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渚然那声带着煌煌天威与无上权柄的“大赦天下”余音尚在观者意识中回荡,玄黑人皇的身影与万众朝拜的盛景便开始如水墨般淡去。
紧接着,笼罩所有玩家的白色光芒微微波动,呈现出的新画面,风格陡然一变。
没有毁天灭地的爆炸,没有斩裂星辰的剑光,也没有金戈铁马的战场。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荒芜平原。
土地是干裂的灰褐色,天空是压抑的铅灰色,不见日月,没有风雨,仿佛连时间都在这里凝固了。
在这片绝对死寂的平原中央,孤零零地站着一个人影。
灰蓝色的短发,身形略显单薄,穿着简单的现代服饰,与这荒凉古老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微微仰着头,琥珀色的眼眸空茫地望着灰色的天空,脸上是惯常的放空表情。
【叮——检测到超高危规则聚合体“无言低语者”苏醒。】
【判定:对世界稳定性构成致命威胁。】
【执行——抹杀程序。】
一道冰冷的机械合成音在整个荒芜平原上空响起。
随着这声音,铅灰色的天空骤然裂开无数道缝隙,密密麻麻闪烁着危险红光的圆形球体如同蜂群般倾泻而下,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朝着平原中央那渺小的身影覆压而去!
那景象,如同天塌。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任何人色变的绝境,夏希羽依旧维持着那副天然呆的样子,像是没睡醒。
他甚至慢吞吞地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包装色彩鲜艳的水果糖,剥开,塞进了嘴里。
然后,他抬起了眼。
就在他抬眼的瞬间,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星辰碎裂,骤然亮起无数细密而玄奥的如同裂纹般的银色纹路。
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场,以他为中心,无声地弥漫开来。
他舔了舔含着糖块的腮帮,鼓起一小块,对着那漫天坠落的毁灭红光,轻声说道。
“此地,禁止能量形式高于存在本身。”
言出,法随!
那漫天蜂拥而至的红色圆球,在接触到某个无形界限的瞬间,开始成片的消散。
这是从根本上被否定了其“存在”的资格。
天空中的裂缝迅速弥合,铅灰色的天空恢复了死寂,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景象只是一场幻觉。
荒芜平原上,只剩下夏希羽一个人,继续慢悠悠地吮着嘴里的糖,琥珀色的眼眸中的碎裂纹路缓缓隐去,恢复了那副懵懂茫然的样子。
弹幕在短暂的迟滞后,爆发出强烈的困惑与惊骇。
夏希羽的父母,以及几位族老,目瞪口呆地看着意识中的画面。
他们那个总是慢半拍,需要人操心,喜欢安静待着吃点心的孩子,在另一个世界里,竟然拥有着如此匪夷所思的能力?
夏若萱看着画面中那个悬浮于规则核心,一言定夺存亡的少年,死死捂住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一种陌生的恐惧。
那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有些迟钝却乖巧的侄子?
没等观者们从夏希羽那轻描淡写间否定规则的震撼中缓过神,画面再次切换。
景象被一片柔和却无处不在的乳白色光芒所取代。
这光芒不像之前任何一段影像那样充满攻击性或特定场景感,它更像是背景本身。
光芒中,浮现出无数细密繁复,还在不断流动变幻的淡金色纹路,它们交织、碰撞、衍生、湮灭,如同宇宙诞生之初最基础的规则正在自行演算。
在这片空间中央,一个身影静静悬浮。
正是夏希羽。
他依旧是那副模样,灰蓝色的短发,琥珀色的眼眸半阖着,显得有些慵懒甚至迷糊,仿佛下一秒就要在这片规则之海中睡去。
他微微偏着头,像是在聆听什么,又像是在与这片规则空间本身进行着无声的对话。
突然,他抬起一只手,食指轻轻向前一点。
就在他指尖落下的瞬间。
他面前那片原本稳定流转的数据规则,猛地剧烈扭曲。
无数代表了“存在”“定义”“可能性”的规则线条疯狂崩断重组。
镜头顺着那指尖的方向,穿透了这片规则空间,显露出外界的景象——那是一个科技高度发达的未来都市。
而此刻,这座宏伟都市的中央,那片本该是城市核心能量枢纽的区域,其存在的基础正在被从根本上抹除!
