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你……”
沈听澜的声音哽咽在喉间,那个最怕触及的字眼,终究没能说出口。
只要一想起江澈倒在自己怀中、浑身绵软的模样,那股灭顶的绝望便再次攫住他,令他抑制不住地浑身发颤。
“那你让我……怎么办才好……”
沈听澜断断续续地低喃,伴随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每一声都仿佛裹着泣血的悲鸣。
他抬手无力地按在胸口,试图缓解那锥心刺骨的疼痛。
修长的手指紧紧攥住江澈的衣角,用力到骨节泛白,剧烈的咳嗽震动着单薄的身躯,几乎要将他整个撕裂。
肩头抖得厉害,唇色染上不祥的青紫,呼吸又急又浅,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破碎的喘息,额间早已沁满冰凉的冷汗。
江澈吓得魂飞魄散,慌忙按响了呼叫铃。
铃声未落,季秋锦已带着医疗团队疾步而入,这间病房是全院的重中之重,配备的皆是顶尖的医护,容不得半分闪失。
“阿锦!阿澜他……他喘不上气了!”
季秋锦安抚的冲江澈点了点头,随后快步走向沈听澜,查看他的情况。
“是换气过度了,先吸氧!”
检查过后,季秋锦当机立断抓起一旁的氧气罩,拇指拨开调节阀,声音沉稳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阿澜,听我说,江澈没事,他就在这儿,好好的,你也要好起来,跟着我,深呼吸,慢慢来,别急”
他小心翼翼将氧气罩扣在沈听澜鼻唇间,指腹轻轻按压边缘确认密封。
沈听澜那只攥着江澈衣角的手,自始至终未曾松开半分,那是维系他于这人间的唯一浮木。
一番忙碌后,沈听澜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
他脸上还残留着激烈情绪席卷后的薄红,眼底蒙着一层生理性的泪雾,更添几分惊魂未定的脆弱与令人心碎的凄美。
季秋锦一直守在旁侧,密切观察着他的各项体征,直到确认情况稳定,才缓缓为他取下氧气面罩
刚刚脱离辅助供氧,沈听澜仍觉胸中有些憋闷,他闭了闭眼,努力平复那一阵阵熟悉的心悸,缓缓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节奏
“别着急,慢慢来。”季秋锦的手按在他胸前的穴位,力道适中地揉按着。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
半晌,沈听澜睁开眼,低声道:“多谢……”
“身体那么差,还感冒淋雨,情绪大起大落,真是不要命了,”季秋锦没好气的看着沈听澜,严肃的交代道,“不能再受刺激了,有话好好说,想要活的久一点,就别这样糟践自己的身体。”
“我没事……”沈听澜瞥见江澈苍白的脸色,下意识想辩解。
这次,未等季秋锦开口,江澈就紧紧地握住他的手,不容置疑地截断了话头:“阿锦,你继续说,我听着。”
季秋锦看着沈听澜瞬间偃旗息鼓的模样,险些没绷住严肃的表情。
他轻咳一声,继续交代:“重感冒引发了肺炎,接下来一段时间咳嗽会比较频繁,也可能再次出现呼吸困难的情况,身边绝对不能离人,需要特别注意。”
“每隔几小时量一次体温,一旦发烧,必须立刻通知我,重症肺炎引起的发热,非同小可。”
他每说一句,江澈的脸色便凝重一分,握着沈听澜的手也收紧一分,仿佛生怕稍一松手,眼前人便会如流沙般消逝。
沈听澜悄悄挪动身体,靠近江澈,伸出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腰,声音微弱却带着安抚:“阿澈,别怕,我真的……”
“闭嘴。”
“闭嘴!”
这一次,是季秋锦与江澈异口同声的打断。
季秋锦摇摇头,低头在病历上详细记录注意事项,沈听澜这病,必须精心调养,半点马虎不得。
十分钟后,病房里只剩下江澈和沈听澜。
江澈双手捧住沈听澜的脸,温柔地吻上他的唇。
不同于往日的炽热,这个吻细腻而绵长,带着无限的怜惜与后怕,他不敢深入,只是轻柔地吮吸辗转,生怕影响到他的呼吸。
一吻终了。
江澈凝视着沈听澜仍带着水光的眼眸,一字一句,认真说道,“阿澜,这次我出意外,不是你的错。”
“是我没能保护好你。”沈听澜眼底的光黯淡下去,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江澈又低头,在他眼皮上落下一个轻如羽翼的吻,迫使他重新看向自己:“你说了不算,陆特助前两天来,把当时的情况都告诉我了,如果不是你及时发现我们的位置,如果不是你……徒手去挖那些碎石,我或许早就死了……”
沈听澜抬手,指尖轻轻压住他的唇,神色认真:“不许说那个字……”
江澈握住他的手,拉到唇边,心疼地吻过他手上那些依稀可见的伤痕。
他深吸一口气,才继续道:“好,我不说,但我要让你明白,这不是你的错。”
“天灾难测,谁也无法预料,可你从来没有一刻想过放弃我,而是拼尽了全力,豁出性命也要护我周全。”
“老公,有你在,就是我最大的幸运。”
“可我不该让你独自出门……”沈听澜眼眶泛红,定定地望着爱人。
“你又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江澈轻轻摇头,语气温柔而坚定,“如果你提前知道,一定会让我平安无事地待在你身边,不是吗?”
“嗯。”
“所以这不是你的错,沈听澜,不要把这突如其来的灾难怪在自己身上,你是我的英雄,是我的救赎,阿澜,因为有你,我才能做那个无忧无虑,任性妄为的江澈,你要是因为这虚无缥缈的事埋怨自己,伤了身子,才是对我最大的伤害。”
他顿了顿,声音轻柔下来,带着一丝恳求:“你舍得让我难过吗?”
沈听澜立刻摇头,望向江澈的目光更加缠绵深重,那里面盛放的爱意如此磅礴而专注,足以将任何人溺毙其中。
“那你告诉我,”江澈揉了揉他的脸颊,目光紧锁着他,非要一个答案,“这件事,是沈听澜的错吗?”
“……不是。”
江澈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倾身向前,轻轻抱住沈听澜,将耳朵贴在他的心口。
那一声声沉稳有力的心跳,穿透胸腔,传入耳膜,每一下都让他感到无与伦比的安心与悸动。
沈听澜抬手,指尖温柔地抚过江澈的脸颊、鬓发,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恍惚与确信:“澈澈,听说……有心跳,是因为人活着。”
江澈在他怀里轻轻蹭了蹭,疑惑地抬头:“不然呢?还能因为什么?”
“因为有你。”沈听澜一字一句,说得缓慢而清晰,仿佛在陈述世间最永恒的真理,“我的心跳,只因为你。”
江澈,自你走入我生命的那一刻起,无需你刻意做任何事,我便已为你心动。
或许我仍不懂得如何去爱这世间万物,但爱你这件事,早已融入骨血,比呼吸还要自然。
是啊,太阳永远不会熄灭的……
有了光,才会让灵魂中隐匿的温柔生根,长出心脉,净化荒野,独留爱意。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江澈的心跳蓦然漏了一拍,随即又更加剧烈地鼓动起来。
他整张脸羞得通红,深深埋进沈听澜的怀里,可周身洋溢的雀跃与幸福,却藏也藏不住,他们的爱是双向的,是永不止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