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夏希羽哄骗完赵绥沈，把人赶走，将他的气息清理完，时间已经接近午夜十二点。
他再次见到了沈赤繁和尹淮声。
但是这次他们还拎了一个人来，一个看上去傻里傻气的青年。
夏希羽面露嫌弃，语气平淡又不满：“不要什么垃圾都到我这里来。”
青年一脸悲愤，却不敢多说什么。
尹淮声微笑：“工具人，『爆炸就是艺术』。”
沈赤繁面无表情松手，『爆炸就是艺术』一落地，就唯唯诺诺的跑到角落里呆着。
沈赤繁语气冷淡：“尽快开始。”
于是，国立图书馆地下，那间弥漫着陈旧纸墨味的除尘间，被临时充当了某种极其危险的临时实验室。
尹淮声面前悬浮着三面光屏，苍蓝色的眼眸里数据流以近乎疯狂的速度刷新。
他左手边的工作台上，摊开着从夏希羽那里“借”来的几本布满灰尘的《城市地下管网溯源（绝密版）》和《早期信息素场论研究手稿》。
他右手边则堆满了从他那仿佛连接着四次元口袋的个人空间里掏出来的看起来像是精密钟表零件、碎裂水晶和不明金属丝的玩意儿。
“所以说，我们要用这些古董和废料，”尹淮声一边用镊子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水晶，小心翼翼地往一个纽扣大小的基座上镶嵌，一边头也不抬地吐槽，“去忽悠那座能控制全城人生理欲望的超级计算机？”
他面前那个初步成型的“能量中继器”，看起来就像一个给儿童玩的仿古怀表，唯一不同的是核心处隐隐流动着令人不安的暗红色光泽——那是沈赤繁贡献出的代表着“规则破坏”的本源力量。
“不是忽悠，是进行一场规则层面欺诈。”
夏希羽蹲在角落，正对着一卷据说记载了“始源之血”禁忌仪式的破旧羊皮卷发呆，头也不回地纠正。
“用古老的智慧对抗现代的傲慢，很合理。”
沈赤繁靠在对面的墙壁阴影里，闭目养神，仿佛眼前这一切与他无关。
只有偶尔尹淮声需要他微调那丝能量的输出稳定性时，他才会睁开那双红色的眼眸，指尖微动，完成精准的操作，然后继续闭眼，像个莫得感情的充电宝。
“行吧。”尹淮声撇撇嘴，将最后一条比头发丝还细的能量引导回路用精神力焊接到位，“搞定！者信号超级加倍器·伪原型机，完成！”
他拿起那个其貌不扬的“怀表”，掂量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个介于满意和嫌弃之间的表情：“现在，需要找个倒霉蛋……啊不是，是勇敢的志愿者，去测试一下这东西在靠近调控塔时的隐蔽性和信号稳定性。”
话音刚落，他和夏希羽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角落里正在试图用自己带的军粮饼干搭城堡的『爆炸就是艺术』。
『爆炸就是艺术』正搭到第三层，感觉到两道不容忽视的视线，茫然抬头：“……嗯？大佬，有事？”
尹淮声露出一个堪称“和蔼可亲”的笑容：“小艺啊，有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交给你。”
十分钟后，『爆炸就是艺术』揣着那个伪怀表，悲壮地走出了图书馆，任务是去距离调控塔五百米外的一个公共广场上溜达一圈，并记录下伪怀表的发热情况。
“我感觉我像个揣着炸弹的鸽子。”他小声嘟囔着，消失在夜色中。
尹淮声拍了拍手，对沈赤繁和夏希羽说：“好了，测试员就位。接下来二十四小时，我们需要优化信号伪装算法，确保它启动时看起来就像是个突然觉醒的火力全开的遗产继承者在塔底下蹦迪，而不是某个界主在暴力拆迁。”
沈赤繁眼皮都没抬：“嗯。”
夏希羽则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包薯片，咔嚓咔嚓地吃了起来，仿佛在欣赏一场有趣的实验。
这边是非常和谐的，但是秩序之塔那边就不一样了。
那边上演了一场卧底与官僚的斗智斗勇。
秩序之塔核心区，临时指挥部灯火通明。
赵绥沈站得笔直，娃娃脸上写满了“忠诚可靠”和“积极进取”。
“报告司长！外围安保布控已按照最高标准落实！我亲自检查了每一个哨卡，确保了无死角！并且创新性地在关键节点部署了交叉火力网和……呃，绊马索改良版！”他声音洪亮，眼神坚定。
奥古斯都司长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里透着“这小子是不是有点过于积极了”的怀疑，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很好，继续保持。”
轮到萧于归汇报演出准备情况。
他语气淡漠，言简意赅：“压轴节目《秩序颂歌》排练完毕，演员状态稳定，服装道具无瑕疵。”
