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阔平坦的官道之上,一匹骏马疾驰而过,马蹄翻飞间,扬起阵阵尘灰,如烟如雾般弥漫开来。马上之人身姿挺拔,衣袂飘飘,他便是晦朔。
自从接到那封信的那天下午开始,殊晦明便同晦朔说了事情原委,让他自己决定。晦朔几乎没怎么犹豫,便决定去了。
晦朔心中的想法其实颇为简单。王爷既然下达了指令,尽管口头上只是说让他帮帮忙,并未明确下达正式的命令,然而他身为一名暗卫,骨子里那股服从命令的天性依然根深蒂固地存在着。而且王爷在信中特别提及了影一所言之事,包括晦朔曾经使用过的那些武功招式。这一点不禁令晦朔心生疑虑。
要知道,在暗营之中,虽然暗卫们都需要学习各种不同门派的武功,但大多数情况下仅仅只是掌握一些招式而已,极少有暗卫会专门去精心钻研某一家的武功。毕竟对于他们来说,真正需要下苦功修炼的还是各类暗杀技巧。而如今,王爷特意点名要求他前来协助,晦朔暗自思忖着,恐怕与自己向王爷坦诚交代过的自己宋家小公子的身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晦朔此次前来,也有着一项至关重要的使命——奉当今圣上之命,将那位尊贵的王爷带回长安城。
自踏上征程以来,晦朔几乎未曾有过片刻的休憩。一路马不停蹄、日夜兼程,历经数日的奔波,总算是踏入了江南这片繁华之地。面对殊晦明特意派遣给他的随行人员,晦朔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婉拒。他毅然决然地孤身一人,向着江南的深处挺进。
要知道,晦朔向来以暗卫的身份行走于世间。身边从不喜有过多之人相伴。而且,多年以来,他也习惯了这种独来独往的生活方式。若是此番真的带上一些随从,哪怕只是几名同样身为暗卫的同伴,对他而言,也只会徒增无尽的烦恼与不便罢了。
晦朔怀揣着那封信,按照上面所指示的地点一路寻觅。经过一番周折,终于在次日清晨来临之前,成功地寻到了那个作为落脚点的院子。此时,天色尚早,距离约定见面的时间还有一段充裕的间隔。于是,他并未急于直接前去拜见殊清,而是先与暗中守护在此处的暗卫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原本,他计划找一个安静舒适的角落稍作休憩,以缓解旅途的疲惫。
然而,没过多久,只见一道身影如鬼魅般迅速闪现而来。定睛一看,原来是影十二亲自前来相邀。只听影十二恭恭敬敬地说道:
“晦朔大人,主子有请,请随我前往一见。”
晦朔微微抬起头,望了望天空,心中暗自思忖道:这时间着实太早了些啊!即使是晦明去上早朝,也绝不会如此之早就起身的呀。但既然王爷已经发出邀请,晦朔便也不再迟疑,跟随影十二一同朝着目的地走去。
“王爷醒了?”
晦朔的声音响起,其中明显带着一丝疑惑和不确定。听到这话,一直站在旁边沉默不语的影十二抬起头来,他的眼神中瞬间流露出几分担忧之色。只见影十二轻声说道:
“主子这几日几乎都没怎么合眼,昨晚更是彻夜未眠地处理各种事务。”
说完,他不禁轻轻地叹了口气。
晦朔听了这话,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心中暗自思忖道:到底发生了何事,竟让王爷如此操劳?于是他开口追问道:
“发生了什么事情么?”
面对晦朔的询问,影十二缓缓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并不清楚具体情况。只知道自从首领失踪之后,主子就变得有些不对劲了。往日里那个沉稳冷静、处变不惊,孩子气的王爷似乎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整日夜不能寐,忙忙碌碌的人。
“阴翳还没有什么消息么?”