——是“不存在”。
那片区域内的所有物质都在以一种违反常理的方式无声无息地消散。
都市的防御系统疯狂报警,刺目的红光闪烁,却无法理解也无法阻止这种超越了它们认知的“攻击”。
夏希羽缓缓收回了手指,懒洋洋地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琥珀色的眼眸里泛起一丝生理性的水光。
他抬起眼,目光似乎穿透了规则空间,“看”向了镜头之外。
就在他与镜头“对视”的刹那,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深处,骤然亮起了如同星辰破碎般的纹路。
那纹路一闪而逝,却带着一种洞穿虚妄,直指本源的恐怖意味。
同时,他似乎极轻地动了动嘴唇。
没有声音发出。
但在他脚下,那片由规则和数据构成的乳白色空间,以及空间外那片被抹去一块的未来都市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仿佛整个世界的“真实”都在随之震颤!
未等众人的震惊平息,画面中的夏希羽和他引发的规则动荡突然如同被打碎的镜面般,寸寸碎裂!
碎片并未坠落,而是向内坍缩,化作无数飘零的,带着暗紫色魔纹的花瓣。
镜头追随着一片花瓣,穿过这绚烂又诡异的花雨。
色彩陡然变得浓郁艳丽,甚至带着一丝妖异。
花瓣飘落在一座燃烧着幽紫色火焰的魔宫。
这里的天空是诡异的暗红色,扭曲的魔纹在建筑表面蠕动。
随后是一声慵懒而带着磁性的轻笑,镜头随之拉近,穿透宫墙。
“呵……”
镜头里,先是一只骨节分明,戴着几枚造型奇诡戒指的手,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缕氤氲的紫色魔气。
那魔气在他指尖缠绕变形,如同温顺的宠物。
视线顺着那只手上移,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邪魅风流的脸庞。
黑发紫眸,眼角微微上挑,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轻佻。
他斜倚在一张铺着华丽绒毯的软榻上,黑发如瀑,紫眸潋滟,身周萦绕着若有若无的暧昧香气与靡靡之音。
男人身着一袭宽大的暗紫色长袍,衣襟微敞,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风流不羁的魔性魅力,引人堕落。
黎戈似乎对虚空中的窥视有所察觉,他抬起那双勾魂摄魄的紫眸,对着镜头方向,慵懒地抛了个媚眼,唇角勾起一抹坏笑。
紧接着,他指尖那缕温顺的魔气骤然暴涨!
画面瞬间被浓稠翻滚的黑暗与紫红色的邪异光芒吞噬,软榻、妖香、靡音全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翻涌着痛苦与欲望的心魔幻境。
无数扭曲的魂影在幻境中哀嚎挣扎,它们被自身的恐惧、贪婪、爱憎所折磨,呈现出各种癫狂的姿态。
而黎戈的身影,出现在这片心魔炼狱的中央。
他闲庭信步,所过之处,那些痛苦的魂影非但没有攻击他,反而如同朝拜君主般,向他伸出扭曲的手,发出痴迷的呓语。
他轻笑着,随手一点,一个被嫉妒吞噬的魂影便爆散成更精纯的魔气,融入周遭。
他再一拂袖,一片区域的哀嚎便化作了令人头皮发麻的狂热歌颂。
“参见阡歾魔尊!!!”
“魔尊不朽,统御万魔!!!”