他甚至连多一个字都懒得说。
奥古斯都司长似乎更习惯这种冷漠专业的态度，眼神都缓和了点，再次点头。
然而，就在会议即将结束时，负责舆论监控的陈雅瑶（不吃香菜）皱着眉开口：“司长，民间出现了一些……不太和谐的流言。”
“说。”奥古斯都语气一沉。
“有传言说，这次庆典并非为了团结，而是为了……筛选和清除某些不纯净的血脉。甚至提到了遗产继承者这个词。”陈雅瑶的声音带着担忧。
会议室内的气氛瞬间凝滞。
赵绥沈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适时地露出恰到好处的愤怒：“荒谬！这是对我们秩序之塔伟大事业的污蔑！司长，我请求立刻彻查谣言来源，严惩不贷！”
他一边说，一边在心里给不知是哪位好队友点了个赞——这谣言散播得真是时候！
奥古斯都司长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冰冷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包括一直沉默的周云台（老子蜀道山）和朗清风（清风明月）。
“谣言止于智者，更止于铁腕。”
他最终冷冷地说道。
“赵绥沈，这件事由你配合陈雅瑶去处理。必要时，可以动用非常手段。我不希望再听到任何不和谐的声音。”
“是！保证完成任务！”赵绥沈立正敬礼，心里乐开了花。
拿到了调查权限，等于拿到了在秩序之塔内部合法“搞事”的尚方宝剑！
散会后，赵绥沈和萧于归在走廊“偶遇”。
“三哥，你那《秩序颂歌》……”赵绥沈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到时候不会真的歌功颂德吧？”
萧于归淡淡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个弧度：“我最近对变调和不和谐音很有研究。”
赵绥沈瞬间懂了，嘿嘿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兄弟！有品位！”
两人心照不宣地错身而过。
萧于归走向排练厅，而赵绥沈则摩拳擦掌，准备去“彻查”那些帮他搅浑水的“谣言散播者”了。
而与自由之翼的技术攻坚和秩序之塔的明争暗斗不同，混沌之核的新据点——一座被废弃的地下数据中转站里，气氛显得格外……有条不紊。
萧云骁站在一块临时充当白板的金属板前，上面用马克笔画着清晰的关系图、行动时间表和资源分配清单。
他穿着依旧笔挺的西装，语气冷静得像是在主持一场跨国并购案的董事会。
“综上所述，我们的短期目标是，利用‘统一庆典’期间秩序之塔力量高度集中的特点，分三路行动。”萧云骁用激光笔指着白板。
“a队，由我带领『缄默者』，目标是市政厅档案库。根据『逻辑悖论』前期获取的情报，那里可能存在关于信息素调控塔原始设计图和早期实验记录的未数字化档案。”
『缄默者』沉默地点了点头。
“b队，由『逻辑悖论』（萧临风）带领『铁拳无敌』，负责在庆典外围制造可控的混乱，吸引秩序之塔的安保注意力。注意，是可控混乱，不是让你去拆楼，『铁拳无敌』。”
萧临风沉稳应下，而他旁边那个肌肉虬结的alpha『铁拳无敌』则有些失望地挠了挠头。
“c队，『小透明』，利用你的身份，继续潜伏在社区，收集庆典期间民众的真实反应和可能出现的异常情况，为我们后续行动提供情报支持。”
看起来怯生生的oga女孩『小透明』用力点了点头。
“大哥……不，磐石，”萧临风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点无奈，“我们这计划听起来……怎么比在秩序之塔时还像秩序之塔的风格？”
连行动代号都这么规范。
萧云骁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语气毫无波澜：“混乱是手段，不是目的。”
“高效地达成我们的目标，才是最重要的。既然选择了混沌之核，就要用我们的方式，将混乱的效率最大化。”
他看向白板上被圈出来的“信息素调控塔”和“遗产继承者”，眼神锐利。
“这座塔，和塔的秘密，才是关键。”
“秩序之塔想用它来清除异己，自由之翼那帮人肯定也想打它的主意。我们必须抢在前面，或者……至少不能落后。”
地下空间里一片寂静，只有服务器残骸偶尔发出的电流嗡鸣声。
几位前秩序精英和前自由派成员，看着他们这位画风清奇的新首领，心情复杂。
这大概是有史以来，计划最周密、管理最规范、目标最明确的一支“混沌”势力了。
就在各方势力紧锣密鼓地准备时，纯白世界的恶意，以一种极其突兀且毫不讲理的方式，降临在一位不幸的玩家身上。
