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过那包带着体温的糖,沈赤繁没有停留。
尹淮声提供的坐标清晰地烙印在脑海。
蛮族后方基地所在的山谷,距离前线大营约两百余里,寻常军队急行军也需两日。
但沈赤繁不是寻常人。
因为他现在不是人。
他再次融入阴影,催动“鬼新郎”身份带来的便利,身形化作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黯淡红影,贴着地面,沿着山脊、林梢,以近乎直线的方式疾掠。
风声在耳边呼啸。
沿途,他能清晰地感知到空气中越发浓郁的阴气,以及蛮族混杂着牲畜膻味和血腥气的粗犷气息。
越靠近目标,这种气息越浓,甚至盖过了北地本身凛冽的风雪味道。
沈赤繁没有惊动任何巡逻的蛮族哨兵或游荡的阴兵小队。
他的速度太快,感知太过敏锐,总能先一步避开可能暴露的路径。
约莫一个时辰后,一片被两座陡峭山峰夹峙的巨大山谷出现在视野尽头。
山谷入口狭窄,两侧建有简易的了望塔和木制寨墙,隐约可见守卫的火光和身影。
内部则灯火通明,远远就能听到嘈杂的人声、马嘶,以及皮鞭抽打和呵斥奴隶的声响。
巨大的帐篷连绵起伏,堆积如山的粮草垛、成群的牛羊、还有大量粗糙的攻城器械部件散乱地分布着。
他还能感受到与皇陵和黎戈身上类似的精纯魔气,若有似无。
尹淮声的怀疑没错。
这里不仅是后勤基地,很可能也是某种力量节点的所在地。
沈赤繁绕到山谷侧后方,选择了一处最为陡峭的岩壁。
他伸出手,苍白的手指如同最坚硬的钩爪,轻易插入冰冷的岩缝,身形轻盈地向上攀爬,大红婚服在嶙峋的岩石上拖曳,却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几个起落,他已无声无息地翻过寨墙,落在山谷内侧一片堆放废弃杂物的阴影里。
浓重的气味和嘈杂的声音扑面而来。
沈赤繁覆眼的猩红薄纱缓缓扫过整个营地。
蛮族士兵大多集中在靠近入口的区域,饮酒作乐,喧嚣震天。
营地深处,靠近山壁的地方,有几顶明显更加高大的帐篷,守卫森严,气息也更为强悍。
那里应该是蛮族将领和可能的“特殊存在”所在。
而那股精纯的魔气源头,似乎就在那几顶大帐的更深处,紧贴着山壁的某个地方。
沈赤繁没有立刻行动。
他像一块真正的石头,隐在阴影中,静静观察。
时间一点点流逝,营地的喧嚣渐渐平息,大部分蛮族士兵醉醺醺地回到帐篷,只剩下零星的巡逻队和塔楼上的哨兵。
子时将近。
天地间阴气最盛的时刻。
沈赤繁便贴着帐篷的阴影、粮垛的间隙、甚至从熟睡士兵的帐篷顶上掠过,朝着营地深处潜去。
途中遇到两队交叉巡逻的蛮族士兵,他只需稍微改变路线,或者利用帐篷的遮挡,便能轻易避开。
越靠近那几顶大帐,守卫越严密。
不仅有身强力壮的蛮族勇士,甚至还有几名动作僵硬的“人”——明显是被炼制或操控的阴兵傀儡。
这些傀儡的感知比普通蛮族敏锐得多。
沈赤繁停下脚步,覆眼的红纱微微转动。
他抬起手,指尖萦绕起阴煞之气,悄无声息地没入地面,然后朝着那几名阴兵傀儡脚下蔓延过去。
就在阴兵傀儡巡逻路线交错,视线出现短暂盲区的刹那。
地面那几道阴煞丝线猛地弹起,如同毒蛇般缠上它们的脚踝,瞬间收紧。
“咔嚓!”
