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象回廊内的七十二小时如同在地狱边缘走了一遭。
昏黄的天光下,绝望是唯一的底色。
诡异的怪物并非持续不断地进攻,它们的出现往往伴随着岩石阴影的诡谲变化,时而如潮水般涌来,时而又隐匿无踪,留下死寂的折磨。
更可怕的是毫无征兆的天灾——暗红色的土地会突然裂开深不见底的鸿沟,昏黄的天空会猛然降下腐蚀性的酸雨,无声的飓风卷起沙砾如同子弹般肆虐。
每一次变故都伴随着惨叫和生命的消逝。
最初的几十人队伍迅速减员,恐惧和绝望蚕食着每个人的理智。
萧镜川对规则和文字信号的敏感多次让小队提前规避了致命陷阱。
萧于归剥离情绪后的绝对冷静在数次精神污染冲击中稳住了部分人的心神未彻底崩溃。
萧云骁则凭借其对环境和资源的冷酷计算,在物资极度匮乏的情况下做出了数次艰难的取舍,勉强维持着幸存者的体力。
然而,真正的致命威胁来自内部。
那个沉默寡言的老花匠,被一块异常苍白的荒石中的怨魂悄无声息地附体。
他的眼神变得空洞而恶毒,趁着一次酸雨过后众人疲惫不堪的混乱时机,用扭曲的力量突然发难,瞬间就用尖锐的石片割开了两名靠近他的女佣的喉咙。
鲜血喷溅在暗红色的土地上,迅速被吸收,只留下更深的暗痕。
惊呼和恐慌还未爆发,被附身的老花匠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咯咯笑声,扑向下一个目标——离他最近的萧母夏若萱。
千钧一发之际,是萧临风反应最快,一把将母亲拽到身后,自己则被那恐怖的力量扫中胸口,闷哼一声倒飞出去。
萧镜川扑上去,死死抱住老花匠的双腿,用尽全身力气将其绊倒,同时大喊:“他被附身了!攻击他!别犹豫!”
萧于归眼神冰冷,几乎在萧镜川喊话的同时,手中一块棱角尖锐的碎石已经精准狠辣地砸向了老花匠的太阳穴。
噗嗤!
石块嵌入皮肉,流出的却是浓稠的黑气。
老花匠发出凄厉的尖啸,挣扎的力量大得惊人。
萧云骁红着眼睛,捡起地上那柄沾血的多功能小刀,毫不犹豫地冲上前,用尽全力狠狠扎向老花匠不断涌出黑气的脖颈,同时怒吼:“滚出来!”
其他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内乱和血腥激发出最后的凶性,几个佣人和萧沧海也拿起石头疯狂地砸向那扭曲的躯体。
在众人合力之下,那附身的怨魂最终发出一声不甘的尖啸,从破碎的躯体中逸散消失。
老花匠的尸体也迅速干瘪风化,变成一捧灰烬。
内患虽除,但伤亡和阴影已无法抹去。
七十二小时的倒计时结束时,幸存者已不足最初的一半,个个衣衫褴褛,精神濒临崩溃。
当那冰冷的电子音再次于脑海中响起【基础生存试炼结束】,并将他们重新抛回熟悉的萧家庄园时,许多人直接瘫软在地,嚎啕大哭或彻底失神。
阳光明媚,鸟语花香,却仿佛与他们隔着一层无形的壁垒,之前的经历如同最深刻的噩梦烙印在灵魂深处。
萧镜川、萧于归、萧云骁三人站在幸存者中,虽然同样疲惫不堪,身上带伤,但眼神却比其他人多了一丝历经淬炼后的冷硬和沉寂。
他们彼此对视,目光复杂,无需言语,某种共同的残酷秘密已将他们紧密而又疏离地联系在一起。
他们活下来了,依靠的是那个人赋予的,他们曾憎恶却又不得不依赖的“训练”。
——
那边迅速完结,这边沈赤繁也哄好了自己(并没有)
他在废弃教堂里感知到试炼结束的波动。
意识扫过『万象回廊』反馈的数据——死亡率符合预期,甚至略低于基准线。
萧家核心成员均存活,包括那三个他特意“加料”训练过的。
结果在他的计算之内。
他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懒得多投注一丝关注。
筛选而已,有用的活下来,无用的淘汰,天经地义。
他只是在评估这“燃料”的质量是否能满足下一步的需求。
至于过程中的痛苦、死亡、背叛……那不过是数据变动附带的必然噪音,不值得浪费心神。
他刚将意识从冰冷的评估中抽离,那部老旧的通讯器便再次发出蜂鸣。
尹淮声的声音传来,依旧优雅,却带着一丝高效运转下的亢奋,估计是刚从绝对理性的状态脱离。
“我这边开始了。消息散出去了,老套但总有人上钩。”
“第一批志愿者质量参差不齐,有寻求刺激的富家子,有想红想疯了的网红,有走投无路的赌徒,还有些自以为能打假的蠢货。已经全部随机分组,扔进不同难度的模拟副本了。”
“里面混了三成完全不知情的幸运儿,增加点变数和……真实性。”
他轻描淡写地叙述着如何将成千上万的人推向生死边缘。
沈赤繁沉默地听着,对此没有任何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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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淮声的执行力从来不需要怀疑,手段也足够高效隐蔽。
这就够了。
尹淮声汇报完正事,语气忽然微微一转,带上了一点真心实意的关切:“你那边怎么样?一个人待着能清净点吗?”
他知道沈赤繁需要独处来调整状态,但也知道他有时候会钻牛角尖。
沈赤繁没回答。
尹淮声等了几秒,叹了口气,语气忽然变得幽怨起来,半真半假地抱怨。
“饭饭,你现在真是越来越冷淡了。”
“明明以前在那些恋爱攻略副本或者角色扮演副本里的时候,你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为了套情报或者完成任务,你多会演啊,情话一套一套的,骗得那些npc团团转,连我都差点信了。”
“现在倒好,跟我多说一个字都嫌费劲是吧?”
沈赤繁:“…………”
他握着通讯器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那都是为了生存和效率不得不采取的手段,与现在的情况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他真情实意的认为尹淮声特别吵闹,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通讯器那头的尹淮声似乎能想象到他此刻冰冷又嫌烦的表情,低低笑了一声,见好就收,语气重新变得正常了些:“行了,不逗你了。”
“明天要不要出来吃个饭?我知道一家新开的私房菜,味道应该不错,环境也安静。”
他试图用这种方式将沈赤繁从那种绝对的孤独中稍微拉出来一点。
沈赤繁却直接掐断了通讯。
教堂重归死寂。
他也知道他状态不对,而且别看尹淮声好像很担心他,其实只是怕他压抑着压抑着把自己压死,或者因为这点被压抑的情绪出意外死掉。
然后连带着无辜的尹淮声一起死。
至于约饭,尹淮声自己心里也不平静,这也是帮他自己缓解情绪。
……完全没有友爱的玩家情。
全是算计。
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