那位代号『清风明月』的图书管理员，前自由之翼成员，现秩序之塔资料提供员，朗清风。
他刚刚加班整理完奥古斯都司长要求的“秩序之塔光辉历程”展板资料，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在返回公寓的路上。
为了抄近路，他拐进了一条灯光昏暗的小巷。
就在他走到巷子中段时，前方巷口的阴影里，毫无征兆地，凝聚出了一个“人形”。
那东西没有具体的五官，全身笼罩在一层仿佛信号不良的灰色马赛克中，身高接近两米五，静静地站在那里，就散发出一股冻结灵魂的冰冷与死寂。
清道夫！
朗清风的心脏瞬间骤停。
他想跑，但双腿如同灌了铅。
他想呼救，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甚至无法调出系统面板或是使用任何道具——在那东西的注视下，所有的能力似乎都被冻结了。
怎么会……这么强！？！？
清道夫动了。
它像是瞬移般，下一秒就出现在了朗清风的面前，一只模糊不清的手，带着湮灭一切的气息，直直抓向他的头颅！
没有任何废话，完全是纯粹的无差别杀戮！
强烈的求生欲终于冲破了部分禁锢，朗清风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向后猛退，同时用尽全部意志力，在脑海中疯狂呼叫。
【秩序之塔阵营频道】
【清风明月：救命！！！清道夫！
信息发出的瞬间，那只马赛克的手已经触及了他的外套。
布料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了一块。
朗清风更是被吓的魂飞魄散，不顾一切地转身，爆发出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向巷子另一端狂奔。
他能感觉到那冰冷的带着死亡气息的存在紧追不舍，完全不敢回头。
几乎在朗清风求救信息弹出的瞬间，正在自己房间里研究安保布防图的赵绥沈眼神骤然一冷。
娃娃脸上所有的跳脱和戏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豹般的锐利与冰冷。
“东区7巷……离我不远！”
他瞬间锁定位置，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从窗口窜出，甚至来不及走门。
身影在夜色中几个起落，便朝着坐标点疾驰而去，速度快得只在空气中留下淡淡的残影。
他一边狂奔，一边在阵营频道冷静发令。
频道内瞬间炸锅。
【不吃香菜：清道夫？！清风你撑住！】
【暴躁狼：无黔你小心啊！】
【冷漠的我：……需要支援吗？】
萧于归的信息言简意赅。
赵绥沈没空回复，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前方那条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小巷。
当他赶到巷口时，正好看到朗清风狼狈不堪地从巷子里冲出来，而他身后，那个扭曲的马赛克人影正不紧不慢地“飘”出，仿佛在享受猎物临死前的恐惧。
“喂！丑八怪！看这边！”赵绥沈大喝一声，试图吸引清道夫的注意力。
清道夫那模糊的“头部”似乎转向了他。
下一秒，它放弃了近在咫尺的朗清风，如同鬼魅般瞬间出现在赵绥沈面前，那只湮灭之手再次抓来！
“啧，真不给面子！”赵绥沈啐了一口，身形不退反进。
他没有选择硬接——天知道被那玩意儿碰到会是什么下场——而是脚下步伐一变，如同游鱼般贴着那只手滑开，同时一记蕴含着凌厉气劲的侧踢，狠狠扫向清道夫的……呃，大概是腰部的位置？
不好意思，主要是太马赛克了，看不太清人体。
预想中的触感没有传来。
他的腿如同踢中了一团不断流动的沙砾，力量被诡异地分散了。
但这一击显然激怒了清道夫，它身上的马赛克扭曲得更加剧烈，攻击速度陡然加快！
赵绥沈将身法施展到极致，在小巷口狭小的空间内腾挪闪避，每一次都险之又险地避开那致命的触碰。
他偶尔用巧劲击打墙壁，溅射的碎石穿过清道夫的身体，同样如同穿过幻影，但似乎能稍微干扰它一下。
这玩意儿物理攻击效果甚微！
赵绥沈心里迅速判断。
它更像是一种规则造物，普通的拳脚功夫对它伤害有限。
“靠，要是能放开手脚用能力……”他暗自咬牙，但知道不行。
在秩序之塔核心区动用接近规则的力量，跟直接对奥古斯都司长喊“我是卧底”没什么区别——错了，应该是“我是外星人”。
