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昆没有找掩体。
他反而向前踏了半步,独自站在了相对空旷的位置,猎枪稳稳端在肩头。
他成了最显眼的靶子,也成了吸引火力的中心。
他知道,必须由他来打破僵局,而且必须一击致命,否则一旦让这群畜生毫无顾忌地冲起来,阵型一散,今天就得有人留在这里。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咸腥的空气灌满胸腔,荒岛生存磨砺出的、摒弃一切杂念的绝对专注力瞬间提升到极致。
耳边野猪的躁动、手下粗重的呼吸、自己如鼓的心跳……所有声音都迅速远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瞄准镜里那只最为雄壮、獠牙最长、此刻正低着头,后蹄蹬地,显然准备发起第一波冲锋的头猪。
就是现在!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猛然炸响,撕裂了草原午后短暂的死寂,惊起远处林间一片飞鸟。
瞄准镜中,那头蓄势待发的头猪浑身剧震,硕大的头颅猛地向后一仰,额间瞬间绽开一朵刺目的血花。
它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嚎,庞大的身躯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击中,踉跄着向前冲了两步,然后前腿一软,“轰”地一声侧倒在地,四肢剧烈地抽搐着,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身下的草地,很快就不再动弹。
枪声如同进攻的号角,也彻底点燃了剩余野猪的狂暴怒火!同伴的死亡没有吓退它们,反而激起了兽性中最凶残的一面。
“嗷吼——!!”
剩下的四头野猪同时发出愤怒到极点的咆哮,不再有任何犹豫和试探,低着头,将致命的獠牙对准前方,后腿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像四辆失控的小型坦克,从不同方向朝着凌昆他们猛冲过来!
地面在蹄下震颤,枯枝败叶被践踏得四处飞溅,腥风扑面!
“打!别让它们冲起来!”
凌昆厉声下令,同时手腕一抖,退弹壳、上膛,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冷静得不像是在生死搏杀,而是在进行一场精确的演练。
“咻——啪!”
右侧,老猫奋力甩出投石索,燧石片划破空气,狠狠砸中一头野猪的侧肋。那野猪吃痛,冲锋的势头微微一滞,发出一声痛哼,但只是偏了偏头,猩红的眼睛更凶狠地盯住了岩石后的老猫和猴子。
“吼!”另一头野猪径直冲向左侧的古树。
阿强吓得尖叫一声,闭着眼将手中的长矛胡乱刺了出去。
“咔嚓!”
矛尖刺中了野猪厚实的肩部,却只入肉寸许,便被坚韧的皮肉和骨头卡住。
野猪受此一击,更加暴怒,蛮横地一摆头,獠牙撞在矛杆上,巨大的力量直接将阿强连人带矛撞得向后飞起,重重摔在树干上,闷哼一声,差点背过气去。
木矛也脱手飞出。
“阿强!”
毛子目眦欲裂,但他来不及救援,因为另一头野猪已经朝着他冲来!
他咬紧牙关,看准时机,在野猪即将撞上的瞬间,猛地向侧后方翻滚,野猪擦着他的身体冲过,獠牙刮破了他的粗布衣服,带出一缕布条。
凌昆面沉如水,对周围的混乱仿佛视而不见。
他的枪口随着身体的转动而移动,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
“砰!”
第二声枪响,冲向岩石的那头野猪脖颈中弹,鲜血像喷泉一样飙射出来,它又踉跄着冲出好几米,才轰然倒地,四肢徒劳地蹬踏着。
他没有停顿,脚步迅捷而灵活地侧移,利用树木的遮挡,避开另一头野猪的直线冲锋路线。
那头野猪一击不中,笨拙地转身,再次寻找目标。
凌昆已然完成了再次上膛,枪口微调。
“砰!”第三头野猪头部中弹,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扑倒在地。
电光石火之间,五头野猪已去其三!
剩下的两头野猪,似乎被同伴接连的瞬间死亡和那持续不断的、震耳欲聋的恐怖巨响震慑住了。
它们冲锋的势头明显一滞,停在了距离凌昆等人不到十米的地方,焦躁不安地在原地踏步,打着响鼻,獠牙上下晃动,小眼睛里凶光依旧,但明显多了几分惊疑和畏惧,不敢再轻易上前。
机会!
“围上去!别让它们跑了!用矛逼住它们!”
凌昆抓住这短暂的僵持,立刻下令。
他的声音因为连续的射击和紧张而略带沙哑,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断。
毛子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捡起阿强掉落的木矛,双手各持一根,从树后跳出,嘴里发出
“嗬!嗬!”
的恐吓声,小心翼翼地从侧翼逼近。
老猫和猴子也从岩石后探出身,挥舞着投石索和木矛,分散野猪的注意力。黑皮扶起咳个不停的阿强,也捡起石头,做出投掷姿态。
两头野猪被人类的合围姿态激得更加焦躁,不断转动身体,试图面对所有方向的威胁,发出低沉的、充满警告意味的吼叫。
凌昆如同最老练、最冷静的猎手,在手下制造的混乱和牵制中,悄无声息地移动着位置,寻找最佳的一击必杀角度。他避开野猪正面的视线,绕到侧后方。
“砰!”“砰!”
几乎间隔不到两秒,两声紧密的枪声再次响起。
一头野猪侧肋中弹,子弹穿透了相对薄弱的部位,它惨嚎着倒地挣扎。
另一头野猪则被子弹从耳后贯入,当场毙命。
最后那头受伤的野猪还想挣扎着站起逃跑,毛子红着眼睛,鼓起全身力气,大吼一声,将手中一根长矛狠狠投掷出去!
“噗嗤”一声,长矛深深扎入野猪的腹部。
野猪发出最后一声哀鸣,抽搐几下,也不再动了。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骤然降临,取代了刚才的枪声、吼叫和碰撞。
空气中弥漫开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混合着硝烟和尘土的气息。
五头野猪,五具庞大的尸体,以各种姿态倒在草地上,鲜血汩汩流出,渗入泥土,形成一滩滩暗红色的污渍。
凌昆垂下仍在微微发烫的枪口,枪口还飘着一缕淡淡的青烟。
他缓缓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一直紧绷如岩石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毫米。额头上,一层细密的冷汗这才后知后觉地渗出来,沿着鬓角滑落。
他最初的计划是寻找并猎取肉质更佳、骚味较轻的野牛,没想到遭遇了这群暴躁的野猪。
野猪肉质粗糙,纤维粗硬,且未经阉割,腥臊味重,远不如文明社会里精心饲养的家猪。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若是被营地里那些许久不知肉味、天天眼巴巴盼着油腥的手下们知道队长此刻还在“挑剔”肉质,恐怕会集体无语。
但此刻,没有人关心肉质。
“成……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