晦朔紧接着又问了一句。然而,影十二却只是苦笑着再次摇了摇头,脸上满是疲惫与无奈的神情。
就这样,两人一边交谈着,一边朝着房门走去。就在最后一句话话音刚落的时候,他们恰好走到了门前。
屋门大开着,屋内的烛火很亮,照亮了屋内的每一个角落。只见殊清郁静静地坐在那里,他那修长挺拔的身形被一袭黑色的衣裳包裹着。这件黑衣虽然与前几日所穿的并非同一件,但衣摆同样显得略微宽大,轻轻飘动着。
殊清郁的神色认真,看着手上的东西。从表面上看,他的面容并无异样之处,然而只要仔细观察,就不难发现他眼底那淡淡的青黑色,以及那张原本应该红润有光泽的脸庞如今却呈现出一种病态般的苍白。
就在这时,晦朔快步走进房间,来到殊清郁面前后恭敬地行了个礼,并说道:
“参见王爷。”
听到声音,殊清郁微微抬起头来,看到晦朔之后,他站起身来并向旁边躲开一步,只受了晦朔半礼。
紧接着,殊清郁开口喊道:
“四嫂不必多礼,影一。”
殊清郁虽然打趣了一句晦朔,但那话语之中却隐隐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之感。
站在一旁的晦朔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王爷神态和语气都与往常大不相同,那种疲惫似乎不仅仅是身体上的劳累,更像是来自内心深处的重压。想到此处,晦朔不禁想起之前陛下对王爷状况的猜测,如今看来果然不假。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如鬼魅般迅速从黑暗处闪现而出。来人单膝跪地,低头恭敬地说道:
“主子,晦朔大人。”
此人正是影一。
殊清郁在晦朔行过礼之后,便又坐回了座位上。
“影一,你去给晦朔展示一下那些招式吧。”
殊清郁的声音平静而沉稳。说完这句话,他便不再关注其他人,而是自顾自地伸出右手,轻轻拿起放在桌子上的一打纸张。那打纸看上去并无特殊之处,但仔细观察便能发现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一些文字,并非是什么至关重要的机密文件,仅仅只是暗营中的一些日常琐事而已。然而,殊清郁似乎并不想让自己的思绪有片刻停歇。
与此同时,站在一旁的影一听到主人的吩咐,没有犹豫,快步走出房间,来到宽敞的院子中央。他深吸一口气,稳定心神,开始向晦朔认真地演示起那些复杂的招式来。
晦朔静静地站在那里,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的场景,足足看了好一会儿。他的眼神锐利如鹰隼。渐渐地,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心中已然有了定论。毫无疑问,这正是宋家剑法!
可是,宋家剑法应该随着他当年放的那把大火而销声匿迹才对。这么多年来,江湖上从未听闻过关于它的半点消息,就好像它已经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去了一般。可如今,为何却会如此频繁地再次出现在他们的面前呢?
晦朔回到了屋内,进入房间后,晦朔立刻向着坐在桌前的王爷抱拳行礼道:
“回王爷,是宋家剑。”
殊清郁缓缓地将自己的视线从眼前的事务中抽离出来,然后微微仰起头,两道浓黑如墨的眉毛紧紧地拧在了一起,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用力地揉捏着。他那张原本就略显冷峻的面庞此刻更是蒙上了一层阴霾,让人不寒而栗。
“这事情可真是棘手啊!”
殊清郁喃喃自语道,声音低沉得犹如闷雷一般。自从上次晦朔找他,坦白身份并告知了有关当年那件案子的一些情况之后,他便派遣了暗卫彻查此事。然而,经过一番深入细致的调查,却并未发现其中存在任何可疑之处。就连那宋家剑,似乎也没有丝毫流落在外的迹象。
想到这里,殊清郁只觉得脑袋一阵刺痛,仿佛有无数根钢针正同时扎进他的脑海之中。他忍不住伸出右手,轻轻地按压住自己的眉心,试图缓解这种难以忍受的疼痛。
就在这时,一直静静地站在一旁观察着他的晦朔,看着这个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种异样气息的男人,不禁默默地叹了一口气。随后,他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小巧玲珑的白色瓷瓶。
“王爷,陛下特意吩咐属下给您带这天露丹。”
晦朔低沉而恭敬的声音突然传来,打断了殊清郁的动作。殊清郁微微一怔,缓缓回过神来,目光看向晦朔手中的瓷瓶。
天露丹?这个名字瞬间在殊清郁的脑海中闪过。他心中不禁涌起一丝疑惑,据他所知,皇家的天露丹早在他幼年时就已经被他吃完了呀!那么,眼前这些天露丹究竟又是从何而来呢?
