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深处,随着佐助的气息彻底消失在感知范围的边缘,宇智波阳介脸上那温和的笑意终于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无法抑制的疲惫。
他单手扶住身旁的树干,身体微微前倾,一口气没喘上来,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
每一次咳嗽,都仿佛牵动着灵魂深处的某根弦。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精神之海中央,那枚由无数情绪光点凝聚而成的“圣核”,表面正发出一阵阵细微的、如同玻璃即将碎裂的“咔嚓”声。
【警告:圣核因过度使用“情绪广播”的裂纹,生命能量正在微量逸散。
请宿主立刻停止高强度情绪能力运用,进入休养状态。】
系统的提示音冰冷而机械,阳介却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
值得。
仅仅是撬开佐助内心壁垒的一道缝隙,让他不再将自己视为全然的陌生人,这点代价,太值得了。
“不过……黑绝那个老不死的东西,居然提前这么多就黏上了佐助。”阳介直起身,眼神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与深邃,“也好,省得我以后再费心去找你了。”
他正准备离开,眉心那枚淡金色的竖瞳印记忽然闪过一抹柔和的白光,一股温暖而纯净的能量,如同涓涓细流,跨越了遥远的空间,精准地注入他的精神之海,开始小心翼翼地包裹住那枚出现裂纹的圣核。
“阳介大人,您的消耗太大了!”小纸焦急的声音通过“纸愿网络”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我发动了‘纸愿祭司’的能力,只能暂时延缓裂纹的扩大,无法修复。您必须立刻休息!”
“辛苦你了,小纸。”阳介的声音带着一丝暖意,“别担心,我心里有数。”
他能感觉到,小纸传递过来的治愈能量中,夹杂着她本人的生命力。
这个善良的女孩,总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别人。
“我这边没事,你照顾好自己。”阳介切断了通讯,抬头望向木叶的方向,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阻碍,“接下来,就看你自己的了,我愚蠢的弟弟啊……”
木叶村,医疗部,特级数据分析室。
南野葵,这位戴着金丝眼镜、气质知性的医疗研究员,正对着一面巨大的光幕,眉头紧锁。
光幕上,是两份并列的生理数据曲线图,左边是宇智波阳介三个月前的体检报告,右边是他此次出任务前半小时的常规数据备案。
“奇怪……”她喃喃自语,手指在光幕上划动,将两组“生命能量活性”的峰值数据进行叠加对比。
“查克拉总量稳定,细胞活性甚至略有上升,精神力强度也符合上忍标准……但为什么,他的生命能量本源,在过去的三个月里,呈现出一种极其微弱、但持续不断的‘负向流失’?”
这种感觉,就像一个完好无损的水杯,里面的水却在以肉眼无法察觉的速度凭空蒸发。
这完全违背了能量守恒定律,也超出了她所认知的一切医疗忍术范畴,更像是……某种禁术的代价。
“宇智波阳介……”南野葵的指尖在光幕上敲了敲,调出了他所有的任务记录和医疗档案。
一片空白。
除了正常的任务损伤,没有任何不良记录,没有任何修炼禁术的痕迹。
他就像木叶最优等生的范本,干净得不可思议。
“越是完美,就越是可疑。”她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数据流的光芒,“你到底……在用生命守护什么秘密呢?”
另一边,远离了那片山林的宇智波佐助,并未返回临时的营地,而是在一处隐蔽的瀑布后方的山洞里停下了脚步。
洞内潮湿而阴冷,只有几缕月光透过水帘的缝隙洒进来,映出他冷峻的侧脸。
他靠着冰冷的石壁坐下,脑海中依旧回荡着阳介最后那句话。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告诉你,怎么一边恨着这个世界,一边……还相信光。”
“哼,骗人的鬼话。”
佐助低声嗤笑,可握紧的拳头却在微微颤抖。
那张稚嫩的涂鸦,那行熟悉的字迹,那三百张他从未发现过的雷遁修正图……一件件,一桩桩,都像是投入他死寂心湖的石子,激起了一圈又一圈他拼命想要压抑的涟漪。
黑暗里的路……他不止走过一次?
