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在洋行雄厚的财力面前，社团的力量根本不够看，连上桌谈判的资格都没有。
“程生，那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
花弗皱着眉头，沉声问道。
花弗抛出的问题，正戳中在座所有人的心事。
假酒生意若真断了，转回真酒老路，利润将大幅缩水，不少人怕是要愁得夜不能寐。
可这事，确实棘手。
自从李超人入主和记黄埔董事会，一系列改革让这家暮气沉沉的洋行重焕生机。七八年市值不过六十五亿，短短五年已飙升至八十三亿，重拾昔日气象。
说句实在话，一家实力雄厚的洋行，能容忍社团抢占洋酒市场大半年，做这么久假酒生意，已是给足了面子。如今人家要收回自己的市场，天经地义。
当然，利益之争，从无道理可讲。
拼的是谁拳头硬，谁后台稳。
和记黄埔背后是英资，是鬼佬，是港督。社团人手再多，西瓜刀再利，也绝无胜算。
这世道，终归是钱说话。谁口袋深，谁底气足，谁就握着话语权。
程胜迎着诸位龙头、话事人的目光，神色依旧平淡：“我不能保证假酒生意照旧，只能说，会尽力去争。”
他话音一顿，忽然提高音量，中气十足：“但若能得到各位鼎力相助，此事，或可多几分把握。”
想逼为和记黄埔站台的官方让步，单凭他一人之力远远不够，必须多方施压。
若这次输了，港岛市场再无假酒容身之地，只能转去海外。海外利润虽也不薄，但谁嫌钱多？能通吃，才是最好。
“程生，有话直说，别绕弯子！”
大d脾气火爆，耐不住性子，率先催促。
“雷先生，以及各位，”程胜看了大d一眼，目光扫过全场，“我希望，各位旗下所有夜场，暂停酒水供应。”
话音落下，他仔细观察众人神情。
大d一愣；任擎天面无表情低下头，不知在想什么；大佬潘脸色阴晴不定，明显在权衡；花弗摸出烟点上，烟雾遮了神色；许华炎嘴角勾起不屑的弧度；林昆刚掏出巧克力，就被身后阿力抢走，只好猛灌几口茶。
程胜将这些反应记下，不催不问，自顾点烟，慢慢吞吐。
约莫沉默五分钟，花弗率先掐灭烟头，抬头沉声问：“程生，你觉得这事，有几成把握？”
让夜场停供酒水，少赚几天钱事小，关键是此举等于亮明立场，站队东星，会直接得罪警方。尤其是那些还沾粉档生意的，更不愿与警方结仇。
“五成。”程胜如实道。其实他心里估摸着有六七成，但话不说满。此外，他也想借机筛掉那些见风使舵的墙头草。万一事成，原先七三分帐，就得重新掂量了。
“五成？够我赌了！”任擎天猛地举手，咧嘴一笑，“程生，我撑你！”
他开赌场，却从不信概率，只信自己琢磨出来的道理：程胜自坐上东星五虎之位，无论生意还是冲突，从未吃过亏。
没吃过亏，就意味着一直在赢。
所以他认定，程胜必有底牌。
“多谢。”程胜对任擎天微微颔首，从高晋手中接过雪茄，亲自剪好递上。
任擎天的支持，他并不意外。敌人有时比朋友更了解你，正因为吃过亏，才会费心揣摩。
花弗忽然收起尤豫，正色道：“我混社团起，就不喜沾皇气。不管输赢，这把，我跟了。”
底层古惑仔大多厌烦差佬，但到了揸fit人、龙头这个位置，却不得不周旋。可花弗骨子里，不屑与差佬称兄道弟——终究是矮人一头。
“多谢。”程胜再剪一支雪茄递去。
花弗接过，点燃，吐烟笑道：“罗密欧与朱丽叶金标，抽的就是个格调。”
见花弗也表态，程胜与任擎天脸上都露出笑意。
“程生，若我的地盘不停酒水，那咸湿电话的生意……”许华炎拉长语调，试探意味明显。
他打心底认为，程胜绝非和记黄埔对手。社团再有钱，如何比得过财雄势大的洋行？李超人旗下长江实业市值一百二十亿！只要他想，警务处副处长都能调飞虎队出面。拿脑袋拼子弹？笑话。
“一码归一码，咸湿电话照旧。”程胜嘴上应着，心里已另有打算。回去就找理由终止合作。违约金？可以认，但拖着不给，许家又能如何？敢上门？只怕有命要，没命拿。
“程生果然敞亮！”许华炎竖起拇指，说了句场面话，随即起身，“公司有急事，先告辞。”
“慢走。”程胜眼皮都未抬。
见他这般态度，许华炎心里咯噔一下。程胜翻脸比翻书快，刚才那话怕是敷衍。可话已出口，立场已明，后悔也迟了。他深深看了程胜一眼，转身离去。
“程生，我也有事，失陪。”大佬潘也跟着起身离开。
叶飘没废话，直接道：“给我也来支你说的‘格调’雪茄。”
另一位话事人也笑：“我也来根罗密欧与朱丽叶。”
程胜笑着为两人剪好雪茄递上。
这时，大d忽然站起，语气生硬：“我出去打个电话，很快回来。”
“请便。”
众人脸上露出玩味笑容。都是老江湖，谁不知和联胜规矩？遇大事，非龙头一人说了算，须由退休叔父们投票。大d这明显是请示邓威去了。
不过程胜猜测，大d更可能是打给老婆。大d脾气暴，为人嚣张，却能打理好荃湾地盘，全因身后有位贤内助出谋划策。夫妻二人，一外一内，方有今日。
事实确如程胜所料。大d出了包厢，快步至酒楼休息区，掏出大哥大拨通电话，将情况一五一十说了。
电话那头，d嫂冷静分析：“得罪程胜，不如得罪警方。你们分属不同社团，但在这种关乎整个圈子利益的事上，本是同一阵营。此时若因忌惮警方反水，不仅丢和联胜脸面，更彻底得罪东星龙头，怎么算都亏。”
大d脱口而出：“就这么站他那边，别人以为我怕他，多没面子！”
“你是怕在东星龙头面前没面子，还是怕在警方面前没面子？”d嫂反问，一语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