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流光将那部老旧的通讯器随手扔在桌上,烦躁地抓了抓自己金色的短发,在房间里踱了两步,然后猛地看向沈赤繁。
“光靠我们几个和零散的人手,不够。”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被局势逼迫的焦灼。
“如果那帮杂碎真能引来纯白世界的玩意,甚至像‘千面诡仙’那样的boss,到时候铺天盖地,我们就算再能打,能护住多少人?s市完了,其他地方就能好?”
他停下脚步,橙色的眼睛盯着沈赤繁:“得把能用的力量都拧起来。”
“各个世界里,总还有些不算太疯,能沟通甚至之前关系还凑合的公会和组织吧?”
“还有那些独狼,但实力还过得去,脑子也清醒的玩家。”
沈赤繁靠坐在桌沿,闻言抬眸,暗红的眼底没有任何意外,显然也思考过这个问题。
“第二世界,听雨阁。”他开口,声音平稳,报出一个名字,“曲微茫提过,阁主枕石是个明白人,剑修一脉,讲究心性,门下弟子还算守序。可以联系。”
谢流光点头:“上仙的面子,那边应该买账。还有呢?”
“第五世界。”沈赤繁继续道,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黄金黎明。”
“黎戈的地盘,他虽不管事,但几个副会长把持着,做情报和资源中介,信誉还行。”
“现在黎戈不在,我去接手,暂时能调动。”他说得理所当然。
谢流光咧了咧嘴,想调侃一句“你这算是接收遗产?”,但想到黎戈现在生死未卜,又把话咽了回去。
行吧,你牛逼。
他点头:“嗯,那帮搞情报的鼻子灵,有用。”
“第七世界我熟,竞技场那边有几个实力不错的独行侠和几个小战队,虽然都是为了积分玩命,但大部分脑子没坏,知道现实世界没了大家都得完蛋。”
“我可以去敲打敲打,让他们安分点,必要时也能拉出来用。”
他顿了顿,皱眉:“第一世界和第三世界……军火库(尹淮声)和错金弈(苏渚然)那两个家伙肯定有自己的班底,比我们这些散养的专业多了。”
“第八世界……”谢流光思考了一下,“有能用的……应该。”
“不过大概率都是和夜刑(玄衡渡)风格接近的杀手或佣兵类型的玩家。”
“第四世界和第六世界……”谢流光又皱紧眉头,“天枢(夏希羽)那小子神神叨叨的,他的世界听说规则最诡异,玩家也大多古里古怪。”
“无间客(墨将饮)那边更不用说,全是精神病和偏执狂……这两个世界,能稳住不给我们添乱就不错了。”
沈赤繁微微颔首,算是认同了他的分析。
能联系和整合的力量大致有了方向,具体操作需要各自去落实。
但这依然不够。
“人手还是太少。”沈赤繁冷静地指出核心问题,“纯白世界巅峰时期玩家数量以千万计。如今就算经历终战消耗,加上回归现实后的各种原因折损,现存的老玩家,乐观估计,不会超过五万。”
谢流光蹙眉,盘算了一下:“这么点人,守一两个城市都够呛,别说全球了,国家都守不住。”
这个数字还是分散在全球各地,立场都不尽相同,面对可能到来的入侵,无异于杯水车薪。
“而且。”沈赤繁补充道,语气冰冷,“到时候,死的不会只是玩家。”
这才是最沉重的问题。
纯白世界的恐怖,他们这些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玩家最清楚。
那不是一个两个强大的怪物,而是一整套冰冷残酷且充满恶意的规则,以及无数被规则催生出的恐怖存在。
一旦两个世界的壁垒彻底消失,现实世界的文明和秩序会在极短时间内崩塌。
而现实世界的普通人会如同待宰羔羊,面对纯白世界和幕后黑手成倍的恶意,死亡人数会是一个天文数字。
——那将是真正的人间地狱。
谢流光一锤定音:“我们需要人,需要招新。”
但是这话说得轻巧,想起现在的处境,差点没把他自己气笑。
“可怎么招新?”谢流光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嘲讽,“现在他饼干的连副本都进不去了!主神死了,纯白世界主程序关了机,想找个新手村都没有!”
“难道把新人直接扔进食尸鬼的老巢?那叫送死,不叫训练!”
他们当年经历的是什么?
是无数个九死一生,筛选率恐怖到极点的无限流副本!
是纯白世界那套充满恶意的,却极其高效的养蛊式淘汰机制!
活下来的,无一不是精锐中的精锐。
可现在,没有副本了。
没有那种高压到极致,能在最短时间内逼出人类极限潜能的环境了。
这才是最根本的难题。
他们是被纯白世界“吐”出来的旧时代残党,新时代已经没有承载他们的船了。
谢流光猛地吸了口气,眼神突然变得有些晦暗难明。
他看向沈赤繁,忽然问道:“我听说……尹淮声那家伙,最近动作大得有点离谱。”
沈赤繁抬眼看他。
谢流光继续道,语气带着探究:“他那军火生意是越做越大了,这我知道。”
“但最近,他那边像是疯了似的在全球扫货,尤其是各种稀有材料和高精尖设备,花钱如流水。”
“这还不算,他手下那帮人,跟蝗虫一样,开始往那些战乱区和无人区扎,像是在拼命拉人。”
“一些混乱地带的人口失踪案都快被他干成人口清零了!”
他盯着沈赤繁:“这不像他平时的那种风格。倒像是……得到了什么底气,开始不计成本地疯狂扩张。”
“沈赤繁。”他声音沉了下去,“你给了他什么东西?”
