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光如匹练,带着沈青崖一往无前的决绝,瞬间撕裂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巴特尔瞳孔中映出那急速放大的寒芒,惊骇之余,属于草原勇士的凶性也被彻底激发!他怒吼一声,弃弓不用,反手抽出腰间的弯刀,迎着沈青崖的刀锋悍然劈去!他自信自己的力量,足以将这个灵巧如狐的晏人小子连人带刀劈飞!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在喧闹的夜晚格外刺耳!火星如同烟花般炸开!
巴特尔预想中对方刀飞人亡的场景并未出现!他只觉一股极其凝练、兼具坚韧与爆发力的巨力顺着弯刀传来,虎口瞬间崩裂,整条手臂又酸又麻,弯刀几乎脱手!他踉跄着向后跌退数步,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这青年的力量,竟然如此恐怖?
沈青崖同样不好受,气血一阵翻涌,但他脚步只是微微一滞,便再次揉身而上!韩烈所授的实战刀法精髓在于连绵不绝,绝不给敌人喘息之机!他刀势一变,不再硬拼,转而化作一道道刁钻狠辣的弧线,专攻巴特尔因手臂酸麻而露出的破绽,咽喉、心窝、肋下……刀刀不离要害!
巴特尔空有一身蛮力,此刻却被打得左支右绌,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沈青崖的刀太快,太狠,太准!仿佛每一刀都计算好了他下一步的动作,让他憋屈得几乎吐血。
另一边,三名北狄高手也被沈青崖那声大喝和与巴特尔交手的声势所慑,动作不由得慢了半拍。张头领抓住机会,带着残余的护卫拼死反击,死死缠住了他们,虽然依旧处于下风,但一时半会儿也无法让他们突破防线。
苏云锦在侍女的护卫下,退到了相对安全的角落。她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紧紧盯着场中那个与狄人头领激斗的青色身影,纤手不自觉的攥紧了衣角。
“嗤啦!”
沈青崖一刀划破了巴特尔的皮甲,在他胸前留下一道血痕!虽然不深,却让巴特尔又惊又怒!
“啊!狡猾的晏狗!”巴特尔狂吼一声,状若疯虎,不再防守,完全采取两败俱伤的打法,弯刀不管不顾地朝着沈青崖猛劈猛砍,试图以伤换命!
然而,沈青崖的身法经过韩烈的调教,早已非吴下阿蒙。他如同泥鳅般滑溜,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致命的攻击,同时手中的铁刀如同毒蛇的信子,一次次在巴特尔身上增添新的伤口。
失血和愤怒让巴特尔的动作开始变形,力量也在衰减。沈青崖看准一个破绽,在他一次力劈华山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猛地一个矮身突进,铁刀自下而上,一记凌厉的上撩!
“噗!”
刀锋精准地没入了巴特尔的腹部!
巴特尔前冲的动作猛然僵住,他低头看着穿透皮甲、深入自己腹部的铁刀,眼中充满了不甘与难以置信。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有血沫涌出。
沈青崖面无表情,猛地抽刀!一股温热的血液随之喷溅而出。
巴特尔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土。
头领毙命,剩下的三名北狄高手顿时胆寒!他们虚晃一刀,逼退张头领等人,唿哨一声,毫不犹豫地翻墙而逃,瞬间消失在夜色中。
驿站的混乱仍在继续,救火的人声鼎沸,但上房院落的战斗已经结束。
沈青崖持刀而立,微微喘息,铁刀的刀尖兀自滴落着殷红的血珠。火光映照着他沾着几点血迹的侧脸,显得冷峻而肃杀。
幸存的护卫们看着他,眼神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更深的敬畏。张头领捂着胳膊上一道伤口,走过来,郑重抱拳:“崖兄弟,大恩不言谢!今夜若非你,我们……”
沈青崖摆了摆手,打断了他:“分内之事。”他的目光转向走过来的苏云锦。
苏云锦走到他面前,深深一福,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更多的是坚定:“崖壮士,又是一次救命之恩。云锦……真不知该如何报答。”
“苏姑娘言重了。”沈青崖收刀,语气平静,“此地不宜久留,狄人虽退,难保没有后续。我们还是尽快离开为好。”
苏云锦点了点头,立刻吩咐下去。驿站是不能再待了,众人迅速收拾行装,扑灭余火,也顾不上天色未亮,即刻启程,沿着官道继续向南。
经过连续两场厮杀,车队的人员再次减员,气氛更加凝重。但有了沈青崖坐镇,所有人的心中都仿佛有了一根主心骨。
……
天色微明,车队在一处视野开阔的丘陵地带暂时休整。连续赶路,人困马乏。
沈青崖坐在一块大石上,擦拭着铁刀上的血迹。苏云锦让侍女送来干粮和水,亲自端到他面前。
“崖壮士,请用些食物。”苏云锦在他身旁不远处坐下,犹豫了一下,轻声问道,“壮士的武功如此高强,不知师承何处?云锦见识浅薄,只觉得壮士的刀法……似乎与寻常军中路数不同,更加……凌厉。”
沈青崖接过干粮,道了声谢,含糊道:“家传的庄稼把式,胡乱练的,登不得大雅之堂。”
苏云锦知他不愿多说,也不再追问,转而望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幽幽一叹:“这世道,真是越来越不太平了。北狄猖獗,边关烽火连天,就连这内地官道,竟也如此凶险。”
