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荒漠的轮廓彻底吞噬。
难民营地里,篝火被风压得低伏,发出不甘的噼啪声,映照着一张张疲惫而麻木的脸。
阳介坐在营地边缘,斗笠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面容,只有下颌的线条在火光中显得格外冷硬。
他的感知早已如蛛网般铺开,袖口中那枚微型情绪结晶正无声地工作着,将周围驳杂的情绪波动转化为冰冷的数据流。
他的目光最终锁定在了那个叫风铃的小女孩身上。
她蜷缩在一个角落,远离火光,小小的身体在寒风中微微颤抖。
她没有哭闹,只是用一块尖锐的碎石,一遍又一遍地在沙地上刻画着同一张脸——那是一张苍老、布满沟壑,却又透着一丝诡异少年感的脸庞。
她的嘴唇翕动着,细若蚊蚋的声音被风声裹挟,却精准地传入了阳介的耳中:“姑父……回来……报仇……”
几乎在同一时刻,阳介脑海中的圣核神经网络传来一阵轻微的震颤,冰冷的系统提示音随之响起:【警告:检测到高强度“跨代执念共振”。
能量来源:未知傀儡术式。
污染范围正在扩大。
跨代执念?
傀儡术?
阳介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这绝不是一个孩子单纯的噩梦。
他不动声色地站起身,从随身的医疗包里取出一小瓶散发着淡淡草药香气的镇静药剂,缓步走向营地中央那位被称为黑塔婆婆的老人。
“婆婆,看孩子的样子,晚上怕是睡不安稳。”阳介的声音温和而平稳,仿佛带着某种安抚人心的力量,“我这里有安神的方子,兑在水里给她喝下,能让她睡个好觉。”
黑塔婆婆浑浊的双眼抬起,复杂的目光在阳介和他手中的药瓶上逡巡了片刻,最终接了过去,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多谢了,忍者大人。这孩子……唉,她爹娘都死在了木叶那场围剿‘叛逃科学家’的灾难里……可我们这些边缘村落的平民,又懂什么科学不科学的。”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在诉说一个禁忌的秘密:“说来也怪,不只是风铃,村子里逃出来的十几个孩子,最近都在画这同一张脸……他们都说,梦里有个声音在召唤他们。这脸……是赤砂之蝎。”
赤砂之蝎!
这个名字像一根钢针,瞬间刺入阳介的思绪。
一个早已死去的s级叛忍,他的怨念为何会像瘟疫一样在这些难民孩子中传播?
这不是简单的模仿,这是一种精准而恶毒的情感模因污染!
阳介的心沉了下去,他走到风铃身边,蹲下身子,温声道:“小妹妹,别怕,我帮你看看。”
他借着为风铃检查身体的机会,指尖轻轻搭在了她纤细的手腕上,一股精纯的查克拉悄无声息地探入她的经络。
刹那间,一股庞大而混乱的记忆洪流顺着查克拉的链接倒灌而回!
阳介的视野瞬间被一片灰暗的景象所占据。
那是一个墓园,一个红发少年正蜷缩在一座孤零零的墓碑前,瘦小的肩膀剧烈地抽动。
他的身后,站着一个同样神情悲戚的老妇人——千代。
千代的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蝎……她不是被处决的,孩子……是你母亲,她亲口求我,别告诉你真相——”
画面中的千代似乎下了极大的决心,一字一句地说道:“她说,‘如果蝎知道我还活着,以他的性子,就再也不会离开砂隐村去追寻自己的路了’。”
少年蝎猛然抬头,那双本该清澈的眼眸里,泪水尚未滑落,就被一种更为深邃、更为冰冷的恨意所覆盖。
那不是对敌人的恨,而是一种被至亲抛弃的、绝望的怨毒。
“那她为什么不来找我?!为什么!”
尖锐的嘶吼声中,影像轰然破碎。
阳介猛地睁开双眼,额角已满是冷汗。
原来如此!
蝎的叛逃,并非仅仅因为对村子的仇恨,更是源于对母亲“抛弃”的极致误解!
这份被扭曲的爱与恨,形成了他一生中最强大的执念!
