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眼,一个月的时光倏忽而过。帝都的梧桐叶染上了浅浅的金褐色,秋风卷着桂花香,漫过阮家老宅的雕花窗棂。
阮莹菲正坐在洒满阳光的餐厅里,面前摆着一桌子精心烹制的菜肴。她穿着宽松的孕妇裙,肚子大得惊人,圆滚滚的像是揣了个小皮球。这段日子,阮家上下把她宠成了国宝,顿顿都是山珍海味,生怕她和肚子里的孩子受半点委屈。陆屿更是紧张得不行,每天雷打不动地来报道,盯着她吃饭、散步、睡觉,恨不得把她供起来。
“慢点吃,别噎着。”阮母坐在一旁,给她剥着虾壳,满脸慈爱,“医生说你体重涨得有点快,不过没关系,咱们家菲菲底子好,生的时候肯定顺顺利利的。”
阮莹菲含着一嘴的虾仁,含糊不清地应着:“妈,我知道啦。就是这小家伙太能吃了,我总觉得饿。”她伸手轻轻抚摸着肚子,眼底满是温柔,“有时候他踢我,力气可大了,肯定是个健康的小子。”
话音刚落,一阵尖锐的疼痛突然从腹部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猛地往下坠。阮莹菲脸色一白,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捂着肚子,疼得龇牙咧嘴:“妈……妈,我肚子疼……”
阮母脸色骤变,连忙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怎么了?是不是要生了?”
“好像是……”阮莹菲疼得额头冒汗,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肚子好疼……一阵一阵的……”
混乱瞬间席卷了整个阮家。阮父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给顾家打电话,声音都在发颤:“喂?顾笙吗?快!莹菲要生了!我们现在就送她去医院!”阮母则指挥着佣人拿待产包,脚步慌乱得险些崴倒。
电话那头的顾笙听到消息,心脏猛地一揪,当即沉声吩咐:“别慌!我们马上过去!我已经让人联系了最好的产科医生,你们直接去市中心医院的产房!”挂了电话,他转身就往楼上冲,一边跑一边喊,“爸妈!昕昕!莹菲要生了!”
顾家上下瞬间炸开了锅。顾母手一抖,手里的佛珠散了一地;顾昕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林宸则冷静地安排着司机和保镖,确保一路畅通无阻。
而远在y国的王宫,接到消息的国王和王后更是心急如焚。陆屿的母亲,那位向来端庄优雅的王后,当场就红了眼眶,抓着国王的手连声催促:“快!备机!立刻去帝都!我的孙儿要出生了!”国王也是一脸急切,当即下令,专机以最快速度飞往帝都,随行的还有y国最顶尖的产科专家团队。
一个小时后,市中心医院的病房楼被围得水泄不通。顾家的车、阮家的车、还有那架带着皇家徽章的专机降落后赶来的车队,浩浩荡荡地停在门口,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陆屿是第一个冲到产房门口的。看到阮莹菲被护士搀扶着,疼得脸色惨白,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菲菲!”他想冲过去,却被护士拦住了。
“先生,产房男士止步,您请在外面等候。”
陆屿急得团团转,拳头攥得咯吱作响,眼神里满是焦灼和心疼:“我老婆怎么样了?她疼不疼?医生呢?让医生过来!”
顾笙和顾昕匆匆赶到,看到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连忙上前安抚。顾笙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担心,医生说莹菲身体条件不错,应该很快就能生了。”
可谁也没想到,这场生产,竟成了一场漫长的煎熬。
阮莹菲被推进产房后,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起初,她还能忍着疼痛,隔着门喊几声陆屿的名字。可随着宫缩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剧烈,她的声音渐渐变得嘶哑,最后只剩下压抑的呜咽和痛苦的呻吟。
陆屿守在产房门口,听着里面传来的声音,心如刀绞。他靠在墙上,高大的身躯微微颤抖,那双在职场上杀伐果断的手,此刻竟抖得连烟都点不着。顾母端来热水,他摆摆手,一口也喝不下去。
三个小时过去,产房里没有传来任何好消息。
五个小时过去,医生出来过一次,面色凝重地说:“产妇体重超标,胎儿偏大,顺产难度很大,家属要不要考虑剖腹产?”