沈赤繁面无表情地回视他,没有否认。
沉默了几秒,他开口,给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答案。
“一个模拟副本道具。权限,共享给他了。”
谢流光瞳孔骤然收缩。
模拟副本道具?!
在纯白世界主神已被击杀,主世界关闭,所有玩家回归现实的当下,这种东西的价值,根本无法估量。
它意味着可以绕过纯白世界系统,自行构建出拥有类似规则和压力的训练环境,进行新玩家的筛选!
“你……”谢流光喉咙有些发干,他脑子飞速运转。
虽然他不爱动脑子,但能爬到界主位置的没有一个蠢货,瞬间就想通了关窍。
“你的那个道具……能大规模使用?”
沈赤繁点头:“可以。需要资源支撑。尹淮声,最合适。”
谢流光瞬间全都明白了。
为什么尹淮声像打了鸡血一样疯狂囤积资源和拉人。
他是在为大规模启动那个模拟副本做准备。
他在用他的金钱和势力,为沈赤繁的道具提供燃料和耗材。
一个疯狂到极点的念头窜入谢流光脑海。
他往后一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一声说不清是感慨还是兴奋的叹息:“……艹。”
他金色的发丝垂落,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晦暗情绪。
他扯了扯嘴角,笑容里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漠然:“每个城市,拉个几十万人进去。能活下来的,就是种子。”
“死了的……”他顿了顿,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就当提前清理废料,省得到时候死得更难看。”
他的话语残酷而直接,带着纯白世界里淬炼出的,视人命为资源的残酷逻辑。
“不玩命的训练就是过家家!没用!只有真正经历过死亡威胁,在绝望里爬出来的,才有用!”
“就像我们当初,哪个不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百分之九十九的副本死亡率都见过!”
“我们都是这么过来的!没道理他们不行!”
在谢流光看来,这是最快、最有效,也是唯一可能在那未知的全面入侵到来前,积攒起一点点反抗资本的方法。
他这个的想法简单粗暴,甚至可以说有点反人类。
但这恰恰是最符合他们这些纯白世界幸存者思维模式的做法——效率至上,结果导向,为了最终胜利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至于这过程中会死多少人?
抱歉,在生存面前,这个问题的优先级很低。
沈赤繁蹙眉。
谢流光的话虽然残酷,但某种程度上是对的。
时间紧迫,温和的手段无法快速锻造出合格的战士。
但是,谢流光提出的方案,无疑会制造出天大的麻烦。
“这事儿,要和官方说一声。”沈赤繁冷静地提出异议。
大规模地将普通人卷入这种高死亡率的强制训练,必然引发巨大的社会动荡和伦理问题,没有官方的配合和压制,根本不可能进行。
而且官方那庞大的组织能力和资源,如果用得好,或许能提高一点那可怜的存活率。
“说个屁!”谢流光猛地站直身体,情绪有些暴躁,“跟那群条子说?让他们开会讨论?投票表决?走他饼干冗长的流程?等他们扯皮出结果,黄花菜都他饼干凉死了!到时候纯白世界的怪物都他饼干骑在你脖子上拉shi了!”
他盯着沈赤繁,语气斩钉截铁:“时间!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尹淮声那家伙为什么动静那么大?不就是因为他也知道没时间了吗?!”
“非常时期行非常事!责任老子担了!要是事后那群傻(哔——)政客要找人背锅,老子站出去让他们枪毙十分钟!”
谢流光虽然平时看起来像个只知道打架的莽夫,但此刻他的话却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和一种对官僚体系的极度不信任。
他宁愿背负屠杀的恶名,也不愿意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扯皮上。
时间。
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沈赤繁沉默地看着他。
谢流光的方案极端残忍,但可能是目前唯一能快速提升现实世界抵抗能力的办法。
而官方的渠道,固然更“正确”,但效率……唉,实在堪忧。
沈赤繁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了一下。
他需要做出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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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为了“正确”而可能错失时机,还是为了“生存”而拥抱残酷?
他的目光扫过谢流光那张写满躁动和决绝的脸,又似乎穿透墙壁,看到了楼下那些对此一无所知,依旧过着日常生活的萧家人。
以及更远处,这座庞大城市里数百万计的普通人。
最终,他暗红的眼眸中,那丝极淡的犹豫消失了,重新变回绝对的冰冷和决断。
“尹淮声那边,已经开始筛选了。”他淡淡开口,没有直接回答谢流光,但话语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
他默许了这种残酷的筛选方式。
像万象回廊这种sss级道具的权限授予人数很少,他需要好好计划一下最后一个权限授予的位置给谁。
系统面板无声在他面前打开,进入纯白世界的全服频道。
频道里依旧热闹非凡,信息滚动得快到眼花缭乱。
各种格式的id混杂在一起。
全服频道瞬间因为沈赤繁的突然发言和透露的信息炸开了锅,无数询问和猜测刷屏。
沈赤繁根本没看,发完那条消息就直接退出了频道,将手机扔回桌上。
他的行动,本身就是一种态度和宣告。
谢流光看着他的动作,咧开嘴,露出一个森然却又带着亢奋的笑容。
他知道,沈赤繁已经做出了选择。
最残酷,却也可能是最有效的选择。
狩猎的网,和训练的熔炉,将同时铺开。
而他们,将是站在熔炉边缘,冷漠注视着无数生命在其中挣扎,淘汰或重生的执火者。
窗外的阳光,似乎也带上了一丝冰冷的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