就在这一刻,这股强烈的情感冲击仿佛一把钥匙,悍然打开了他体内圣核神经网络的某个未知枷锁。
阳介的双目深处,无数半透明的金色丝线毫无征兆地浮现,如一张精密绝伦的蛛网,瞬间织入了他的整个视野。
世界,变了。
在他眼中,篝火不再是单纯的火焰,而是由无数寻求温暖的、微弱的“希望”丝线汇聚而成;难民们不再是一个个沉默的个体,他们身上延伸出代表着“疲惫”、“恐惧”、“迷茫”的灰色细线;而从风铃和其他几个孩子的身上,正不断散发出一缕缕猩红中夹杂着漆黑的丝线,它们在空中交汇,拧成一股,指向了沙漠深处的同一个方向!
深夜,万籁俱寂。
阳介的身影如鬼魅般掠出营地,循着那股最浓烈、最不详的情绪丝线,向着沙漠腹地潜行了五里。
最终,在一处被风沙半掩的巨大岩丘下,他发现了一个幽深的地穴入口。
他屏住呼吸,如壁虎般悄无声息地滑入其中。
眼前的景象,让他这位见惯了生死与诡异的忍者,也不禁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地穴之内,是一个庞大得超乎想象的地下工坊。
数百具形态各异、尚未完工的傀儡,如同沉默的军队般整齐排列。
每一具傀儡的胸腔都被剖开,里面嵌着一块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菱形晶体。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所有傀儡的口中,都在用一种几乎无法听清的频率,同步低语着不同语言、不同声线的临终遗言——
“别丢下我……”
“替我活下去……”
“我想回家……”
“杀了他们……”
这是何等恶毒的禁术!
将无数死者临终前最强烈的执念,从他们的灵魂中强行抽取、凝练,并植入傀儡核心,作为驱动能源!
阳介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注意到,一部分傀儡的面部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进行着自我重塑,五官轮廓正逐渐向着同一个模样趋近——正是孩子们在沙地上刻画的,赤砂之蝎的脸!
他们不是在复刻一具尸体,他们是在用无数人的集体记忆和临终怨念,重构一个“活着的怨灵”!
就在阳介准备先行撤离,从长计议之时,一阵细密的机械齿轮转动声从洞穴深处传来。
一道干瘦的身影缓步走出,他手中托着一个血红色的罗盘,罗盘上的指针并未指向南北,而是死死地对准了阳介藏身的阴影处。
来人抬起头,露出一张被风沙侵蚀得毫无血色的脸,冷笑道:“外来者,你的身上有‘线’的味道。既然你能看见连接情绪的线,那就让我看看,你有没有本事,斩断连接生死的绳!”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罗盘爆发出大片猩红色的波纹,瞬间扫过整个工坊!
嗡——!
所有傀儡齐刷刷地转过头,胸口的核心幽光暴涨,空洞的眼眶中亮起骇人的红芒,齐齐锁定了阳介!
千钧一发之际,阳介不退反进,他猛地闭上双眼,将圣核中一直珍藏着的那股最纯粹、最温暖的情感能量——“美琴之爱”,从核心深处瞬间调出,并将其毫无保留地注入双眼的金色丝线网络!
阳介再次睁眼,金色的瞳孔中仿佛倒映着一片温暖的星空,他低沉而清晰的声音响彻整个地穴:“听好了,你们的母亲,不想让你们继续恨下去。”
金色的丝线以阳介为中心,骤然扩散!
它不像猩红波纹那般霸道狂暴,反而如三月的春风,轻柔地拂过这片由怨念组成的枯寂森林。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最前方的一具傀儡,那张正在向蝎转化的脸上,动作戛然而止。
它缓缓地、僵硬地低下头,两行晶莹的树脂泪珠,竟从它干涩的眼角滑落,在沙地上砸出两个微小的湿痕。
“啪嗒。”
声音虽轻,却如惊雷般在砂仪的耳边炸响。
他瞳孔剧震,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不可能……没有灵魂的傀儡……怎么会哭?!”
与此同时,五里之外的难民营地里,熟睡中的风铃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开,嘴角微微上扬,发出一声满足的呢喃:“妈妈……手……暖暖的……”
阳介额前,一枚金色的眼状符文一闪而逝,系统提示音悄然浮现:【“情感锚点”建立成功,可对特定记忆残留进行定向唤醒。
意志的交锋远未结束,在这死寂的地穴中,一场无声的金色蜕变,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