骨裂声。
几名阴兵傀儡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便被那阴煞丝线勒断了支撑关节,无声地瘫倒在地,眼中幽光迅速黯淡。
沈赤繁身影一闪,从它们倒下的空隙中掠过,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靠近了那几顶大帐。
最大的一顶帐篷内,传来沉重的鼾声和浓郁的酒气,是蛮族主将。
旁边两顶稍小的,则有低沉的交谈声,用的是蛮族语言,似乎在争论着什么。
沈赤繁没有理会他们。
他的目标,是更深处,紧贴山壁的那个地方。
那里没有帐篷,只有一个用黑色岩石和兽骨垒砌而成的简陋祭坛。
祭坛上,燃烧着一簇幽绿色的火焰,火焰中心,悬浮着一枚不断扭曲变幻的暗紫色晶体。
精纯的魔气,正是从这晶体中散发出来。
祭坛周围,盘坐着四名身穿黑袍 脸上绘满诡异油彩的蛮族萨满,他们闭目念诵着晦涩的咒文,身上散发出与那晶体同源但弱许多的气息,显然是在维持和引导这股力量。
而在祭坛后方,山壁上,赫然有一个被强行开凿出的洞穴入口,幽深黑暗,不知通向何处。
找到了。
这晶体,就是驱动蛮族疯狂、并可能与阴兵协同的核心之一。
而那山洞,或许藏着更多秘密。
他没有立刻摧毁晶体。
尹淮声需要情报。
沈赤繁身影融入祭坛旁的阴影,仔细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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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暗紫色晶体散发出的魔气,与他从黎戈身上感受到的,以及皇陵中残留的,有相似之处,但更加驳杂、狂暴,充满了原始的掠夺与毁灭欲望。
不像黎戈背后那个“声音”那般内敛诡异,更像是某种被稀释或劣化后的产物。
可能是那“声音”散布的种子?
或者是这个世界本身的“恶意”被魔气侵染后的变种?
四名萨满的念诵声渐渐低了下去,似乎完成了一轮仪式,显得有些疲惫。
其中一人睁开眼,用蛮族语沙哑地说道:“……力量还在增强,但消耗也越来越大。王庭送来的祭品,快不够了。”
另一人冷哼:“不够?那就再去抢!大汗有令,必须撑到圣物完全苏醒,打通门户!”
“可是南边那些夏人抵抗激烈,阴兵大人们似乎也遇到了麻烦……”
“闭嘴!做好你的事!圣物一旦苏醒,连通真正的死亡之地,所有的夏人都将成为祭品,整个世界都将匍匐在我族脚下!”
他们的交谈断断续续,夹杂着狂热的憧憬和对“圣物”、“门”的敬畏。
沈赤繁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圣物?是指这晶体,还是山洞里的东西?
门?又是门?
和皇陵中玄衡渡提到的“门”有关联吗?
看来,这背后果然有一条贯穿的主线。
他不再等待。
情报已经足够。
接下来,是执行尹淮声的命令。
——摧毁。
沈赤繁缓缓从阴影中走出。
大红婚服在幽绿色火焰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妖异鬼魅的光泽。
惨白的脸,嫣红的唇,覆眼的猩红薄纱,在这蛮荒诡异的祭坛前,构成一幅足以冻结灵魂的画面。
四名萨满几乎同时察觉到了异常,猛地睁眼,看到凭空出现的沈赤繁,瞳孔骤缩。
“谁?!”
“夏人?!怎么进来的?!”
惊怒的吼叫刚刚出口。
沈赤繁已经动了。
他根本不给对方任何反应或示警的机会。
身形如同鬼魅般闪烁,出现在第一名萨满面前,苍白的手掌轻飘飘地按在对方布满油彩的额头上。
阴煞之气透体而入。
萨满身体一僵,眼中的惊恐瞬间凝固,灵魂被直接绞碎,软软倒下。
第二名萨满怪叫着举起手中的骨杖,幽绿的光芒刚刚亮起。
沈赤繁反手一挥,一道血色刃芒掠过,骨杖连同握着它的手臂齐根而断,萨满的惨叫只发出一半,便被紧随而至的第二道刃芒割断了喉咙。
第三名萨满试图冲向祭坛,似乎想引爆那枚晶体。
沈赤繁身影后发先至,一脚踹在他的后心。
“咔嚓!”
脊椎断裂的脆响。
萨满如同破布袋般飞出去,撞在黑色岩石上,没了声息。
最后一名萨满最是机警,在同伴遭遇袭击的瞬间,便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洒向那枚暗紫色晶体,同时嘶声尖叫:“敌袭——!!!”
