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机关长廊的瞬间,五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眼前不再是废墟的荒凉与死寂,而是一种冰冷的、井然有序的、充满金属与灵力精密美感的宏伟景象。脚下是光滑如镜的暗金色金属地面,镌刻着规整的、如同电路板般的复杂纹路,纹路中隐隐有微光流淌。两侧高达数丈的墙壁同样由不知名的暗金色金属构成,表面光滑可鉴,倒映着众人警惕的身影。每隔数丈,墙壁上便镶嵌着一枚人头大小、散发着稳定柔和白光的“长明雷晶”,将这条笔直向前的长廊照得亮如白昼,纤毫毕现。
最令人震撼的,是构成长廊本身的、那庞大到难以想象的机关结构。抬眼望去,头顶不再是岩石穹顶,而是由无数巨大的、缓缓转动的齿轮、纵横交错的联动杆臂、流淌着淡蓝色或银白色灵光的透明导管、以及层层叠叠、明灭不定的立体符文阵列所构成的、充满蒸汽朋克与修真玄奇混合风格的“天花板”。低沉的、富有韵律的机械运转声“嗡鸣”作响,伴随着灵力在导管中流淌的“汩汩”声,共同奏响了一曲沉睡万古的、冰冷而精密的乐章。偶尔,某些巨大的齿轮咬合处,或是符文阵列的节点,会迸发出一两道细微但耀眼的电弧,发出“噼啪”轻响,证明着这套庞大系统并未完全沉寂,仍有一些基础的机能——很可能是照明和基础结构维护——在漫长岁月后勉强运转。
长廊极长,一眼望不到尽头,仿佛直通地心。
“这……这简直是神迹……” 周明仰着头,看得目眩神迷,喃喃自语。铁山也张大了嘴,作为体修,他更习惯于拳拳到肉,何曾见过如此精妙绝伦、规模宏大的造物。
“小心,不要触碰任何东西!” 陆清弦的声音将众人从震撼中唤醒,他神色凝重,神识最大范围地铺开,扫视着脚下、墙壁、头顶每一个细节,“这里的机关,比那扇门复杂万倍不止。踏错一步,可能万劫不复。”
众人心中一凛,立刻收敛心神,紧紧跟在陆清弦身后,踩着他精确走过的每一步。陆清弦走得极慢,每一步踏出前,神识都反复扫描前方地面、两侧墙壁的灵力波动,寻找着可能的触发机制。幸运的是,这条长廊中央似乎是一条预设的“安全通道”,只要不偏离,暂时没有触发任何危险。
走了约莫百丈,长廊右侧出现了一扇敞开的门户。门户同样是暗金色金属材质,高约两丈,宽一丈,此刻向内洞开,里面透出的光线与长廊相似,但似乎更为开阔。
陆清弦在门口停下,仔细感知。门户内并无明显的禁制或杀机波动,反而有一种……空旷、死寂,混合着淡淡的金属焦糊味和残余雷灵力的气息传来。
“时间有限,但机遇往往与风险并存。进去看看,保持最高警戒,如有不对,立刻退出。” 陆清弦当机立断。这处偏殿(如果算是偏殿的话)就在安全通道旁,探索风险相对可控,或许能有发现。
五人小心翼翼地踏入门户。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比外面长廊宽阔十倍不止的巨型大厅,高度也远超长廊,顶部同样是复杂的机关结构,但许多地方已经崩塌、断裂,垂下粗大的金属缆线和断裂的导管,闪烁着不稳定的电火花。大厅的地面不再是光滑的金属,而是铺着厚重的、刻有防滑和减震符文的灰白色石板,不少石板已经碎裂,露出下方复杂的管线结构。
大厅内部景象,更是让众人心神剧震。
这里,俨然是一个规模庞大的、废弃已久的傀儡工坊兼演武场!
