湾仔皇后大道,一辆黑色宾士悄无声息地滑到路边,轮胎与柏油路面摩擦出极轻的沙沙声,最终稳稳停住。
车门被侍者躬敬拉开。
程胜弯腰落车,指尖漫不经心划过纯手工缝制的西装领口,熨帖的面料勾勒出肩背的流畅线条,动作间透着与生俱来的矜贵。
街边几个涂着亮片口红的靓女,目光瞬间像被磁石吸住,下意识地拢了拢裙摆。
好一个气场慑人的公子哥。
油亮的大背头梳得一丝不苟,发胶的光泽在路灯下泛着冷光;定制西装的腰线掐得恰到好处,衬得他一米八五的身高在拥挤的街头宛若孤峰;就连袖扣上的碎钻,都只在抬手时闪过一丝隐晦的光,不张扬却极具存在感。
有个穿牛仔短裙的女孩咬了咬唇,正要上前递张名片,却见程胜身后,两名黑西装随从紧随而至。两人腰杆挺直,黑西装下隐现的枪套轮廓,让周遭的喧嚣瞬间淡了几分。
三人目不斜视,径直踏入街边那栋三层小楼。
外墙斑驳的“金融”二字,被雨水冲刷得边角发毛。
明眼人一看便知,这是和合图放贵利的窝点。
女孩的脸色瞬间煞白,捏着名片的手指微微发颤,转身便匆匆没入人流。
二楼楼梯口,一个光着膀子的壮汉早已等侯。
他浑身肌肉虬结,胸口纹着的过肩龙张牙舞爪,正是和合图红棍巴闭。
“神豪虎肯赏脸,真是让我这小地方蓬荜生辉。”
巴闭脸上堆着笑,眼神却下意识地打量着程胜,语气里带着几分敬畏。
程胜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抬手拍了拍巴闭结实的臂膀,掌心传来硬邦邦的触感。
“几个月不见,你这身子骨倒是越来越硬朗。”
寒喧的话语刚落,两人已并肩步入办公室。
程胜一屁股坐在真皮沙发上,沙发发出一声沉闷的陷响,他顺势靠向椅背,姿态慵懒却气场逼人。
“这次来,想在你这儿调笔资金周转。”程胜开门见山,语气平淡得象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多少?”巴闭在他对面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的鳄鱼皮纹理。
“一千万。”
程胜抬手,银质烟盒在掌心转了半圈,弹开的瞬间,一支雪茄精准地落在巴闭面前,随后他又为自己点燃一支。
烟雾缓缓升腾,模糊了他的眉眼。
二十四年的记忆在脑海中翻涌。
胎穿到这个港岛江湖,他用六年时间从最底层的老四九熬出头,又花三年执掌白纸扇,替社团打理帐目、出谋划策。
前年,东星话事人骆丙润与白头翁联名保举,他终成和五虎之一。
由于赚钱能力超强,“神豪虎”的名号,一夜之间响彻整个港岛江湖。
如今,沙猛与高晋,皆是他麾下最得力的悍将,势力早已今非昔比。
而此刻这千万借款——
程胜垂眸,指尖捻着雪茄,眸光深不见底。
他早已算准,巴闭活不过这个月。
人死债消,这是江湖铁律。
“一千万可不是小数目。”巴闭深吸一口雪茄,眉头拧成一个川字,“我放贷你知道的,百万以上都要查资质,何况是千万。”
他向来谨慎,能在放贵利这行立足多年,靠的就是不冒无谓之险。
“最近和棒子国金门集团的丁青有批货要走。”程胜掸了掸烟灰,烟灰落在水晶烟灰缸里,发出清脆的声响,“货值三个亿,资金暂时周转不开,一周内必须凑齐货款。”
这话半真半假。
他与丁青确有生意往来,甚至私下称兄道弟。
但他公司帐上尚有三千万流动资金,私人账户更是躺着八千万现金——所谓的资金短缺,不过是他请君入瓮的戏码。
巴闭若是要查证,电话那头的丁青,自会陪他演完这出双簧。
毕竟,丁青欠他的人情,还没还。
“这笔款子,你要周转多久?”
巴闭眼中精光一闪,死死盯着程胜的脸,试图从他眼底捕捉到一丝慌乱。
可程胜面色平静得象一潭深水,看不出半分心虚。
巴闭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开口问道。
“一个月,足够了。”
程胜指尖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节奏平稳。
其实借期长短对他而言毫无意义,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归还。
真正关键的是,他早已派人查清,巴闭私下帮靓坤在湾仔散货,这事早已触怒了蒋天生。
不出一个月,蒋天生必定会派大佬b动手,除掉巴闭。
“我要核对你和丁青的生意帐目。”巴闭依旧有些顾虑,做事向来谨慎的他,绝不会轻易放出千万巨款。
“没问题。”程胜摆了摆手,语气随意。
站在他身后的高晋立刻上前一步,从随身的黑色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厚实的文档袋,轻轻放在茶几上。
巴闭伸手拿过文档袋,指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淅。
他逐页翻看,眼神愈发凝重,片刻后才抬头:“按道上的规矩,九出十三归。”
“借一千万,你实际拿九百万,一个月后,连本带利还我一千三百万。”
“可以。”程胜嘴角勾起一抹淡笑,颔首应允。
“拟合同。”巴闭将文档袋扔回给高晋,转头对门口的小弟吩咐道。
随后他站起身,看向程胜:“我出去一趟,稍等。”
大约一个小时后,巴闭拎着一个黑色布袋折返,将布袋重重砸在茶几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巴闭做生意,向来明明白白,你点一下。”
“哈哈,我就喜欢和懂规矩的人打交道。”程胜摆了摆手,示意手下清点。
高晋和沙猛立刻上前,打开布袋,里面一沓沓崭新的港币整齐码放。
两人熟练地清点数目、查验真伪,动作麻利。
又是一个小时过去,高晋直起身,对着程胜点头:“胜哥,数目无误,都是真钞。”
“恩。”程胜这才拿起笔,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苍劲的字迹,签下自己的名字。
告别巴闭,三人走出三层小楼,钻进等侯在外的宾士轿车。
车子缓缓激活,坐在副驾驶的沙猛忍不住回头,一脸疑惑地问道:“胜哥,咱们帐上又不是没现金,何必向巴闭借这高利贷?”
贵利的利息向来黑得离谱。
借一千万,一个月就要亏四百万。
就算走私一批货,也未必能赚回这么多,这简直是给高利贷打工。
“我压根没准备还。”坐在后排的程胜通过车窗,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语气平淡得象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啊?”沙猛和高晋对视一眼,脸上满是错愕。
巴闭可是和合图的红棍,不是随便能拿捏的小鱼小虾。
大佬借钱不还,巴闭绝不会善罢甘休,和合图更是会兴师问罪。
关键是这事理亏,就算程胜是东星五虎之一的神豪虎,也很难善了。
“凭本事借的钱,为什么要还?”程胜又轻飘飘地补了一句。
两人更是一头雾水,这话听起来毫无道理,可细细品味,又透着一股江湖人的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