而且用了力量恐怕更吸引这些“清道夫”，到时候真的是四面夹击了。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缠住它，给朗清风争取逃跑时间，并等待可能的转机——或者，等它自己失去兴趣？
朗清风已经连滚爬爬地躲到了远处一个垃圾箱后面，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看着赵绥沈如同刀尖跳舞般与那恐怖的存在周旋。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是接到赵绥沈指令的周云台（老子蜀道山）带着一队秩序之塔的巡逻兵赶到了！
“封锁现场！疏散民众！”周云台经验老到，立刻下令，同时举起手中的制式能量步枪，对准了清道夫，“无黔！情况怎么样？”
“不怎么样！这玩意儿打不动！”赵绥沈一个后空翻避开一次抓取，喘着气喊道，“别用能量武器！可能会被它吸收或者反弹！用实体弹药干扰它！”
周云台闻言，立刻切换了巡逻队的武器模式。
“砰砰砰！”密集的实体子弹如同雨点般射向清道夫，果然，子弹同样穿透了它的身体，但似乎比赵绥沈的气劲效果更好一点，让它的动作出现了微不可察的凝滞。
有效果！
赵绥沈眼睛一亮，抓住这个机会，猛地欺近，不再攻击身体，而是将气劲凝聚于指尖，如同手术刀般，闪电般刺向清道夫那类似核心的区域！
这一次，他感觉到了一丝阻力，仿佛刺入了一团粘稠的胶质。
“吼——！”
一声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无声咆哮，猛地炸响在赵绥沈和周云台等人的脑海中。
清道夫身上的马赛克瞬间沸腾！
它的形体开始变得不稳定，时而在原地，时而仿佛要分裂出数个幻影！
“不好！它要狂暴了！”赵绥沈心头一凛，立刻后撤，“老周！带人后退！它现在的攻击可能范围更大！”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清道夫猛地张开双臂（如果那能称之为手臂的话），一股带着精神污染和物理湮灭效果的冲击波以它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
赵绥沈将速度提到极致，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冲击波的核心范围，但边缘的扫过依旧让他一阵气血翻涌，脑子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周云台和巡逻队更是被这股冲击波掀得人仰马翻，虽然没有直接接触，但个个脸色发白，显然受到了不小的精神冲击。
然而，就在清道夫爆发出这强大一击后，它那沸腾的马赛克身躯，仿佛耗尽了能量一般，开始迅速变得透明。
几秒钟后，在众人警惕的注视下，它如同融入空气的墨滴，彻底消失不见，只留下小巷口一片狼藉，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冰冷死寂。
……走了？
赵绥沈松了口气，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怎么会这么强？
他走到瘫坐在地的朗清风身边，把他拉起来：“没事吧？”
朗清风惊魂未定，嘴唇还在哆嗦：“没、没事……谢谢你，无黔……”
赵绥沈摆了摆手，看向走过来的周云台：“老周，兄弟们怎么样？”
“还好，只是精神冲击，休息一下应该没问题。”周云台脸色凝重地看着清道夫消失的地方，“这玩意儿……太邪门了。物理攻击几乎无效，还有精神污染……”
赵绥沈点了点头，娃娃脸上恢复了平时的神色，但眼神深处依旧冰冷：“看来这200的难度，不是开玩笑的。通知下去，以后夜间行动，至少两人一组，尽量避免落单。”
他看了一眼惊魂未定的朗清风，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回去好好休息，压压惊。今天的事，写报告的时候，就说是遭遇不明生物袭击，已被击退。细节方面，你懂的。”
朗清风连忙点头，他当然懂，不能暴露赵绥沈那远超普通alpha的身手。
赵绥沈看着清道夫消失的方向，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
这鬼东西，下次最好别让我单独碰上。
不然，拼着暴露，也得试试能不能拆了它几个零件下来。
清道夫的这次袭击，像一盆冰水，浇在了所有知情玩家的心头。
狂欢前的阴影，愈发浓重了。
距离“统一庆典”开幕，还有不到四十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