陆屿想都没想就点头:“剖!立刻剖!别让她再受罪了!”
可产房里的阮莹菲却执意不肯:“我要自己生……医生,我能行……”她知道,顺产对孩子好,她咬着牙,非要坚持。
陆屿急得眼眶都红了,对着产房的方向嘶吼:“菲菲!别逞强!我只要你平平安安的!”
回应他的,只有阮莹菲更加痛苦的叫声。
夜幕渐渐降临,医院的走廊里灯火通明,却安静得可怕。顾家众人、阮家父母,还有匆匆赶来的y国国王和王后,都守在产房门口,脸上满是疲惫和担忧。王后坐在椅子上,双手合十,不停地祈祷着;国王则面色沉凝,眉头紧锁,时不时看向产房的方向。
时间一点点推移,从黄昏到深夜,从深夜到黎明。
当第十个小时的钟声敲响时,产房里突然传来一阵响亮的啼哭。那哭声清亮而有力,像是一道光,划破了漫长的黑暗。
紧接着,医生推门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疲惫却欣慰的笑容:“恭喜各位!母子平安!是个大胖小子,足足八斤八两!”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王后激动地站起身,眼眶泛红;顾母更是喜极而泣,双手合十念着“阿弥陀佛”。
只有陆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没有丝毫初为人父的喜悦,反而浑身冰冷,像是坠入了冰窖。
他冲进产房,看到阮莹菲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干裂,头发被汗水濡湿,黏在脸颊上,整个人虚弱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她看到陆屿,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陆屿……我们的儿子……很健康……”
陆屿走到床边,蹲下身,握住她冰凉的手,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看着她手腕上因为输液留下的淤青,看着她额头上细密的汗珠,看着她那双因为疼痛而失去光彩的眼睛,心里的心疼和愤怒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吞噬。
这时,护士抱着襁褓里的婴儿走了过来,笑着说:“陆先生,您抱抱您的儿子吧,长得可壮实了。”
陆屿的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襁褓上,那是他的儿子,是他和阮莹菲的孩子。可此刻,他对这个小家伙没有半点喜爱,只有满心的怨恨。
是他,是这个臭小子,让他的菲菲受了整整十个小时的罪!让她疼得死去活来,让她虚弱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他猛地别过头,眼神冷得吓人,声音更是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狠戾:“抱开!别让他靠近菲菲!”
护士愣住了,手里的婴儿还在咿咿呀呀地哭着,她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阮莹菲。
阮莹菲愣了愣,随即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拉了拉陆屿的衣角,声音沙哑地说:“陆屿,别这样……他是我们的儿子……”
陆屿转过头,看着阮莹菲苍白的脸,眼底的冰冷瞬间化作汹涌的心疼。他俯下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哽咽:“菲菲,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该让你吃那么多,不该让你受这么大的罪……”
他的拳头死死攥着,指节泛白。他看着那个被护士抱在怀里的小家伙,心里的恨意一点一点蔓延开来。
这个刚出生就惹得他老婆痛哭流涕的臭小子,这笔账,他记下了。
以后,有他好受的!
襁褓里的婴儿似乎感受到了父亲的“敌意”,哭得更响亮了。那哭声在安静的产房里回荡着,带着初生的懵懂和活力,也带着属于这个新生命,独一无二的登场序章。
阮莹菲看着陆屿一脸“凶狠”的样子,又听着儿子响亮的哭声,忍不住笑了出来。眼泪顺着眼角滑落,那是疼痛过后的释然,也是初为人母的幸福。
窗外,第一缕晨曦划破天际,金色的阳光洒进产房,落在阮莹菲的脸上,落在陆屿紧握着她的手上,也落在那个小小的襁褓上。
新的一天,来了。
新的生命,来了。
而属于这个小家庭的,充满了爱与“恨”的故事,才刚刚开始。