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脸”沈赤繁骂骂咧咧地走在前面,嘴里一刻不停地低声抱怨着,用词刻薄又散漫,将一个小头目那点可怜的优越感和对上级的不满演绎得淋漓尽致。
他甚至还精准复刻了记忆里那个队长的走路姿势,带着一种老油条的感觉。
“饼干的,这鬼地方什么时候能通点像样的风?一股子死人味儿混着霉味,上面那些老不死的就知道缩在舒服地方,屁都不放一个……”
他一边走,一边用只有附近几人能听到的音量嘟囔着,眼神却将通道两侧的每一个细节都刻入脑中。
谢流光扮演的高瘦队员咧着嘴,配合地发出几声粗嘎的短笑,像是附和,又像是麻木的回应。
他体内的破坏欲在躁动,但又被强行压下,这种伪装让他觉得有点憋屈,只能通过眼神肆意打量着周围可能成为目标的一切,在心里盘算着等会儿动手时从哪里开始拆比较爽。
玄衡渡扮演的沉默队员则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行尸走肉”,他低着头,步伐僵硬,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存在感低得可怕。
但他的感知却如同无形的蛛网,以他为中心向外蔓延,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丝异样。
玉绥遥努力维持着那份“新人的紧张和敬畏”,手心微微出汗。
他看到几个穿着“食尸鬼”制服的人,正小心翼翼地将一些眼神空洞麻木的玩家推向那些小型琥珀。
那些玩家的身体在接触琥珀表面的瞬间,就像被无形的水吞没一样,缓缓陷入其中,消失不见。
玉绥遥移开视线,握紧了伪装下的剑柄。
必须摧毁这里,必须!
他们沿着曲折向下的通道走了大约十分钟,期间遇到了两波巡逻队。
“疤脸”沈赤繁应付得滴水不漏,用那副散漫又带刺的态度,夹杂着几句抱怨和对上级的阴阳怪气,轻松打发了盘问。
他甚至还能准确叫出其中一个小头目的绰号,抱怨了几句对方辖区最近送来的“货色”质量下降,逼得对方尴尬地赔笑几句赶紧溜走。
终于,他们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一个比之前那个小型洞窟稍大一些的“中转平台”。
这里的气氛更加压抑。
平台中央有一个类似祭坛的构造,上面刻画着复杂的符文,四周站着七八个眼神更警惕的“食尸鬼”核心成员,为首的是一个独眼龙,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爪痕。
祭坛旁边,靠着岩壁,或坐或躺着十几个身影。
玉绥遥的心脏猛地一揪。
是那些被掳来的玩家。
大部分都还是半大的少年少女,甚至有几个看起来只有十岁出头。
他们个个面色惨白,眼神里充满了恐惧,身上穿着破烂的囚服,裸露的皮肤上带着伤痕和淤青。
几个孩子似乎在低声啜泣,但立刻被旁边看守恶狠狠的瞪视吓得噤声,只能不住地发抖。
他们的脚踝上都锁着黑色的镣铐,镣铐上符文闪烁,显然是用以压制力量和精神力的禁制。
“疤脸”沈赤繁的视线极快地从那些孩子身上扫过,确认数量和状态,暗红的眼底深处,冰寒的杀意凝聚了一瞬,又迅速被那副散漫的伪装覆盖。
“哟,独眼龙,还没死呢?”他吊儿郎当地走上前,对着那个为首的独眼龙打了个招呼,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这次就这点鲜货?质量也不咋地啊,一个个蔫了吧唧的,殡仪社那帮孙子能满意?”
独眼龙冷哼一声,那只独眼不善地盯着“疤脸”:“少他饼干的废话,疤脸,管好你自己那张破嘴。这都是上等货色,灵魂强度不错,正好适合做核心材料。赶紧交接,老子没空跟你扯皮。”
核心材料?
玉绥遥听到这个词,心头更沉。
这绝不仅仅是贩卖人口那么简单。
“急什么?”伪装中的沈赤繁嗤笑一声,慢悠悠地走到祭坛边,看似随意地检查着上面的符文,实则飞快地解析,“赶着去投胎啊?老子跑这一趟腿累得要死,歇口气不行?”
他一边拖延着时间,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着整个平台的布局。
其他三人也看似松散地站定,实则占据了最有利的突击位置。
谢流光的手指在袖子里轻轻摩挲着九龙鞭的握柄,玄衡渡的感知锁定了每一个守卫的致命点,玉绥遥则暗自计算着最快斩断那些禁制镣铐的方式。
独眼龙显得很不耐烦:“疤脸,你他饼干的今天话怎么这么多?赶紧的,手续办了,人带走!误了时辰你担待得起吗?”
沈赤繁终于直起身,拍了拍手,脸上露出一丝假笑:“行行行,催命呢?手续是吧?拿来……”
就在他话音未落,看似要走向独眼龙办理交接文件的瞬间,异变陡生。
平台边缘,一个原本靠着岩壁、看起来已经昏死过去的少年玩家,突然猛地睁开眼。
他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他手腕上的禁制镣铐不知用什么方式竟然松动了一瞬。
“跟他们拼了!”少年嘶哑地怒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离他最近的一个守卫猛扑过去。
他手里不知何时攥着一块尖锐的石头,狠狠扎向那守卫的眼睛。
“找死!”那守卫反应极快,侧头躲开,反手一拳就砸向少年面门。
整个平台的平静被瞬间打破。
“饼干的!”
“控制住他们!”独眼龙和其他守卫又惊又怒,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
就是现在!
沈赤繁脸上那副散漫的表情瞬间消失无踪,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他没有去管那个突然反抗的少年——那是计划之外的变数,但同样创造了绝佳的机会。
他的目标,是祭坛核心和那个独眼龙。
黑影一闪!
噗嗤!
一声利落的切割声。
独眼龙脸上的狰狞凝固了,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到一截漆黑的匕首尖,从自己心口透出。
他甚至没看到“疤脸”是什么时候动的,怎么到的他身后。
与此同时——
九龙鞭如同狂暴的金龙,带着撕裂一切的尖啸,猛地抽向最近的两名守卫。
鞭影过处,骨骼碎裂,血肉横飞。
数道比阴影更黯淡的丝线无声无息地缠绕上另外三名守卫的脖颈,猛地一勒。
咔嚓。
玉绥遥的剑光如银河泻地,精准无比地斩向锁住那些孩子的禁制镣铐。
剑锋过处,符文崩碎,镣铐应声而断。
杀戮,在百分之一秒内,以最高效率骤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