精血融入晶体,幽绿色火焰猛地暴涨,散发出混乱狂暴的波动,似乎要发生爆炸。
而他的尖叫声,也惊动了不远处大帐内的蛮族将领。
沈赤繁心中冷哂。
要想无声无息地解决是不行了。
不过,也无所谓。
他原本就打算把人全部杀了。
就在晶体波动即将达到顶点的瞬间,沈赤繁抬手,对着那晶体,虚虚一握。
他身后,那持镰的模糊虚影再次显现,血色的镰刀带着绝对的死亡与终结规则,朝着晶体和祭坛,无声斩落。
那暴涨的幽绿火焰,那扭曲的暗紫晶体,那黑色的岩石祭坛,连同最后那名萨满惊骇欲绝的表情,都在血色镰刀虚影划过之后堙灭。
原地只留下一个光滑的凹陷。
而这时,蛮族将领已经带着大批亲兵冲出了大帐,怒吼着朝祭坛方向扑来。
“杀了那个穿红衣服的怪物!!”
火把的光芒照亮了沈赤繁的身影。
他静静地站在祭坛前,覆眼的红纱转向涌来的蛮族士兵。
既然已经惊动了,那就……全部清理掉吧。
沈赤繁周身阴煞之气不再掩饰,如同潮水般汹涌而出,在他身后凝聚成一片翻涌的血色雾海。
雾海中,无数狰狞的鬼面若隐若现,发出无声的咆哮。
他抬起手,对着冲在最前面的蛮族将领和亲兵,轻轻一指。
“去。”
血色雾海如同拥有生命般,轰然扑出!
所过之处,蛮族士兵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成片倒下。
他们的身体迅速干瘪,精血魂魄被雾海吞噬,连惨叫都发不出,便化作一具具枯骨。
蛮族将领目眦欲裂,挥动巨大的战斧,咆哮着劈向雾海。
战斧劈入雾海,如同泥牛入海,毫无声息。
下一刻,无数血色触手从雾海中伸出,缠绕上他的身体,瞬间将他裹成了一个血色的大茧。
茧内传来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和微弱的嘶吼,随即彻底寂静。
雾海继续蔓延。
如同死亡本身在移动。
所到之处,帐篷被腐蚀,粮草化为灰烬,牲畜哀嚎着倒地。
蛮族士兵们终于感到了真正的恐惧。
他们哭喊着,丢下武器,四散奔逃。
但雾海的速度更快。
它如同有意识般,分出一股股分支,追索着每一个活物的气息。
整个山谷后勤基地,在短短一刻钟内,化作了一片死寂的修罗场。
所有的蛮族,所有的活物,甚至连那些被圈养的牛羊,都被血色雾海吞噬殆尽。
只有堆积如山的物资和空荡荡的帐篷,证明着这里曾经的喧嚣。
沈赤繁站在山谷中央,覆眼的红纱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雾海完成任务,缓缓收缩,重新融入他的身体,带来一股驳杂的生命能量——来自那些蛮族士兵和牲畜。
他微微蹙眉,将这些能量中的杂质和怨念剥离碾碎,只留下最精纯的部分,缓缓修复着之前战斗和赶路的些微消耗。
沈赤繁随后走向祭坛后方那个幽深的山洞。
山洞内阴冷潮湿,蜿蜒向下。
走了约莫百丈,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
溶洞中央,是一个血色的池子。
池水粘稠,散发着浓厚到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以及浓郁的阴气和魔气。
池边,堆积着大量的人类骸骨,有新有旧,大多残缺不全。
显然,这里是那些萨满进行血腥祭祀,提炼力量的地方。
而在血池最深处,沈赤繁感知到了一点微弱的空间波动,以及与皇陵深处类似的“门”的气息。
非常不稳定,似乎只是一个雏形,或者一个失败的尝试。
看来,蛮族背后的存在,也在试图打开某种“门”,或许是受到皇陵那个“门”的启发,或许是有其他目的。
但这些“门”,真的只是这个副本内的存在吗?
是否有连接着其他的存在?
沈赤繁暗自思忖,抬手,对着血池,再次凝聚力量。
这一次,他引动了地脉阴气。
溶洞开始剧烈震动,顶部岩石簌簌落下。
沈赤繁最后看了一眼那血池和雏形“门”,转身,沿着来路迅速退出山洞。
当他踏出山谷的瞬间。
“轰隆隆——!!!”
身后的山体内部传来沉闷的巨响,整个山谷地面塌陷,那个溶洞和血池,被彻底埋葬在了万吨岩石之下。
做完这一切,沈赤繁不再停留,身形化作红影,朝着北疆大营的方向疾驰而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