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从元朗的一家酒厂进的货，具体的负责人是谁，我不太清楚。”十三妹拿起桌上的纸巾，擦掉眼周的血迹，生怕血水流入眼睛，挡住自己的视线，纸巾都被染红了大半。
程胜端起酒杯，浅尝了一口，味道倒是不错，可他本身不懂酒，也分辨不出真假，便将酒杯递给了白玉玲。
白玉玲喝了一口，挑了挑眉，肯定地说道：“没问题，是好酒。”
程胜点了点头，又看向十三妹，追问道：“你和这家酒厂搭上线多久了？”
他的假酒工厂成立至今也就两个月，除了东星自己的夜场，合作的社团有忠义信、和合图、洪兴的靓坤，还有一些二流三流的小社团。
像和联胜、濠江梅字堆这种大社团，都要求纯利润五五分帐，他坚持要七三分，所以一直没谈拢合作。
而现在，元朗那边居然也有工厂生产一模一样的假酒，流入了市场，这说明他的假酒工厂里，肯定出了内鬼，把配方泄露出去了。
他第一个怀疑的，就是工厂的负责人刘柏舟，毕竟除了他自己，只有刘柏舟能接触到所有洋酒的配方。
“大半个月前开始合作的，我们是纯利润五五分帐。”十三妹又吐了一口血沫，急忙辩解道，“这事儿真不关我的事，有人主动给我的场子送这种以假乱真的洋酒，有钱不赚是傻子，我没理由拒绝。”
自从程胜的假酒工厂开起来，不少社团都去谈合作，有谈成的，也有谈崩的。
她之前也去找过靓坤，想在砵兰街的场子卖假酒，结果靓坤找了各种理由敷衍她，死活不让她赚这份钱。
很明显，靓坤还在记恨当初票选龙头时，她把票投给了蒋天生这件事。
挡人财路，尤如杀人父母，这也是她为什么会支持蒋天生，给雷公的小弟带路，甚至不惜牺牲契女伊娃，也要暗杀靓坤的原因之一。
大半个月前开始合作，也就是说，配方在一个月前就已经泄露出去了。
想到这里，程胜立刻给占米打了个电话。
“带几个小弟，去把刘柏舟还有他的家人都抓起来。”
“好的胜哥，我这就去办。”占米干脆地回应道，现在的他已经是个成熟的小弟了，明白只需要听吩咐做事，没必要问东问西。
程胜刚放下大哥大，十三妹就急忙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哀求：“财神爷，我真的不是有意冒犯您，您就给我一次机会吧。”
“靓坤第一次被人暗害，你知不知道这事？”程胜没理会她的哀求，反而冷不丁地问道。
“知……知道……”十三妹的声音有些发虚，她只从蒋天生那里听说暗杀失败了，才会有第二次行动，至于现场具体发生了什么，她一概不知，肩膀都在不自觉地抖。
“是我救了靓坤，他为此欠了我十亿港币。”程胜淡淡抛出这句话，语气里没半点波澜。
“十亿？”十三妹惊呼出声，脸上满是不敢置信，程胜只不过是救了靓坤一命，就从靓坤那里拿到了十亿的欠条，到底是靓坤脑子不清楚，还是程胜的心肠太黑？
这天文数字，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紧接着，十三妹的脸色大变，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要是为了这十亿的欠债，别说程胜为靓坤出头，就算把事情闹大，闹到血流成河，也都合情合理。
毕竟在十亿港币面前，任何东西都不值一提。
想到这里，她知道这事已经没了转寰的馀地，当即猛地从沙发上跳起来，冲到包厢门口，拉开门对着外面大喊：“都给我叫人！他妈的赶紧叫人！让韩斌带所有小弟过来！”
程胜只是瞥了她一眼，就翘起了二郎腿，神态自若得仿佛什么都没听见，还慢悠悠地晃了晃酒杯里的酒。
不多时，包厢门口就聚满了手持家伙的古惑仔，将门口堵得水泄不通，骂骂咧咧的声音都传到了包厢里。
十三妹见状，心里才生出一丝底气，她转头看向程胜，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地说道：“财神爷，我给您让条路，您现在离开，改日我一定亲自登门谢罪。”
“要是我不离开，你打算怎么样？”程胜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别逼我，真的别逼我！您是明白人，不知者不罪，我哪知道靓坤还欠您十亿？要是早知道，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蹚这浑水啊！”十三妹是真的后悔了，她可以跟在蒋天生后面和程胜作对，有蒋天生这个高个子在前面挡着，一旦情况不对，溜之大吉就好了。
可要是让她独自面对东星的龙头，所有事都要自己扛，她是真的没这个勇气。
她心里清楚，自己根本打不过程胜。
当初程胜刚当上揸fit人，成为东星五虎之一，还没有阿海这个得力手下的时候，就能派高晋、沙猛两个狠人，带着几十个小弟帮白玉玲火并，次次占尽便宜。
现如今，程胜成了东星的龙头，势力更是庞大，手下狠人无数，她就算有韩斌帮忙，也绝不是程胜的对手。
“逼你？你是想掀桌子？有本事你掀一个给我看看。”程胜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了茶几上，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十三妹瞬间进退两难，站在原地，彻底没了主意，脚底下像生了根，动都不敢动。
cb包厢外攒动的人群象被搅乱的浊流，混杂着烟味、酒气和廉价香水味，忽然就往两侧硬生生挤出一道缝隙。
包厢的木门早就被撞得掉了漆，门框上还留着几道刀痕，一道身影踩着满地碎玻璃挤进来，袖口沾着砵兰街深夜的露水和尘土，甚至还夹着半根没燃尽的烟丝，正是洪兴葵青区揸fit人韩斌。
他指尖夹着的红双喜已经燃了大半，烟灰积了足有一指长，直到视线撞进十三妹血肉模糊的额头，那截烟灰才“啪”地砸在他的黑色西裤上，烫出个浅褐色的印子，他却浑然不觉，连眼睛都没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