沈青崖默默吃着干粮,没有接话。他何尝不知世道艰险?他的家族,便是这艰险世道下的牺牲品。
“崖壮士。”苏云锦忽然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你救我两次,云锦无以为报。家父在河间府虽官职不高,但也有些门路。我看壮士并非池中之物,何必蹉跎岁月?若壮士愿意,云锦可修书一封,引荐壮士前往河间府兵备道效力,以壮士之能,定能搏个出身,总好过……江湖漂泊。”
她这番话说的恳切,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两次遇险,沈青崖展现出的不仅是高强的武艺,更是临危不乱的心智和果决狠辣的手段,这绝非普通游侠儿所能具备。她动了真正招揽之心。
沈青崖心中微动,却依旧摇头:“苏姑娘好意,崖青心领。只是在下闲散惯了,受不得军中约束。此行访友之后,或许会另做打算。”
他再次婉拒。河间府兵备道?那依旧是在大晏的官僚体系之内。他身负血海深仇,仇人乃是当朝宰相,在没有足够实力和把握之前,贸然投身官场,无异于自投罗网。
苏云锦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失望,但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好再劝,只是低声道:“既然如此,云锦也不便强求。只是……壮士日后若改变主意,或有用得着云锦之处,可随时来河间府寻我。”
“多谢。”沈青崖抱拳。
休整完毕,车队再次上路。接下来的路程相对平稳,没有再遇到北狄游骑。数日后,车队抵达了一个较为繁华的城镇,名为“平远镇”,此地已属河间府辖境,算是真正进入了相对安全的内地。
到了这里,苏云锦家的接应人手也已赶到,安全无虞。分别的时刻到了。
在平远镇口,苏云锦再次向沈青崖郑重道谢,并赠予了他一些盘缠和一套更好的行头。沈青崖这次没有推辞,他确实需要这些。
“崖壮士,保重!”苏云锦站在马车旁,望着即将独自上路的沈青崖,眼眸中情绪复杂。
“苏姑娘,一路顺风。”沈青崖拱手还礼,干脆利落。他牵过那匹北狄战马,翻身上马,最后对苏云锦和张头领等人点了点头,一夹马腹,便沿着岔路,向着东方,绝尘而去。
他没有回头。
苏云锦望着他消失在道路尽头的背影,久久不语。
“小姐,走吧,老爷还在府城等着呢。”侍女轻声提醒。
苏云锦收回目光,恢复了平日里的端庄模样,只是眼底深处,似乎多了些什么。她轻轻嗯了一声,转身上了马车。
……
玉京城,北靖王府,藏书楼。
萧望舒屏退左右,独自立于高高的书架之间。窗外细雨绵绵,已连续下了数日,让整个玉京笼罩在一片湿漉漉的阴霾之中。
她手中拿着一份刚刚由玄七秘密送来的最新情报。情报显示,宰相林承岳借着陛下“静养”、代为理政的机会,正在大力调整朝中人事,尤其是与北境军需后勤相关的几个职位,都换上了他的亲信。同时,弹劾北靖王“靡费粮饷”、“作战不力”的奏折,也开始在朝中悄然流传。
“步步紧逼啊……”萧望舒轻声自语,将情报凑近烛火,看着它化为灰烬。
她知道,这是林承岳的组合拳。一边在朝堂上制造不利于父王的舆论,一边掐紧幽州军的后勤命脉,同时还在不断试探和警告她这个身在京城的北靖王郡主。
压力巨大。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迷蒙的雨景。雨水顺着琉璃瓦滴落,连成串串珠帘。她的心情,也如同这天气一般,沉郁难明。
忽然,她的目光被楼下庭院中的一幕吸引。
雨幕中,一株晚开的玉兰树下,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那人撑着一把普通的油纸伞,身着月白色的长衫,身姿修长,仿佛与这雨景融为了一体。他似乎察觉到了楼上的目光,微微抬头。
隔着雨帘和距离,萧望舒看不清那人的具体容貌,只觉得那双眼眸格外深邃明亮,如同夜空中最耀眼的星辰,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淡然与……一丝若有若无的关切?
那人对着藏书楼的方向,微微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随即转身,撑着伞,不疾不徐地消失在雨幕深处的廊庑之间。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仿佛只是偶然路过。
萧望舒却怔在了原地。
那人是谁?府中的清客?还是……哪位不请自来的访客?他那一眼,是什么意思?
她可以肯定,自己从未在府中见过此人。但那惊鸿一瞥的气质,却让她心中莫名一动。
“玄七。”她低声唤道。
阴影中,玄七悄然现身。
“刚才楼下庭院中,那个撑伞的白衣人,是谁?何时入府的?查清楚。”萧望舒吩咐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凝重。
“是。”玄七领命,瞬间消失。
萧望舒再次望向窗外,那里已空无一人,只有雨丝依旧。京城这潭水,似乎比想象中更深,更浑。而那个远在边关的沈青崖,如今又到了何处?他能否顺利抵达幽州?
各种思绪纷至沓来,她感觉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缓缓收紧。而她自己,以及北靖王府的未来,都在这张网中,飘摇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