缅娜听了，纤长的手指将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忽然开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蒋天养看她一眼。
“程胜手下能人不少，要杀蒋天生，肯定精锐尽出。”缅娜唇角弯起一个蛇蝎般的笑，“凭我们这些人，就算救出来，也得折损大半，得不偿失。”
这话并非危言耸听。程胜手下有高晋、托尼、高岗、阿海、白神、黄泉、黑凤、九妹明面上的就够吓人，暗地里还不知道有多少。如果这些人都在别墅附近埋伏，一旦交火，伤亡难以预料。而且，闹出大动静，惊动了上面，港岛也就没他们容身之地了。
“你的意思是”蒋天养眼神闪烁，内心挣扎。
“不如，就让蒋先生听天由命？”缅娜笑得更妩媚了，“他死了，你正好打着为兄报仇的旗号，除掉程胜和靓坤，顺势拿下洪兴，名正言顺。”
话音落下，蒋天养拳头攥紧，面目有些狰狞：“缅娜！那是我亲大哥！”
“我只是替你考虑，别动怒。”缅娜无所谓地耸耸肩。
旁边的张子伟冷笑一声：“亲大哥？我有两个发小，穿开裆裤一起长大的，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结果呢？为了利益，说扔就把我扔了，看着我中枪落海！”他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别天真了，在利益面前，亲情算什么？你在暹罗混了这么多年，这个道理不该我教你。”
蒋天养沉默了。
花仔荣低声道：“老大，我们去了可能真回不来。”
“混账！你也让我放弃大哥？”蒋天养怒目而视。
“不是我就是提个醒，老大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花仔荣缩了缩脖子。
蒋天养的目光扫过包皮和布同林。
“我听老大的。”包皮闷声道。
布同林无所谓地耸耸肩：“我只拿钱办事，没想法。蒋先生你要是还没决定，我先去炒个蛋炒饭，肚子空了，做事没力气。”说着，他真就转身往厨房方向走。
“饿死鬼投胎！”蒋天养低声骂了一句，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决定，“准备一下，明天我先做掉靓坤，拿下洪兴，再找程胜，给大哥报仇！”
“蒋先生明智。”缅娜甜笑，眼底却没温度。
蒋天养没理她，转身进了卧室，关上门，幽幽叹了口气。“对不住了，大哥。我能为你做的，也就这么多了。别怪我。”
另一边，蒋天生别墅的书房里，程海瑶正用专业工具对付着保险柜。随着一声轻微的“咔哒”，柜门弹开，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千元大钞暴露出来，油墨味扑面而来。
普通人见了这场面，眼珠子都得瞪出来。程胜却没什么表情，吩咐道：“仔细找找，看有没有银行卡、存折之类的东西。”
他刚才问过方婷是否知道蒋天生银行密码，方婷摇头，说蒋天生只给零花钱，别的从不多说。所以他只能指望蒋天生有记下来的习惯。
很快，程海瑶和手下搬空了保险柜，翻出房产证、地契、几张银行卡，还有两个记事本。
程胜接过本子，随手翻了翻。里面记录着洪兴各堂口每月上交的数目，以及濠江、何兰赌厅的利润，账目清晰。在几页的边角，还写着几组没标注的六位数字，很可能就是密码。
他合上本子：“海瑶跟我走，其他人把钱搬上车。”
从进别墅到现在，已经过了五分钟。蒋天生肯定叫了援兵，而他也通知了天养生带人埋伏。也就是说，最快十分钟，最慢二十分钟，这里就会变成战场。他带着一群女人留在这儿碍手碍脚，不如先撤，交给天养生处理最稳妥。只是可惜，没能在蒋天生面前多少有点扫兴。
想到这里，程胜不再停留，转身出了别墅，坐上黑色宾利，率先离开。不到两分钟，杀手小队也搬空了现金，驾车疾驰而去。
路上，程胜拨通了章文耀的号码。
“哪位？”章文耀声音带着警惕。
“我要做掉蒋天生。等会儿九龙塘那边会有动静。”程胜语气平淡。
做事前，他先想好了“洗地”的问题。九龙塘住的非富即贵，在这里交火，消息捂不住。为了东星未来的洗白，这黑锅不能自己背。他一向习惯把事情摘干净。
“能不动枪，尽量别动！”章文耀声音沉了下来。
古惑仔火并，多用刀，或者放黑枪，打完就跑，很少正面大规模枪战。谁坏了规矩，很容易被上面当成恐怖分子处理。到时候飞虎队出动，就不是他一个警司能压住的了。
“不可能。”程胜说，“蒋天生躲起来了，叫了人。最快十分钟，两边就得对上。这口锅，扣给倭国的原青南。”
“山口组那个原青南？”章文耀有些惊讶。
“是他。他来港岛想走粉，最合适背锅。”程胜语气笃定。如果成功，甚至不用他动手，警方就能把山口组赶出去。
“警方本来就盯着他，让他顶罪，合适。”章文耀松了口气，又提醒，“让你的人戴好头套，别露脸。”
“知道。”
“那里的业主金贵，别伤及无辜。”
“嗯。”程胜应了一声，补充道，“事成之后，现金奉上。”从蒋天生保险柜拿的钱，正好当酬劳。
“程生客气了。”章文耀笑了笑。
“挂了。”
结束通话，程胜把大哥大扔到一边，抬手看了眼腕表，静静等待。
五分钟，没动静。
半小时，大哥大依旧沉默。
此时，宾利已开到龙鼓滩码头。程胜推门下车，海风迎面吹来，带着咸腥味。他望着漆黑的海面，眉头微蹙。事情好像没按他预想的剧本走？
正想着，大哥大响了。是天养生。
“胜哥，是不是哪里出岔子了？方圆两公里我都布了哨，没看见有人往别墅去。”
蒋天养没来？死道友不死贫道？
念头闪过，程胜下令：“从现在开始计时，半小时后，我让人送汽油过去。时间一到，就往安全屋周围浇，把人逼出来。”
“明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二十分钟后，两辆商务车停在别墅前，几个黑衣人迅速搬下几桶汽油，运进别墅。
又过了十分钟，蒋天养的人依旧不见踪影。
天养生见时间到，示意天养志带人动手。汽油围着安全屋浇了一圈。所有人迅速撤离后，一点火星落下。
“轰——”
赤红的火舌猛地窜起，迅速蔓延，熊熊烈焰吞噬着别墅的主体，火光冲天，将半边夜空映成诡异的橘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