大厅一侧,排列着数个巨大的、由某种耐高温黑色石材砌成的工作台,台上散落着各种奇形怪状、大小不一的工具——有些像是放大版的刻刀、凿子、钳子,材质非金非玉,闪烁着寒光;有些则是完全认不出用途的、布满符文凹槽的金属模块。工作台旁,还有几座同样巨大的、炉膛内积满灰尘和不明结晶的“炼器炉”,炉壁上镌刻的聚灵与控火符文已经黯淡无光。
而大厅更中央以及另一侧,则散落着更多的、让王大锤瞬间呼吸粗重的东西——傀儡残骸。
那是五具体型庞大、造型古朴奇特的傀儡残骸。它们并非人形,而是更接近于兽形或半人半兽的形态,显然是为了特定功能或战斗方式设计的。材质是一种奇异的、暗银中泛着淡紫色的金属,非金非玉,触手冰凉坚硬,表面布满了焦黑的雷击痕迹、深刻的爪痕或利器劈砍的凹槽,有些部位甚至完全断裂、融化。
尽管残破不堪,甚至有些只剩下大半个躯干或几条断裂的肢体,但这些傀儡残骸依旧散发着一种淡淡的、令人心悸的威压。那是一种历经岁月而不朽的坚硬质感,以及残留在破碎关节和断裂管线中、属于雷霆的狂暴余韵。可以想见,它们完好无损时,必然拥有着恐怖的战力。
“至……至少是三阶!不,可能更强!” 王大锤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他一个箭步冲到最近的一具残骸旁,却又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强行刹住,回头用恳求的眼神看向陆清弦,“陆师兄,这……这材料,这结构!我从没见过!能让俺仔细看看吗?俺保证不乱碰!”
陆清弦理解王大锤作为炼器爱好者的狂热。他谨慎地再次用神识扫描了一遍这具残骸,确认其内部没有任何活跃的、具有攻击性的灵力反应后,点了点头:“小心,不要触动任何可能残留的禁制或未散逸的能量核心。”
“得令!” 王大锤如蒙大赦,立刻蹲下身,像抚摸情人一样,小心翼翼地用粗大的手指,隔空勾勒着眼前这具残骸的轮廓。
这是一具“虎形”傀儡,哪怕只剩下大半个躯干、一条前肢和半颗狰狞的金属头颅,依旧能感受到其生前的矫健与凶猛。断裂的脖颈处,露出内部复杂的齿轮、连杆和已经融毁的能量传导线路。王大锤眼睛瞪得滚圆,嘴里不住地发出“啧啧”的惊叹声:“我的天……这关节连接,用的是‘嵌套式万向节’?还有这骨架,不是铸造,像是……像是一种金属‘生长’出来的?还有这符文回路,直接蚀刻在材料内部?这……这手法……” 他感觉自己的炼器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青云宗器堂传授的那些,跟眼前这上古傀儡的构造比起来,简直像是小孩子过家家的玩具。
与此同时,陆清弦和林薇则走向了另一具损坏最为严重、胸口几乎完全被洞穿的“人形”傀儡残骸旁。这具傀儡更接近人形,但更加高大魁梧,肩甲厚重,手臂粗壮,手掌部位是锋利的三趾金属利爪。其胸口处有一个碗口大的破洞,边缘呈不规则的融化状,显然是被极高能量瞬间击穿。
陆清弦的神识仔细探入破洞内部。里面结构更加精密复杂,但在破洞中心位置,他“看”到了一枚鸡蛋大小、镶嵌在复杂基座上的、布满蛛网般裂纹的暗紫色晶体。晶体内部,依旧有微弱但异常精纯的雷灵力在缓缓流转,如同封存着一小片凝固的雷暴。
“这是……能量核心?” 林薇也感知到了,低呼道。
“应该是,姑且称之为‘雷核’。” 陆清弦小心翼翼地将手伸入破洞(手上已覆盖一层雷灵力作为隔绝和防护),指尖触碰到那暗紫色晶体。一股精纯而温和(因核心破损,能量已极度惰性化)的雷灵力顺着手臂传来,让他体内的九霄雷元都微微雀跃了一下。
他尝试用力,发现这“雷核”虽然布满裂纹,但与基座的连接已然松动。他谨慎地调整角度和力道,缓缓将其从基座上取下。取下的瞬间,傀儡残骸似乎最后一丝微弱的灵力波动也彻底消散,变得更加死寂。
陆清弦将这枚“雷核”托在掌心。它入手微沉,触感温润中带着一丝酥麻。裂纹内部,隐约可见更加深邃的紫色光华流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哪怕已经残破,其内蕴含的精纯雷灵力,也远超上品雷灵石!这绝对是炼器、布阵,甚至辅助修炼的绝佳材料!
