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尹淮声允许他参与,但是沈赤繁知道有一个前提。
那就是他必须展现出与之前不同的状态。
而现在他首先需要了解,在他被“静心”的这段时间里,外界发生了什么。
他没有去碰尹淮声留下的文件夹,而是重新坐回终端前,调取了被尹淮声接管的华夏区“模拟副本”运行数据。
权限虽然被划走,但基础的观察权限依旧保留。
沈赤繁一眼扫过去。
比他强行拔高难度后的峰值有所下降。
这意味着即使活下来,也有近两成的人失去了继续战斗的能力。
百里挑一。
意味着副本难度并未降低,只是策略可能更倾向于谨慎和合作。
他的指尖在“能力显着提升者比例”和“重伤致残率”两个数据上来回摩挲了一下。
太弱了。
这个念头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这是沈赤繁不知道第几次这么想了。
以纯白世界的标准来看,这种成长速度和损耗比,远远达不到应对大规模入侵的要求。
按照这个效率,等到纯白真正复苏,能拉上战场的合格“士兵”恐怕寥寥无几。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不能急。
他对自己说。
这些普通人,不是纯白世界里那些经历过无数生死筛选,或者本身就拥有特殊资质或强烈执念的玩家。
他们是教师、工人、学生、职员……是被突然抛进这个残酷游戏的平凡灵魂。
指望他们在短短一两个月内脱胎换骨,成为能与界主比肩的战力,本身就是不现实的。
速成,必然伴随着难以承受的代价和根基不稳的隐患。
尹淮声调整策略后,死亡率下降,通关时间延长,或许正说明了一种更可持续的培养思路正在起作用。
他需要接受这种“缓慢”。
好吧。
沈赤繁静心。
他不能那么急躁了。
静心。
静心——
将模拟副本的数据界面最小化,他的思绪开始转向其他线索。
尹淮声带来的关于黎戈的信息是迫在眉睫的危机,但在此之前,他需要理清其他潜在的盟友与敌人。
他的思考首先落在了港湾身上。
这个女人,心思诡谲,擅长精神操控,行事风格令人捉摸不定。
但在“天极春”这件事情上,沈赤繁几乎可以肯定——她绝对不可能让步。
天极春对于港湾而言,意义非同寻常。
所以,当发现潘多拉科技在亵渎天极春的遗体,试图将其作为“新神”容器时,“港湾”的反应是真实的。
她混入潘多拉科技,声称是为了复活天极春,或许有部分私心,但更大概率是为了收集情报,摸清对方的计划,并寻找机会破坏或夺取控制权。
在这件事情上,他们和目标高度一致——绝不允许天极春的安宁被打扰,绝不允许她的遗体被利用。
尹淮声亲自负责对港湾的审讯,以他的手段和对人心的洞察,恐怕早已从她口中挖出了更多细节。
这些情报,将成为下一步打击行动的关键。
那么,港湾暂时可以划归为“可利用的合作对象”,至少在针对潘拉达科技和阻止“新神”计划这件事上。
接着,他想到了曼陀罗。
这个用毒高手,前第五世界界主,性格乐子人,疯癫混乱,行事全凭喜好,难以预测。
她与港湾那种带着目的性的混乱不同,曼陀罗的混乱更纯粹,更接近一种无政府主义的狂欢。
她享受看他人在痛苦与绝望中挣扎的模样,但也可能因为一时兴起而出手相助,或者仅仅因为觉得无聊而转身离开。
但她与天极春的关系,却意外地不算差。
天极春那种纯粹的光明和温柔,似乎对曼陀罗这种生于阴暗长于毒素的存在有着奇特的吸引力。
她们之间有过几次不算密切但还算平和的接触,天极春甚至曾试图引导曼陀罗走向不那么极端的道路,虽然最终未能成功。
基于这份旧谊,曼陀罗参与亵渎天极春遗体的可能性极低。
她更可能的态度是冷眼旁观,或者在某些关键时刻,因为“看不顺眼”潘拉达科技或克苏鲁信徒的行事风格而暗中使绊子。
至于投向主神派?
更不可能。
曼陀罗喜欢的是极致的自由和混乱,主神派那种秩序森严,一切为了“主神”的教条,与她本性相悖。
更何况,在纯白世界时期,主神派也没少给她使绊子,旧怨颇深。
所以,曼陀罗属于“不稳定因素”,但大概率不是敌人,在某些特定情境下,或许能进行极其有限且不可靠的沟通或利用。
沈赤繁的指尖在桌面上缓缓划过,脑中勾勒出一幅简略的关系图。
核心敌人是纯白与主神派,分支出去还有个潘多拉科技和克苏鲁信徒。
而己方核心就是现任的九界主。
需要保护与培养的力量就是那些普通玩家了。
思路渐渐清晰。
之前的他,更像是一把出鞘后便只会向前猛猛冲试图斩断一切阻碍的利刃。
而现在,他开始尝试将自己视为执刀之人,需要审视刀锋所向,需要考虑挥刀的力道与角度,需要权衡斩断障碍与保全整体的利弊。
这种转变并不轻松,甚至让他感到一种精神上的疲惫,远胜于单纯的战斗。
但他知道,这是必须的。
毕竟他们身后,不再是平静的现实世界了。
他们没有火种了。
沈赤繁重新睁开眼,红眸中不再有之前的狂暴与焦灼,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冷静。
他拿起尹淮声留下的文件夹,再次看向黎戈的那条信息。
那么,下一步,就是搞清楚这扇“门”究竟通往何处,以及如何应对那所谓的“回声”。
他需要联系尹淮声,调取所有关于空间悖论和“门”之传说,以及可能与“回廊”和“回声”相关的副本记录和现实异常事件报告。
还有一件事。
那就是。
他突然好想骂脏话。
沈赤繁面无表情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