望舒的腿伤因为今天的奔波有些加重,需要继续休养。
晚上,沈青崖在书房中审问俘虏。但这些人都是死士,无论怎么问都不开口,最后全部咬舌自尽。
“都是硬骨头。”夜枭叹道,“看来想从他们嘴里得到情报,是不可能了。”
沈青崖并不意外:“烛龙挑选死士,必定经过严格训练。不过没关系,我们已经有足够的证据了。明天一早,我们就启程回京。”
“这么快?”萧望舒问,“你的伤……”
“伤不重,路上可以养。”沈青崖道,“这些证据必须尽快送到陛下手中。每耽搁一天,烛龙就可能多一分准备。”
李承嗣道:“那我派一队护卫护送你们。”
“不用。”沈青崖拒绝,“人多反而惹眼。我们就轻装简从,尽快赶回京城。李大人,太原这边就交给你了。周明远那边,你继续监视,但不要轻举妄动。等京城有了决断,自然会派人来处理。”
“下官明白。”
当晚,沈青崖和萧望舒向李渊辞行。老人家虽然不舍,但也知道他们身负重任,只能含泪送别。
第二天清晨,车队离开太原,向着京城疾驰。
马车内,沈青崖看着手中的名册,面色凝重。烛龙的势力比他想象的还要庞大,朝中、地方、军队、甚至宫中,可能都有他们的人。
这场斗争,才刚刚开始。
萧望舒靠在他肩上,轻声说:“青崖,回京之后,你打算怎么做?”
“先见陛下,呈上证据。”沈青崖道,“然后,一个个清理。不管烛龙藏得多深,我都要把他们挖出来。”
“会很危险。”
“我知道。”沈青崖握住她的手,“但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为了沈家,为了大晏,也为了……我们未来的安宁。”
萧望舒点头:“我陪你。”
车队在官道上疾驰,扬起一路烟尘。前方,京城越来越近,而等待他们的,将是一场更加惊心动魄的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