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提着保温袋上了医院9楼，刚出电梯，就看见几名医生都在往一个方向跑。
他神色一凛，跟随这群医生的脚步冲向了一个病房，那是沈听澜的病房。
江澈刚到门口，就看见这样一幕，沈听澜紧绷蜷缩在病床上，指关节死死抵住胸口，嶙峋发白，几乎要刺破皮肤，像是在忍受难以抑制的疼痛。
他大口大口喘着气，呼吸深重而急促，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地夺眶而出，浸湿了长睫，连成细线滚落。
那颗点缀在眼尾的泪痣，在泪水的浸润下，宛如一颗将坠未坠的星子，于一片苍白的底色上摇曳生辉，惊心动魄。
沈听澜咬紧自己的唇瓣，唇齿间泄露出痛呼，嘶哑又破碎，“疼……”
“阿澈……好疼……江澈……”
他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潜意识里只能想起那个他爱到骨子里的人，虽然受尽苦楚，但还是爱他。
“让我死吧……求你们了……”
疼疼疼疼疼疼疼……别救我了……好疼……疼……好冷呀……江澈呢？江澈……阿澈……我好疼呀……我好疼呀！！
沈听澜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这次毒发比前几次都要疼，太痛苦了，那种像是被凌迟一万次的疼痛，让他想要解脱，他想要边上的人都走开，他想要再看一眼江澈。
医生焦急的说，“这样不行，通知药房，准备镇定剂！”
江澈把早餐胡乱的放在一旁，三两步冲了过去，面前的人手臂上有很多咬伤，抓伤，他心疼的抱住还在伤害自己的沈听澜。
“阿澜！我来了，我来了，哪里疼呀……医生！！救救他，求你们救救他！！”
沈听澜觉得自己有道熟悉的声音，穿过阵阵迷雾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是谁……
是他来了吗？
沈听澜颤抖着手抚上江澈的脸，眼前忽明忽暗，有些不清晰了。
他一点一点摩挲着江澈的脸，从眼睛到鼻子，再到嘴巴，一张熟悉的脸在脑海里成型，是那个让他痛苦却又依恋的脸。
“你来了？你怎么才来呀……”
江澈哭着点头，抓住沈听澜抚摸自己的手，“我来了……对不起，我来晚了……”
“我想再看看你，你凑近一点……我有些看不清了……”
江澈听话的把脸凑的近了些。
沈听澜眼里尽是温柔，他微微勾了勾嘴角，声音很低很低，“我……我看清了，呼……真好看……”
“呼……呼……呃啊……”
新的一阵剧痛再一次袭满全身，他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要被撕碎了，紧紧抓住江澈的衣服，一字一顿的乞求，“阿澈，江澈，我不想治了，呼……呼……让我解脱吧，求你们了，求你们了！放我走吧，真的好疼好疼……”
江澈觉得自己的心都快碎了，沈听澜那么能忍疼的人，那么骄傲的人，放下自尊，只为求死，那得有多难受啊，一个人要有多疼，才会想抛下一切，独自面对死亡呀……
江澈脑子很乱，对上沈听澜恳求的视线，他不知道自己要怎么选择，好像所有的坚持在这个人的痛苦面前都不值一提。
“江先生，麻烦您按住他，我们需要给他打镇定剂。”一旁的医生接过护士刚刚送来的镇定剂，一脸严肃的开口。
沈听澜隐隐约约听见他们的对话，挣扎着想起身，四下张望，敏锐的看见放在一旁果篮里的水果刀。
他伸手拿过水果刀，在所有人都没注意的时候，猛的往自己心脏处捅，那决绝的力度，不给自己留一点活路。
“不要！！！！！”
刚刚赶过来的沈听屿，被这一幕吓的目眦欲裂，惊呼出声。
噗嗤——
滴答滴答——
空气中安静极了，只剩下刀刺入皮肉的声音，那样清晰。
江澈徒手抓住刀刃，刀尖距离沈听澜的心脏只隔着一件衣服，他在心里庆幸自己反应快，差一点他就要永远失去沈听澜了。
血顺着刀面滴落在病床上，开出了一朵又一朵鲜红的花，空气弥漫开血腥味。
沈听澜愣愣的看着那只被血染红的手，嘴唇颤了颤，眼泪落在他的手背上，早就没有平日里的镇定从容，颤抖着声音喊江澈的名字，“江澈……”
“为什么……”
江澈趁机抢下沈听澜手里的刀，抱住他，示意医生快点。
一针下来，沈听澜渐渐安静下来，靠在江澈怀里，身上的疼痛却没有半点消退。
普通的止疼药对于沈听澜来说没有用，治疗癌症患者的止疼药副作用又太大，他现在受不住。
偏偏今早温老和季秋锦一块儿去给他配药了，现在只能靠他的意志硬扛。
“阿澜，我说过的，只要我在，就不让你再受伤了，你说说你……怎么一点反应时间都不给我，那么冰冷的刀子捅进心脏里，得有多疼呀，真不乖……”
沈听澜知道江澈在身边，心里的委屈更甚，呜咽的开口，“阿澈，为什么不让我死了呢，我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太丑了，我真的很疼很疼……你们放过我吧……”
江澈心疼的要死，擦着沈听澜眼角的泪水，哽咽着说，“再坚持一下，好吗？”
“可是我好累呀……太累了……”
沈听屿走进病房，蹲下来拉住沈听澜的另一只手，声音很轻，“小宝，哥哥来了。”
沈听澜听见哥哥的声音，身体一顿，他看见了吗？他没看见吧……
沈听澜虚弱的睁开眼睛，手指无力的勾了勾哥哥的手心，小声地说了句，“哥，你什么时候来的，我没事，我挺好的。”
江澈冲着沈听屿摇了摇头，低下头吻了吻沈听澜的额头，又蹭了蹭他的脸，回答道，“阿澜，不怕，屿哥刚刚到。”
沈听屿瞬间明白，笑着捏了捏沈听澜的手，“小宝这是怎么了，哥哥刚到就看见江澈抱着你，他怎么也受伤了？”
“他……”沈听澜脑子一片混沌，想不出借口。
江澈自然的接话，“没事屿哥，我刚刚不小心切到手了，不疼，很快就好。”
沈听屿都忍不住暗叹，啧啧啧，这么深的伤口，血都快流干了吧，这叫没事？
沈听澜确定他哥没看见他想自杀的场面，松了一口气，窝在江澈怀里不说话了。
江澈柔声轻哄着他，“宝贝，再坚持一下，很快就不疼了……”
“真的吗？”
“真的！阿澜，相信我好不好……”
沈听澜虚弱的点了点头，也没力气挣扎了，“好……那我就相信你一次……”
沈听屿和江澈就这么安安静静的陪着沈听澜，他眉头紧锁，颤抖的身体展现出身上正在承受的剧痛。
“阿澜，我偷偷告诉你，我今天煮了你喜欢的鸡蛋羹，小米粥里也加了糖，一定是甜甜的，我替你先尝过了……”
“今天外面天气还不错，我找季小锦要了轮椅，中午带你出去看梅花，开的可漂亮了，但是没有你漂亮。”
“还有呀……”
江澈抱着怀里的人，声音故作轻松的说着话，手一下一下的抚摸着他的后背，沈听澜闭着眼睛，时不时应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沈听澜紧缩的眉头松了些，他缓缓睁开眼睛，眼前模糊的人影清晰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