什么意思?
佐助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复仇的火焰依旧炽烈,但其中却混入了一丝名为“迷茫”的杂质。
他下意识地摸向自己贴身的忍具包,那里没有卷轴,没有兵器,只有一个用防水油布层层包裹的小小的铁盒。
这是他的一切,也是他最后的软弱。
他从不轻易打开它,因为每一次凝视,都会动摇他复仇的决心。
但今天,他鬼使神差地,解开了油布,打开了那个已经有些锈迹的铁盒。
铁盒里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一张被保存得极为完好的旧照片。
照片已经微微泛黄,边角也有些磨损,看得出被主人摩挲过无数次。
画面上,是宇智波族地那棵最美的樱花树下。
年幼的他和阳介穿着一模一样的族服,被一个更高大的少年用双臂一边一个,亲昵地圈在怀里。
那个少年,有着和他与阳介相似的面容,但目光却如春日暖阳般温柔,嘴角带着一丝宠溺的微笑。
是宇智波鼬。
照片里的阳介正咧着嘴,一脸得意地向鼬炫耀着自己刚刚做好的手工木鸟;而他自己,则微微仰着头,用一种混杂着崇拜与依赖的眼神,凝望着鼬。
那是他们三兄弟,唯一的一张合影。
是在他七岁生日那天,母亲美琴亲手为他们拍下的。
就在佐助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照片上鼬的脸庞时,一阵突兀的、不属于这个山洞的乌鸦啼叫声,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嘎——”
瞬间,他眼前的景象扭曲、旋转,仿佛被拉入了一个尘封的记忆回廊。
这是……鼬留在他体内的乌鸦,那残存的记忆被某种强烈的情感共鸣再次触发了!
樱花烂漫,花瓣如雪。
“哥哥,你看你看!我的千鸟已经能发出声音了!”七岁的佐助兴奋地伸出小手,掌心“噼啪”作响地跳动着几缕微弱的雷光,满脸都写着“快夸我”。
一旁的阳介撇了撇嘴,也伸出手,掌心凝聚起一团更稳定、更明亮的雷光球:“我的早就成型了!笨蛋弟弟。”
“你才是笨蛋!”佐助不服气地顶嘴。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都很厉害。”
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鼬蹲下身,一手一个,揉了揉他们俩的脑袋。
他的手掌宽厚而温暖。
“但是,佐助(弟弟们)……”鼬的目光变得格外认真,他看着佐助,又看看阳介,轻声说,“记住,力量不是为了炫耀,也不是为了战胜谁。”
他顿了顿,拿起飘落在肩头的一片樱花花瓣,递到他们面前。
“力量,是为了守护像这片花瓣一样,美丽而脆弱的东西。”
他的视线越过两个弟弟,望向不远处正和母亲聊天的父亲,眼神悠远而温柔。
“是为了守护家人,守护你所爱的一切。”
记忆的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山洞中,佐助猛地回过神,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他看着手中那张合影,照片上,鼬、阳介和他,三兄弟笑得那么灿烂,仿佛拥有着全世界。
力量,是为了守护。
鼬的话语,与阳介那句“我怕你乱来”的解释,跨越了生与死、跨越了时间和空间,在这一刻,诡异地重合了。
他一直以为,鼬摧毁了一切,阳介背叛了一切。
可……万一呢?
万一他所看到的,所坚信的,从一开始就不是全部的真相呢?
“咔嚓。”
一声轻响,佐助将铁盒重新合上,用油布仔细包好,贴身藏回原处。
他站起身,走到洞口,任由冰冷的瀑布水花溅湿衣衫。
他猩红的写轮眼倒映着破碎的水光,其中的仇恨依旧深不见底,但在那仇恨的最深处,一颗名为“怀疑”的种子,伴随着一张陈旧的合影,终于破土而出。
“宇智波阳介……”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不再是讥讽,也不是质问,而是一种近乎呢喃的低语。
“……下次见面,把你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