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汇聚成恐怖的音浪,几乎要冲破了血色天幕。
这个男人,不是在用暴力摧毁,而是在玩弄、引导、放大着人心最深处的阴暗面,并以此为乐,以此为食。
“众生皆苦,沉沦是乐。”
他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这心魔地狱中回荡,充满了诱惑与致命的危险。
镜头捕捉到他一个特写。
紫眸中流转着魔性的光辉,那并非单纯的邪恶,而是一种洞悉人性弱点后,将其视为玩物的,极致的傲慢与轻蔑。
“臣服于本尊,可得极乐,可免苦厄……”
就在这心魔幻境达到鼎盛,仿佛要将所有观者的心神都拉扯进去时,黎戈似乎玩腻了。
他撇了撇嘴,打了个响指。
啪!
整个浩瀚恐怖的心魔幻境,如同被戳破的泡沫,瞬间收缩,最终还原成他指尖那一缕温顺的紫色魔气。
镜头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猛地穿透了这缕紫色魔气,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幻。
不再是奢靡的魔宫,而是阴森诡谲的万丈魔渊。
脚下是深不见底,翻滚着魔气的黑暗,四周怪石嶙峋,如同妖魔利齿。
阴风呼啸,卷起他额前的黑发,也吹动了他身上不知何时换上的繁复华丽的暗紫色魔尊袍服。
他脸上是一种玩世不恭的轻佻与深入骨髓的邪魅。
手中握着一柄缠绕着不祥黑气的长剑,剑身狭长,隐有魔花纹路。
“啧,真是……扫兴。”
黎戈的紫眸懒洋洋地扫过魔渊对面。
那里,影影绰绰,矗立着无数形态各异、散发着强大气息的魔道巨擘与狰狞大妖。
他们显然来意不善,杀气腾腾。
“本尊难得寻个乐子,偏有不开眼的来打扰。”
他叹了口气,语气像是在抱怨,眼神却逐渐变得兴奋而危险,如同盯上猎物的毒蛇。
没有多余的废话,他手腕一抖,手中长剑『会初雪』发出一声愉悦的轻鸣,滔天的魔气如同决堤洪流,自他体内奔涌而出。
那魔气并非纯粹的暗紫色,其中竟夹杂着无数细碎的如同雪花又如同尘芥的青色光点,显得诡异而美丽。
他身影化作一道紫色的流光,主动冲入了敌阵。
剑光闪烁,魔气纵横。
他的战斗风格与他的人一样,带着一种邪异的美感。
身形飘忽如鬼魅,剑招狠辣刁钻,每每于不可思议的角度递出致命一击。
黑紫色的魔气与青色的尘光交织,所过之处,那些强大的魔头妖王竟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纷纷倒下,或被剑气撕裂,或被魔气侵蚀化为飞灰,或被那诡异的青尘侵入体内,爆体而亡。
他甚至在战斗中,还有闲暇顺手拂下袍袖,或者对着某个容貌尚可的魔修,不论男女,都投去一个仿佛带着钩子的轻佻眼神,引得对方心神失守,随即被一剑穿心。
“陪你玩玩,怎么还当真了?”
他对着一个被他斩断手臂,惊恐后退的妖王,戏谑地笑道。
语气温柔得像是在调情,眼神却冰冷如霜。
墨将饮阴阳怪气的开口,声音嘶哑,越说越气。
“我的玩具在哪里……我的玩具!”
夏希羽面无表情:“贵圈真乱。”
安全屋里的人看见这一幕,大部分都沉默了。
沈赤繁的视线在画面上黎戈的脸上停顿一下,随后移开,眼里戾气更重。
尹淮声脸色冰冷,心里已经开始琢磨怎么给纯白世界找事情干。
苏渚然无声叹息,眼底微动,低声道:“他该在这里。”
曲微茫干脆的闭上眼睛,指尖无意识摩挲一下。
玄衡渡正在拆解手中的枪支,然后重组,并且不断重复这个过程。
而已经坐在沙发上吃小饼干的夏希羽,眼底浮现星图纹路,又很快隐匿。
他最后看了眼画面上的黎戈,便安静的垂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