站在一旁的晦朔似乎察觉到了殊清郁眼中的疑虑,赶忙解释道:
“属下临行前,长安城内有人在兜售此丹。陛下得知后,当即派人前去购买,并交由太医院的诸位名医仔细查验。经过一番鉴定,确认此丹确系真品无误之后,才命属下一并带来。”
殊清郁微微挑起那如墨染般的剑眉,心中不禁暗自思忖道:“如此巧合之事,倒是少见。”然而,他并未将这份疑虑宣之于口,只是面色平静地伸出手,接过了递来之物。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上一次见到这天露丹的时候,那时它还是由阴翳亲手交予自己。而如今,时光荏苒,场景虽似曾相识,但人却不是他想要的那一位。
殊清郁自然不会知晓,这看似偶然的相遇,实则并非巧合。事实上,这背后隐藏着一场精心策划的小小交易——某人与他父亲之间达成的秘密协议。
时宫小剧场
已经过去了好些日子,阴翳始终被困在这间屋子里,无法脱身。他被禁锢着。
就在这时,岁幕缓缓地走进了房间。他本是个性格如同老顽童般洒脱不羁的人,但此刻却不由自主地深深叹息了一声:
“阑儿……”
然而,面对岁幕的到来和呼唤,阴翳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睁开一下。
这个全身上下现在他唯一能控制的地方---眼皮。
岁暮紧紧地盯着眼前的儿子,皱起了眉头,他算是看到了自己这个儿子倔强。
你也知道,放你离开,是不可能的事情!不过嘛咱们父子之间倒也不是完全没得谈,有些东西还是能够拿来做个交易的。
岁暮眯着眼睛,不紧不慢地说道。
然而,阴翳却还是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岁暮见状,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怒火,只觉得自己的拳头都不自觉地握紧了几分。
沉默片刻后,岁暮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了三个字:
天露丹。
他十分清楚地记得,曾经就是因为这天露丹,他这个一向不听话的儿子,乖乖的听了他的吩咐。
终于,一直毫无动静的阴翳像是被触动了一般,缓缓地睁开了双眼。那双深邃的眼眸犹如一口古老的深井,平静得让人看不出丝毫波澜。尽管表面上依旧显得冷漠无比,但阴翳心里很清楚,就目前的情况而言,想要让对方轻易放自己回去几乎是痴人说梦。但不可否认的是,那天露丹对于主子确实有作用。
岁暮静静地坐在床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床上躺着的阴翳。见阴翳双眼缓缓地睁开了,岁幕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抹胜利般的笑容。
只见岁暮凑近阴翳,轻声说道:
“只要你能在接下来的治疗中给我一些积极的反应,为父保证,将那这个天露丹送到你那位主子的手中。”
说完,岁暮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小巧精致的白色瓷瓶,轻轻放在床边的桌子上。
阴翳看着那个小瓷瓶,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但仅仅只是一瞬间,他便用力地眨了一下眼睛,表示自己同意岁暮提出的条件。
看到阴翳做出回应,岁暮笑的更开心了,得像个刚刚赢得一场激烈游戏的孩子一般,满脸都是抑制不住的喜悦。他站起身来,脚步轻快地朝着门外走去,嘴里还哼着一首不知名的小曲儿。阳光正好洒在她的身上,仿佛给他披上了一层金色的纱衣,让他整个人都显得格外耀眼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