“小心收好。” 陆清弦将雷核递给林薇,林薇连忙取出一个贴满封印符箃的玉盒,小心装入。这种高纯度能量体,必须妥善封存,以防能量逸散或引发意外。
接着,陆清弦又在雷核原本镶嵌的基座旁,发现了几片巴掌大小、薄如蝉翼、近乎透明的玉板碎片。玉板上,用比发丝还细的金色线条,蚀刻着密密麻麻、复杂到极点的微型符文和回路图案。哪怕只是碎片,也足以让人窥见其设计之精妙、构思之奇巧。
“这可能是控制核心的指令玉板残片!” 林薇接过玉板碎片,仔细端详,眼中异彩连连,“虽然破碎了,但这些符文回路的结构……天哪,这是一种完全不同的阵法与符文学派!如果能破解一丝一毫,对我,不,对整个青云宗的阵法、傀儡、甚至炼器之道,都将是难以估量的财富!” 她立刻如获至宝般,小心收起。
另一边,苏小婉没有去凑近那些巨大的傀儡残骸,而是像一只灵敏的狸猫,在大厅的角落、工作台的缝隙、散落的零件堆里仔细搜寻。她的“灵植亲和”天赋,似乎对某些蕴含特殊能量或“灵性”的材料也有微弱的感应。
很快,她在一堆灰烬和金属碎屑下,发现了几块颜色奇异的金属碎片和几颗不起眼的、颜色浑浊的玉石碎块。金属碎片有的呈暗金色,沉重无比;有的呈天蓝色,轻若无物;还有的呈银白色,却散发着淡淡的寒气。那些玉石碎块,则隐隐有雷光在其中流转,或是蕴含着奇异的波动。
“陆师兄,你看这些!” 苏小婉将发现捧了过来,“我觉得这些材料好像不一般,但我说不上来。”
陆清弦接过,神识探入,细细感应。片刻后,他眼中露出惊讶:“‘沉渊雷铁’、‘空青金’、‘寒髓银’……还有这是……‘蕴雷玉’的碎片?虽然品质不高,且只是边角料,但这些都是极为罕见、甚至只在古籍中见过的炼器、布阵材料!小婉,你立大功了!” 这些材料,哪怕只是碎片,也极具研究价值,若能分析出其成分和特性,对提升炼器水平大有裨益。
“嘿嘿,我就觉得它们‘感觉’不一样。” 苏小婉开心地笑了。
就在众人沉浸在发现的喜悦中时,大厅深处,靠近一面布满裂纹墙壁的地方,那具看起来相对最完整、形似巨猿、但失去了一条手臂和半边脑袋的傀儡残骸,其胸腔内部,某个未曾被完全探测到的、极其微小的破损符文,或许是因为众人活动带来的空气流动,或许是因为时间到了某个临界点,突然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随即,这具“猿形雷儡”那仅剩的一只暗红色的、由某种晶体构成的眼睛,极其微弱地、几乎不可察觉地,亮起了一刹那的红光,对准了正在小心翼翼拆解“虎形雷儡”一条后腿关节、试图研究其内部结构的王大锤。
倒计时,无声地跳动着:一个时辰零八分。
而专注于手中精巧结构的王大锤,以及正在大厅中央检查其他收获的陆清弦等人,都未曾察觉,那来自万古前的、冰冷的“注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